作者:趋道者
“客官,買書?”掌櫃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不買書。”祝歌說,“想借你的筆墨用一下。”
“借筆墨?”掌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要寫什麼?”
“寫一首詩。”
掌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客官,老朽這書店雖然小,但也是讀書人的地方。你要是寫得好,老朽幫你裱起來掛在牆上。”
“那先謝過掌櫃。”祝歌走到櫃檯前,拿起筆,蘸了墨,在一張宣紙上寫下幾句話。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寫完,他放下筆,退後兩步,看着那幾行字。
掌櫃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着祝歌,眼中滿是震撼。
“這詩……是你寫的?”
“是。”祝歌點頭。
“你是……”
“祝歌。”
掌櫃愣住了:“就是那個創出儒家新道的祝歌?”
“正是。”祝歌倒是習慣了,只要報名字就會有人認出他。
掌櫃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祝歌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李翰文,敬先生一杯茶。”他說。
“不必客氣。”祝歌扶起他:“我只是路過,借筆墨一用而已。”
“不。”掌櫃搖頭:“先生的詩,不是寫給老朽的,是寫給天下人的,老朽替天下人,謝先生。”
祝歌沉默。
他看着掌櫃那雙渾濁卻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掌櫃的,你這書坊,能幫我一個忙嗎?”他說。
“先生請說。”
“把這些詩抄錄成冊,傳出去。”祝歌說:“讓更多的人看到。”
掌櫃看着他,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老朽一定做到。”
祝歌微微頷首,內心倒是有了一些想法。
報紙!
站在書店裏,看着掌櫃那雙渾濁卻明亮的眼睛,祝歌審視腦海中浮現出的念頭。
前世那些印刷在廉價紙張上的新聞紙,那些傳遞信息、凝聚人心、監督權力的工具。
這個世界沒有報紙,但這個世界需要報紙。
而且這一路走來,他發現自己的文心越來越強大。
文心和武道之心猶如處在他胸口的不同空間一樣,重疊在一起,卻彼此觸碰不到不相容。
他的武道之心和文心一開始都是一樣的,心跳聲可以說是大音希聲。
但是在他出雲疆之時,武道之心中的武道真意多不勝數,不僅僅有各種武學,還他從各種動物中學到的技法。
“掌櫃的,你剛纔說,可以幫我把詩抄錄成冊?”祝歌問。
“自然,對了先生,老朽叫李漢。”李漢點頭:“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但手還不抖,抄幾首詩,不在話下。”
李漢也有儒道一境修爲,確實不會手抖。
不過祝歌可不滿足。
“不止幾首。”祝歌搖搖頭:“我要你抄錄很多詩,很多文章,然後分發給路過的人、進城的百姓、讀書的學子,讓更多人看到。”
李漢愣了一下,然後說:“先生,抄錄需要時間,而且紙張也貴……”
“錢不是問題。”祝歌從自界中取出一袋銀錢,放在櫃檯上:“這些你先拿着,不夠再跟我說。”
“至於紙張……”
祝歌眯了眯眼睛:“放心吧,未來會有解決方法的。”
李漢看着那袋銀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老朽盡力而爲。”
“嗯,至於紙張問題,我另想它法。”
祝歌看了看周圍,問道:“李漢,你的書店是自己的,還是合夥的?”
“祖上傳下來的。”李漢老實回答,臉色有些羞赧:“但是老朽實力不濟,如今八十歲也不過一境修爲,沒能將書店發揚光大啊!”
“發揚光大不是難事。”祝歌沉吟道:“我欲要買下你的書店,你看看可願意?當然,我買下來只不過是更好開展工作,五百金錢如何?”
以祝歌的財力,新建立一個書店也不難。
而五百金錢?
那價值相當於十家書店了。
“五百金錢?!”李漢喫驚,但是接着又是猶豫。
正如祝歌所想,以這麼多錢,要幹什麼不行?
偏偏用來買下這家書店?
“我要去盛京,不能停。”祝歌笑了笑:“一時之間倒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所以想讓你爲我做事,加入我六道宮,如何?”
加入六道宮!
聽到這句話,李漢彷彿想到了什麼,神情平靜下來,下定決心道:“好!”
