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練武場上一時安靜。
伊蓮娜低頭看了一眼頸側槍桿,又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她輸了。
而且輸得十分清楚。
西倫若是敵人,剛纔槍桿橫過來的那一刻,槍鋒完全可以刺穿她的咽喉。
至於背後的短劍,則會因爲她先一步失去力量,根本無法造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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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西倫很強,卻沒想到他在不動用冥河之息的情況下,也能如此乾淨地擊敗伊蓮娜。
這意味着死靈之海那場勝利,絕非依賴陰險手段僥倖得來。
西倫收回滄雷槍,攤開左手。
掌心中躺着一縷淡金色髮絲。
“你輸了。”
伊蓮娜望着那縷頭髮,面色越發複雜。
她抬手摸了摸耳側,才意識到那是第二十三招時被西倫取走的。
如果西倫當時握的不是髮絲,而是一柄短刀……
也就是說,後面幾招根本沒有繼續的必要。
“不到一年。”
伊蓮娜沉默許久,輕聲說道:“你已經超越我了。”
山風掠過練武場,將她的長髮吹向身後。
她臉上沒有惱怒,反倒顯出幾分難掩的沮喪。
西倫將那縷頭髮遞過去,見她沒有接,便有些不解。
“你好像不高興。”
“輸了難道應該高興?”
“只是切磋。”
“所以才更不高興。”
伊蓮娜收起雙劍,走向場邊。
西倫跟了兩步,認真思索她話裏的意思。
伊蓮娜從小在修道院長大,父親又是懲戒院院長。
她接觸的修煉資源、老師和功法都遠勝普通人,加上自身天賦出校闹凶匀挥凶艑凫端尿湴痢�
過去即使面對奧德里奇,她更多也是厭惡,而非認爲自己天生不如對方。
可如今被一個修煉四年左右的人正面擊敗,那份驕傲顯然受到了打擊。
伊蓮娜在長廊下停住,望着崖外翻滾雲海。
“我平日修煉很繁重,執行駐地任務時也殺過不少異種和罪犯,但真正和同階非凡者生死交手的次數並不多。”
她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
“我一直以爲,同齡人中沒有多少人能與我比較。等我到了大師兄的年紀,我也會去參加星環排位賽。”
“我要讓他們知道,女人並非一定不如男人。”
西倫安靜聽着。
伊蓮娜自嘲般笑了笑:“可惜,我連你都不如。”
西倫摸了摸鼻子。
“不如我,是什麼很低的評價嗎?”
伊蓮娜一怔,轉過頭來。
西倫神色認真,沒有半點玩笑意思。
“其實我的天賦還可以。”
他在心中簡單盤算。
今年他大概二十二歲。
真正接觸非凡修行不過四年左右,如今卻已能正面戰勝三階中的厲害人物。
即使不算面板,不算獵殺異種獲得的天賦,他付出的時間與承受的危險,也遠非普通人可以想象。
“不只是還可以。”
伊蓮娜看着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底的失落忽然被沖淡了些。
“你現在可是斯維因長老的親傳弟子,擊敗了體魄圓滿的塞繆爾。
若你的天賦只是還可以,內院大部分人都可以直接回家了。”
“所以你不必沮喪。”
西倫說道:“輸給我很正常。”
伊蓮娜臉上剛浮現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瞪着西倫。
“你安慰人的方式,比你的槍法還讓人討厭。”
西倫沉默一下。
他確實不擅長這種事。
殺人、修煉、分析危險,這些都很簡單。
可面對一個因爲切磋失敗而心情低落的朋友,他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半晌,西倫試探着開口:
“我請你喫飯吧。”
伊蓮娜惡狠狠地盯着他。
“肯定是你請。”
“嗯。”
“難道還要我請嗎?”
西倫看了一眼她的神情,覺得這個提議應該有效。
他將滄雷槍重新盤迴腰間,轉身往山下走去。
“想喫什麼?”
“最貴的。”
“可以。”
伊蓮娜望着他的背影,脣角終於微微翹起。
“還要喝酒。”
西倫腳步頓了一下。
“少喝一點。”
“你剛剛贏了我,現在輪不到你做主。”
兩人的身影沿着溼潤石階向山下走去。
遠處長廊裏,幾名觀戰弟子目送他們離開,神情各異。
而關於西倫正面擊敗伊蓮娜的消息,也隨着山風,悄然傳向內院各處。
雨後的星環城格外熱鬧。
沿山而下的石階被沖洗得乾淨發亮,兩側商鋪懸掛着五大勢力的旗幟。
星環排位賽雖已結束一段時間,來自外島的商船卻還未全部離開,街道上隨處可見穿着異域服飾的水手、商人和非凡者。
蒸汽軌車從街道中央駛過。
銅製煙囪噴出白霧,車輪碾過溼潤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聲。
報童抱着一疊舊報在人羣間穿梭,仍在叫賣奧德里奇奪冠的消息,只是聲音早已沒有開賽時那般激昂。
臨近傍晚,街邊煤氣燈陸續點亮。
昏黃燈光落在潮溼路面,映出一道道斑駁倒影。
伊蓮娜走在前面,似乎真打算兌現“最貴的”三個字,接連繞過幾家尋常酒館,最終在一棟三層木石建築前停下。
酒樓門口懸掛着藍底金邊招牌。
海潮與麥穗。
門邊的銅製燈罩被擦得鋥亮,尚未進去,便能聞到濃郁的烤肉香氣,以及混雜着果木、海鹽和酒液的溫暖氣味。
“潮汐麥穗。”
伊蓮娜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這家的烤海牛肉不錯,酒也好。”
西倫同樣看向門口立着的木牌。
最便宜的一份主食,要兩個銀先令。
“的確不便宜。”
伊蓮娜回頭瞥了他一眼:“後悔了?”
“沒有。”
西倫現在雖然又將大部分錢財投入修煉,卻不像當初購買《滄雷槍術》時那般窘迫。
商行供奉和懸賞還會陸續結算,請一頓飯並不至於讓他破產。
兩人走進酒樓。
熱浪撲面而來。
大廳正中擺着一座黑鐵壁爐,爐內木柴燃燒,發出噼啪輕響。
十餘張厚木長桌錯落擺開,大多已經坐滿。
客人中既有穿揹帶褲的船員,也有衣着考究的商行管事,還有幾名腰懸兵器的非凡者。
牆上掛着鯨骨、舊船舵和褪色海圖。
一名留着棕色捲髮的侍者迎上來,熟練地將兩人帶到二樓靠窗位置。
窗外恰好能看見半座星環城。
遠處港口的燈火沿海岸蔓延,蒸汽貨船吐出的煙霧緩慢升上夜空。
更遠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燈塔射出的光柱每隔一段時間掃過。
伊蓮娜落座後,拿起菜單便開始點菜。
“果木烤海牛肉,兩份。”
“香煎銀鱗魚。”
“奶油焗青口,黑椒鹿排,再來一份海鹽土豆和熱麪包。”
侍者快速記錄,臉上的笑容愈發熱切。
“酒呢?”
伊蓮娜翻到最後一頁:“一壺霧島白葡萄酒,再來一瓶紅珊瑚烈酒。”
西倫抬起頭。
“太多了。”
“你剛纔說讓我少喝,現在又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