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跟您學的。”
馬克嘿了一聲,半信半疑,但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言傳身教,也能用來練功......”
西倫默默記下了這一條。
面板上的進度跳了幾個數字,雖然不多,但證明了一件事——只要有人實實在在地教,哪怕是最粗糙的技術,也能被面板識別爲有效經驗。
這比自己悶頭摸索快得多。
午後,漁獲裝了大半桶。
馬克招呼船員收網準備回程。
西倫正將叉杆架回船側的鐵鉤上,餘光掃到河面遠處有一道黑影。
馬克也看到了。
他臉色一變,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弓起身,壓低嗓門喊了一句。
“快!靠邊!往蘆葦蕩裏鑽!”
船上幾個水手一怔。
馬克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一把推過舵輪,小漁船猛地偏向河岸方向。
船不大,喫水湥銖姅D進了岸邊一片密實的蘆葦蕩裏。
蘆葦杆子颳着船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馬克擺手示意所有人蹲下,別出聲。
西倫半蹲在船舷下方,透過蘆葦的縫隙朝河面看過去。
一艘寬體貨船正從上游駛來,船身比馬克的漁船大了三四倍,喫水極深。
甲板上站着十來個人,個個腰間挎刀,有兩個還扛着長管火槍。
船頭最前面站着一個刀疤臉。
疤痕從左眼角一直拉到下頜,皮肉外翻,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那雙眼睛掃過河面,冷而銳。
西倫攥緊了腰後的手銃握把。
船越來越近。
蘆葦蕩裏沒人敢呼吸。
貨船從他們藏身的位置前方不到三十步的距離駛過,船尾捲起的浪花拍打着蘆葦叢,漁船跟着晃了晃。
刀疤臉的視線掠過蘆葦蕩,停了半秒。
西倫拇指已經扣上了擊錘。
但那道視線最終移開了。
貨船沒有停,徑直朝下游方向駛去,漸漸消失在河彎後面。
馬克額頭上全是汗。
他又等了足足兩分鐘,纔敢直起腰來。
“走!回去!”
網也不收了,魚桶也顧不上倒,馬克把舵輪打滿,漁船從蘆葦蕩裏鑽出來,貼着河岸全速朝碼頭方向跑。
船靠岸,馬克跳上棧橋,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有水手湊上來問。
“船長,那是誰?至於這麼怕?“
馬克回頭瞪了他一眼。
“灰麻海盜,懂不懂?”
水手臉色也白了。
馬克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道。
“遇到海盜,繞道走,這是規矩。那幫人不光人多手狠,船上還架了炮。咱們這條破船,一炮下去搖搖晃晃,架子都要碎開。”
他皺着眉往下游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不知道,灰麻這幫人跑出來是要做什麼。”
西倫沒在碼頭多待。
他記住了這個教訓,回到金雞旅館換了身練功服,直奔鐵十字俱樂部。
距離和雷恩那番關於非凡者道路的談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兩週。
他比以前更沉得住氣了。
每天的時間被切割得極其精細——上午出船,下午練暗爪功和呼吸法,晚上用洗練藥塊泡手,睡前塗藥膏咿D鐵壁呼吸法。
一天不落。
面板上的進度條緩慢但穩定地在跳。
【技藝:鐵壁呼吸法(專家)】
【進度:346/1000】
他有時候也想過,現在就去買一劑霜狼藥劑衝擊受洗。
以專家級的底子,三四成的成功率是有的。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雷恩說過,如果能把鐵壁呼吸法這種基礎呼吸法練到大師級,受洗成功率能翻一倍還多。
三四成和七八成,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穩一手,不虧。
下午,俱樂部大門被推開。
一羣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身上帶着灰塵和乾涸的血跡,有幾個胳膊上還纏着粗布繃帶。
是去剿馬俚哪桥恕�
雷恩從辦公室出來,目光掃過人羣。
羅伯特走在最前面,眼神發亮,精神頭極好。
“不負所托,安全歸來。”
旁邊有人附和:
“羅伯特學長殺了兩個馬伲憩F極好!”
雷恩點了點頭。
“好。“
他又掃了一圈,眉頭動了一下:
“歐文呢?“
人羣安靜下來。
羅伯特頓了頓,語氣平淡:
“歐文師弟冒進,一個人繞到馬籴岱剑乜谥袕棧а^多......”
雷恩怔住。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
“可惜。”
沒有更多的話。
他看了看其餘人身上的傷,說了一句“你們安全就好“,便轉身回了辦公室。
西倫站在訓練室角落,把這一幕看在眼裏。
歐文,那個脾氣暴躁、性格衝動的年輕人。
死了......
西倫低下頭,繼續打木樁。
這些從前線回來的人身上掛着大大小小的傷,歐文直接沒回來。
光是他們這一夥人,就折了一個,傷了七八個。
剿馬俚钠渌犖檠Y,死傷只會更多。
“我的選擇沒錯。”
木樁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練完一陣,西倫擦了把汗,走到前臺。
他從口袋裏摸出幾個英鎊,拍在櫃檯上。
“兩週前預定的東西,到了沒有。”
前臺接待員翻了翻登記簿,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油紙包裹推過來。
“到了,非凡藥劑,淬鍊皮膜用的,這批貨緊俏,您定得早,否則還真拿不到。”
西倫接過包裹,捏了捏份量,塞進衣服內袋。
俱樂部的好貨確實不多,兩週前他就下了單,現在纔拿到手。
回到旅館三零二室,西倫拆開油紙,是一種受洗階段使用的藥膏,名字似乎叫做冰蟾雪膏,十分緊俏。
簽約搏擊手要買,也得預定排隊。
冰涼的膏體貼上皮膚,滲入毛孔的瞬間帶起一陣酥麻的熱意。
他盤腿坐在牀上,閉眼咿D鐵壁呼吸法。
氣力沿着經絡流淌,將藥力一點一點碾進皮膜深處。
面板上的數字緩緩跳動。
347……348……349……
不快。
但每一點都踏踏實實。
第二天清晨,西倫來到漁船碼頭。
棧橋上圍着一羣人,議論聲嘈雜。
馬克從船上走下來,臉色鐵青。
“出事了!”
西倫走上前,馬克壓低聲音道:
“昨天夜裏,灰麻海盜偷襲了洛特的船。不光劫了貨,洛特也死了!”
西倫知道洛特。
和馬克一樣的小船長,駕着一條中等漁船跑灰水河,是個受洗者。
受洗者,就這麼死了。
“洛特好歹也是一階,怎麼——”
“偷襲。“馬克打斷他,“夜裏下的手,船被堵在窄道口,前後夾擊,洛特拼到最後一口氣也沒跑出來。”
西倫沉默了幾秒。
“海盜這麼猖獗,就沒人管?”
馬克苦笑了一聲。
“怎麼管?那幫人躲在深水墨淵一帶,水流湍急,大船進不去,小船進去就是送死。而且海盜深居簡出,欺軟怕硬,從不跟你打正面,專挑落單的弱船下手。”
他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