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82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的語速很慢。

  “他們蔑視普通人,認爲自己凌駕猩R鬯蟹欠舱咧獾钠胀ㄈ祟悾瑺懰麄儎谧鳌!�

  “而他們不事生產,每天只需要享樂。”

  雷恩的手指無意識地搓着袖口。

  “這是一個完全沒法拒絕的提議,也沒什麼難度。非凡者只要稍稍組織起來,就能繞開軍隊,直接斬首。”

  他抬了抬下巴。

  “他們囚禁了維多利亞女王一世。”

  西倫沒有插嘴。

  “開始了獨裁統治。”

  雷恩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但帝國很快就陷入了衰敗。”

  “因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以前爲了爭奪權力,非凡者可以團結一心。可當他們開始瓜分勝利的果實——”

  他攤開手。

  “就再也合作不下去了。”

  “各自廝殺,爭奪權力,地盤,美人。”

  話到這裏,雷恩不說了。

  教室裏只剩下風聲和壁爐裏柴火塌陷的細碎響動。

  西倫等了一會兒。

  “之後呢?”

  雷恩搖了搖頭。

  “忘了。”

  他說得很隨意,但西倫看得出來,不是忘了,是不想說了。

  或者說,不能說。

  雷恩轉過身,面對着西倫,表情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總之,現在的非凡者,就是這樣的羣體。”

  他豎起一根手指:

  “從你開始修煉呼吸法的那一刻起,你就只剩下兩條路。”

  “第一條。”

  “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人,一個更健康,身體素質更好的普通人,普通地生活,普通地工作,普通地娶妻生子,照顧家庭,然後老去。”

  他的手指彎了彎:

  “如果是高階非凡者,還要時刻注意不被邪神的囈語侵蝕靈智。”

  手指伸直了。

  “第二條。”

  “爭奪力量、資源,讓自己擁有更多的神祕知識,更強的呼吸法和搏擊術,更多的權力,更大的地盤......”

  雷恩的聲音沒有任何煽動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事實。

  “和生活抗爭。和敵人抗爭,和非凡力量中的囈語抗爭。”

  “這樣的一生,將是勞累的,對抗的,無法輕鬆下來的。”

  他說完了。

  教室裏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雷恩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好好想想。“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了西倫一眼。

  “或許非凡者,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光鮮亮麗。”

  門被輕輕帶上。

  腳步聲沿着走廊漸漸遠了。

  教室裏只剩下西倫一個人。

  壁燈的火苗在風中抖了抖,差點熄滅,又頑強地挺了回來。

  西倫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掌心粗糙,指節上佈滿老繭,指甲縫裏還殘留着今早練功時沾上的暗色痕跡。

  這雙手捏碎過鐵線羅木樁,撕裂過蘇貝爾熊的皮肉,也掐斷過人的喉嚨。

  西倫解開練功服的綁帶,將汗透的衣料從身上剝下來。

  粗麻常服套上去的瞬間,皮膚上的細微擦痕傳來一陣刺癢。

  他沒在意,繫好領口,把銅章扣進內側,推開了俱樂部的後門。

  冷風灌進來。

  街上的煤灰味比早上更重了,像有人把整條街丟進了鍋爐裏燻過一遍。

  西倫沒有走快。

  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鞋底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悶鈍的響聲。

  視線掃過街道,眸光思索,腳步緩慢。

  兩邊的店鋪大多關着門。

  偶爾有一扇半開的窗戶,露出裏面昏黃的油燈光,和一張無精打采的臉。

  路過麪包店的時候,西倫往裏掃了一眼。

  櫃檯後面坐着箇中年婦人,兩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眼皮半耷,盯着空蕩蕩的貨架發呆。

  爐子是冷的。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街角拐彎處圍了幾個人。

  西倫靠過去,從人縫裏看見了地上的東西。

  一具屍體。

  男性,三十歲上下,穿着碼頭苦力常見的灰藍色短褂。

  腹腔被整個剖開,肋骨像折斷的白色樹枝一樣朝兩側翻卷,內臟全被掏空了,只剩一層乾癟的皮囊貼在脊椎骨上。

  血早就幹了,凝成暗褐色的一灘,和石板縫裏的污水混在一起。

  圍觀的人不多,四五個。

  沒人報警,沒人喊叫,甚至沒人交頭接耳。

  他們只是站在那裏,低着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各自散開,該幹嘛幹嘛去了。

  就像看見路邊死了一條狗。

  西倫站了幾秒。

  他沒有湊近,也沒有多看。

  轉身走了。

  一路上又經過了兩條巷子,一個賣劣質菸草的攤位,和一羣蹲在牆根底下賭骰子的半大孩子。

  孩子們骨瘦如柴,臉上髒兮兮的,眼珠子卻轉得飛快,手底下動作利索得很。

  有個小個子輸了,被旁邊的大孩子一把推倒在地,嘴裏罵罵咧咧。

  小個子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又蹲回去繼續賭。

  沒有哭,沒有鬧。

  西倫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繼續往前。

  街角,一名煙囪大師傅正叼着菸斗吆喝生意。

  他身後跟着個五六歲的學徒,渾身被菸灰染得漆黑,手裏拖着比自己還高的毛刷。

  爲了能在狹窄的煙囪裏攀爬,男孩的膝蓋和手肘只裹着幾層破布,動作略顯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風箱般的破音。

  小酒館的門邊,站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女孩,挎着裝滿枯萎紫羅蘭的竹籃。

  街頭的人們都在爲了幾便士拼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

  金雞旅館

  三零二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西倫進屋,沒有點燈。

  他把衣服掛在門後的鐵鉤上,手銃擱在枕頭底下,然後坐到了牀沿上。

  屋子裏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銀白色的光從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亮色。

  西倫低頭看着那片光。

  地板上的灰塵顆粒在月光裏漂浮着,細小的,緩慢的,沒有方向。

  他的呼吸慢了下來。

  腦子裏很亂。

  今天練功的時候,雷恩說的那兩條路一直在他腦袋裏轉。

  普通地活,或者拼命地爭。

  西倫用力揉了一下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把那盞油燈上殘留的火星吹滅。

  徹底暗了。

  月光反而更亮了。

  他重新坐回牀上,背靠着牆,眼睛盯着地面上那片銀白。

  光落在粗糙的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層,安安靜靜的。

  像霜。

  西倫想起了一些很遠的東西。

  不屬於這個身體的記憶。

  不屬於聖羅蘭城、不屬於維多利亞帝國、不屬於灰水河的記憶。

  那些東西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帶着一種奇異的清晰。

  他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幾乎是氣聲,在空曠的房間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

  “黃色的樹林裏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