“接下來,我和你說一下要點……”
祝歌也不管李漢會拿這些錢去做什麼,李漢也沒管祝歌會不會給錢,兩人直接一人說一人聽,準備報紙的事。
從內容篩選到排版方式,從發行週期到受辛t體,從資金來源到分發渠道,每一個環節都講得細緻入微。
李漢一開始還只是點頭,聽到後面,眼睛越來越亮,最後乾脆從櫃檯後面拿出一本空白的冊子,一邊聽一邊記錄。
“先生,這報紙……當真是要給所有人看的?”李漢停下筆,抬起頭,眼中帶着某種期待的光芒。
“對。”祝歌點頭,“所有人。”
“那豈不是……要讓那些貪官污吏的醜事,也昭告天下?”李漢有些懵。
“正是。”祝歌眼神發亮:“不只是貪官污吏,還有那些欺壓百姓的豪紳、那些魚肉鄉里的惡霸、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他們的所作所爲,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李漢深吸一口氣:“老朽明白了,這活老朽接了!”
“不只是接。”祝歌看着他:“你要把它當成你後半輩子最重要的事來做。”
“老朽明白。”李漢鄭重點點頭。
祝歌從自界中取出五百金錢,放在櫃檯上:“這些錢,你先拿着,一部分用來修繕書坊,一部分用來購買紙張和筆墨,剩下的作爲週轉資金。”
李漢看着那堆金燦燦的金錢,嚥了口唾沫:“先生,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祝歌搖頭:“做大事,不能缺錢。錢不夠了,隨時跟我說。”
李漢沒有再推辭,將那五百金錢小心翼翼地收好。
“先生,這報紙,叫什麼名字好?”他問。
祝歌想了想,說:“就叫《人族報》吧。”
“《人族報》……”李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好名字,人族,我人族的報紙。”
“對。”祝歌點頭,“這報紙就是我人族的報紙,以後還會有《人族日報》之類的副刊,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他頓了頓,又說:“第一期,我會親自寫幾篇稿子。”
“以後,就要靠你自己去徵集稿件了,記住,只要是有價值的、真實的、能打動人心的東西,都可以登上去。”
“老朽記下了。”李漢說。
剛剛祝歌說了很多有關報紙的東西,李漢自然知道祝歌的意思。
“另外,分發渠道也很重要。”祝歌繼續說:
“不能只在書坊裏擺着,要讓人送到集市上、茶館裏、學堂中。”
“要讓不識字的人也能知道報紙上的內容,可以安排人在街頭巷尾念報。”
“念報?”李漢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老朽認識幾個說書先生,他們口才好,讓他們來唸,效果一定不錯。”
“那就這麼辦。”祝歌點頭:“還有,報紙上要留一個地址,讓讀者可以來信投稿。好的稿件,可以付稿酬。”
“稿酬?”李漢又是一愣。
“對。”祝歌笑道:“寫稿子的人,付出了心血,應該得到回報。”
“錢不多,但代表一份尊重。”
他可不覺得讓人白白浪費時間精力腦力寫的稿子,就理所應當被人白嫖。
李漢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老朽替天下讀書人,謝過先生。”
“不必謝。”祝歌扶起他,“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接下來兩人又繼續交流。
祝歌沒有急着離開這座小城。
他留在文翰書坊,親自指導李漢籌備《人族報》的第一期。
他從自界中取出一些紙張,在上面寫了幾篇文章。
一篇是講他在雲疆紅河府的見聞。
那些被妖獸侵襲的村莊,那些在瘟疫中掙扎的百姓,那些被稅賦壓垮的家庭。
一篇是講他在咸陽城的經歷。
那些歌舞昇平背後的民不聊生,那些酒池肉林背後的餓殍遍野。
一篇是講他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農人、樵夫、漁夫、商販。
他們的辛勞、他們的苦難、他們的希望與絕望。
寫完三篇文章,祝歌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李漢拿起那些稿子,一一看過,然後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撼。
“先生,這些文章……每一篇都能讓人流淚。”
“流淚只是開始。”祝歌搖搖頭:“流完淚,要讓他們站起來,去做事。”
李漢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297章 墨家!機關道!
籌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李漢找了幾個手藝好的木匠,製作了幾塊印刷用的雕版。
雖然不如前世的活字印刷那麼高效,但比手工抄錄快得多。
他還找了兩個說書先生,一個姓劉,一個姓王。
兩人都是城裏茶館的常客,口才好,嗓門大,一張嘴就能把聽袔нM故事裏。
“劉先生,王先生。”李漢把兩份稿子遞給兩人,“這是第一期《人族報》的內容,你們先看看,熟悉一下。”
兩人接過稿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同時抬起頭,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
“李掌櫃,這文章……”劉先生聲音有些發顫。
“是真的。”李漢感慨道:“都是真的,寫文章的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那……我們念這些,不會惹上麻煩吧?”王先生有些擔心。
“會。”李漢坦然:“但麻煩來了,老朽頂着,我頂不住,我上面還有人,你們只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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