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講課從不迎合弟子。
聽不懂,便是聽者自身的問題。
但他也確實如伊蓮娜所說,有教無類。
無論坐在面前的是四階修士,還是剛剛摸到一階門檻的普通弟子,他都不會刻意隱藏關鍵之處。
“你們先看。”
斯維因長老向前走出半步。
右腳落地。
槍尖同時輕輕一顫。
四周水汽頓時朝着鐵槍聚攏,槍身表面逐漸覆蓋上一層透明水光。
“水不是一味柔弱。”
“海潮可以托起船,也可以擊碎船。”
“該柔時柔,該重時重。”
斯維因長老向前遞槍。
動作依舊很慢。
可當槍尖穿過面前水霧時,空氣裏忽然傳出低沉潮聲。
嘩啦。
那聲音像是數里外的海浪拍上礁石。
緊接着,槍尖上方閃過一縷蒼白雷光。
雷光沒有四處擴散,而是被透明水光束縛在槍尖一點,彷彿藏在深海之下的一道閃電。
“水勢先行。”
“雷勁藏後。”
“接觸敵人的瞬間,再讓它炸開。”
斯維因長老的鐵槍停在一根鐵石槍樁前。
槍尖距離樁身尚有半尺。
他沒有真正刺下去。
水光與雷光也很快散去。
可那根灰黑槍樁表面,竟無聲浮現出一點溼潤痕跡。
彷彿方纔真有一滴海水落在上面。
西倫眼睛一眨不眨。
昨夜,他同樣嘗試過以水膜包裹雷光。
但他的水與雷只是勉強重疊。
雷光始終在衝擊水膜,水膜也只能依靠親水天賦不斷修補,兩者看似被包裹在一起,實則相互對抗。
斯維因長老不同。
他的雷勁像是主動沉入了水中。
水汽沒有壓制雷霆。
反而在溫養雷霆,替它遮掩痕跡。
直到需要爆發時,纔會將雷勁推至槍鋒。
“不是包裹。”
西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而是承載。”
水雷並非兩種互相排斥的力量。
雷霆本就誕生於風暴與雲層。
水汽積聚,陰陽變化,最終纔有雷電落下。
若只將水當作外殼,將雷當作藏在其中的利刃,便仍舊停留在槍譜最表面的描述。
真正的滄雷,應當是由水生雷。
西倫胸腔內的雷靈再次顫動。
一縷微弱青白光芒沿着大筋遊走,似乎對鳴雷崖上的水汽生出本能渴望。
他立即咿D覆海功,將雷靈壓在氣血深處。
此處四階非凡者卸唷�
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窺探。
更何況,雷靈是他獵殺雷鱗海獸後獲得的特殊天賦,至今沒有完全弄清楚其中變化,不能輕易暴露。
斯維因長老繼續講解。
從握槍開始,到腳下站位,再到腰背如何發力。
他的講述並不繁雜。
甚至可以說十分簡練。
可每一句話都落在滄雷槍術最關鍵的節點。
“握得太緊,水勢會斷。”
“握得太鬆,雷勁會散。”
“槍從來不是用手臂刺出去。”
“手臂只是最後一段河道,真正的源頭在腳下。”
他將鐵槍橫放在身前,向一名坐在最前方的弟子招了招手。
“你,上來。”
那名弟子明顯一愣。
他也是三階非凡者,在內院排名不低,背後一直放着一杆銀色長槍。
聽見點名,他立即起身,恭敬走到前方。
“向我出槍。”
“是。”
那名弟子拔出長槍,深吸一口氣。
淡藍色氣力沿着手臂湧入槍身,周圍水汽隨之震盪。
他顯然也修煉過滄雷槍術。
而且已經達到引潮熟練的層次。
腳下一踏,銀槍便如浪潮般刺出。
槍尖在半空接連晃動,竟分出三道真假難辨的寒光,分別刺向斯維因長老的胸口、咽喉和左肩。
斯維因長老沒有動。
直到銀槍逼近身前,他才抬起一根手指。
鐺。
指尖敲在槍身側面。
原本連綿的槍勢驟然崩散。
那名弟子只覺得槍身中流轉的水系氣力被攔腰截斷,手掌一麻,銀槍差點脫手飛出。
“再來。”
斯維因長老說道。
三階弟子面色微紅,重新握穩長槍。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謹慎。
槍勢從腰側起伏,如同一道貼着海面推進的暗流,直到距離斯維因長老只剩數步,才驟然爆發。
刺啦!
銀槍表面雷光亮起。
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餘。
斯維因長老依舊只用一根手指。
指尖沒有觸碰槍鋒,而是落在那名弟子的手腕上。
雷光瞬間熄滅。
三階弟子向前踉蹌兩步,臉上滿是錯愕。
“雷勁藏得不錯。”
“可惜,你只想着藏雷,卻忘了水勢。”
“雷勁爆發以前,水系氣力已經全部停下。敵人只要感知到水勢變化,便知道你的殺招何時出現。”
斯維因長老收回手指。
“滄雷槍術的關鍵,不是讓別人看不見雷。”
“而是讓別人看見了,也不知道它何時落下。”
三階弟子神情一震。
他認真行禮,退回座位。
斯維因長老重新開始演示。
鐵槍時而緩慢,時而迅捷。
可無論如何變化,周圍水汽始終跟隨槍尖流動。
西倫漸漸忘記了時間。
崖下河流的轟鳴聲。
遠處陰雲間的雷聲。
鐵槍刺破水汽時的輕響。
這一切像是被某種力量揉合在一起,逐漸形成一種無法言說的氣息。
斯維因長老明明沒有釋放四階威壓。
可鳴雷崖上數十名非凡者,卻不知不覺停止了所有細小動作。
沒有人交談。
沒有人挪動身體。
甚至連呼吸聲也在逐漸變輕。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那杆緩緩移動的鐵槍。
西倫恍惚間,再次想起附身黑鴉女士時看到的場景。
黑鴉女士站在昏暗天地中。
只是隨意抬手,周圍的一切便安靜下來。
風不敢吹。
塵埃不敢落下。
就連遠處洶湧的魔氣也像是受到無形命令,停在半空。
隨後,一槍遞出,遠遠將那所謂的瘟疫之源的邪神,神軀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