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3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旁邊還有朗特家歷代獵獸隊留下的註解,有些字跡已經發黃,有些則是近幾年新添。

  西倫在燈下攤開地圖。

  翡翠湖往東二十海里,有水鬼羣出沒。

  北面深礁區,偶見鐵殼海鱷,二階海獸,皮甲堅硬,咬合恐怖。

  西南黑藻灣,夜間常有影鰭魚遊動,速度極快,魚骨可製作短刃。

  更遠處,還有被紅墨圈出的區域。

  “不要靠近。”

  “曾有三階海獸翻浪。”

  “疑似風暴季巢穴。”

  “獵獸隊全滅。”

  西倫手指在那些標註上緩緩滑過。

  他的傷勢還不允許自己貿然出海獵殺強大海獸。

  三階實力雖已逐步恢復,卻仍被體內污染牽制。

  一旦海上出現意外,邪神殘肢、風暴血脈、玄陰寒意三者失衡,後果難料。

  他需要時間。

  需要徹底驅除身體障礙,至少恢復到可以連續作戰的狀態。

  此外,他也開始思索另一件事。

  朗特家太弱了。

  它能給他提供落腳點和基礎材料,卻給不了完整的進階知識,更接觸不到中心海島真正的高階體系。

  若想繼續變強,遲早要找一方更大的勢力作爲跳板。

  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還不適合暴露在五階、六階強者眼皮下。

  他必須先在翡翠湖蟄伏一段時間。

  把傷養好。

  把邪神殘肢的侵蝕規律摸清。

  把風暴血脈對海潮的感應梳理出來。

  還有月憶冥想法。

  精神越強,他對污染的抵抗便越穩。

  經歷努爾勒斯的精神污染之後,西倫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強橫的身體並不代表安全。

  精神核心一旦被擊潰,再堅固的軀殼也只是別人使用的空殼。

  深夜,湖面無風。

  西倫盤坐在屋內,取出一小塊赤紋海蔘膏吞下。

  溫熱藥力沿胃部散開,像一團粗糙卻飽滿的火,在血肉裏緩緩燃起。

  雜質很多。

  氣味腥澀。

  若在聖羅蘭,這種東西未必入得了上城區藥師的眼。

  可對如今的西倫而言,它足夠實用。

  他閉上眼,開始走樁煉勁。

  腳下木板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呼吸一點點拉長。

  氣血被壓成細密水流,沿大筋、骨縫、臟腑緩慢咿D。

  玄陰寒意在外層遊走,負責鎮壓腐朽黑氣;大雷音呼吸法則像一隻舊鐘,雖聲音微弱,卻依舊在深處震盪血肉,避免身體徹底偏向陰寒和腐敗。

  再往深處,月憶冥想法展開。

  意識像沉入無月之湖。

  湖底有裂紋,有黑影,有被神戰撕開的創口。

  西倫不急着填補。

  他只是坐在精神深處,一寸一寸觀察那些裂痕。

  從今夜起,他要閉關。

  不是短暫的療傷,而是真正把自己從瀕臨崩塌的邊緣拉回來。

  窗外,翡翠湖泛着幽幽綠光。

  遠處海潮聲隱約傳來,像某種古老而低沉的呼吸。

  西倫在那呼吸聲中緩緩入定。

  而囚星羣島的夜色,也在他沉默的修行裏一點點深了下去。

  時間在翡翠湖畔變得緩慢。

  最初的一個月,西倫幾乎沒有離開屋舍。

  朗特家的人只知道這位供奉大人喜靜,不喜打擾。

  每日清晨,僕從會將食物、清水和藥劑放在門外,傍晚再悄然取走空盤。

  屋內大多數時候沒有聲音,只有偶爾夜深時,湖邊會傳出極輕的腳步聲。

  那是西倫在走樁。

  他披着舊外衣,沿着湖畔溼潤的碎石一步步行走。

  翡翠湖的魔氣溫和而綿長,尤其適合水系與恢復類修行。

  湖面夜裏常泛起淡綠光點,像無數細小螢火沉浮在水中。

  每當西倫呼吸時,那些魔氣便隨水汽進入體內,緩慢滲過肺腑與骨骼。

  疼痛從未消失。

  神戰留下的傷並非普通刀劍傷口。灰白裂紋埋在皮肉深處,像細小蛛網,每當氣血流過,便會牽出撕裂般的痛。

  邪神殘肢的黑氣時而沉寂,時而蠕動,尤其在他精神疲憊之時,會像潮水般湧向腦海,帶來一些模糊而陰冷的囈語。

  那些囈語裏,有童年暴雨夜的門縫,有母親尖刻的罵聲,有倫德垂死時被釘在牆上的影子,也有努爾勒斯灰白巨眼深處無數病患的痛苦。

  西倫沒有逃避。

  他用月憶冥想法將意識一層層沉下去。

  每當黑氣試圖沿着傷口滲入精神核心,他便以玄陰寒意凍結,再用大雷音呼吸法輕輕震散。

  大雷音呼吸法在三階之後依然很有後勁。

  它不像玄陰吐納法那般極端,也不像冥河之息那樣隱蔽危險,進境幾乎停滯。

  可正因爲它平穩、厚重、沒有太多偏性,反而成了西倫維持身體不至於徹底滑向腐朽和陰寒的錨。

  第二個月,西倫開始嘗試短時間入湖。

  最初,他只在湖邊站立,讓湖水沒過腳踝。

  風暴血脈對水流的感知比過去清晰許多。

  每一道細小漣漪,每一尾小魚擺動尾鰭帶來的水線,每一縷魔氣在湖底緩緩上升的軌跡,都能被他捕捉。

  深水潛航天賦也在這種環境下逐漸融入身體。

  他不再只是借用水鬼的本能,而是將那種水下行動的能力,與自身分水天賦、風暴血脈一同梳理。

  後來,他能在湖底靜坐半個小時。

  湖水壓在身上,四周一片幽綠安靜。

  在那種安靜裏,邪神殘肢的躁動會被削弱,風暴血脈卻會更活躍。

  它彷彿天生屬於海潮與雷鳴,在水中呼吸時,西倫偶爾能聽見極遠處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甚至能感知到天邊雲層中即將孕育的雷電。

  “或許,我天生屬於混亂之海......”

  在狂風與暴亂中,他似乎狀態更強,血脈更爲活躍。

  第三個月,朗特家送來的本地藥劑更多了。

  霍恩幾乎傾盡家族能調動的資源,爲西倫尋找適合療傷和補充氣血的海獸材料。

  赤紋海蔘膏、藍骨魚油、銀鱗鰻血丸、風乾的黑藻鹽塊,還有幾種味道古怪卻藥力充足的丹丸。

  這些東西雜質不少。

  若沒有強橫體魄和寒意過濾,長期服用恐怕會留下隱患。

  但西倫如今最不缺的,恰恰是處理雜質的手段。

  玄陰寒意能凍結藥材中混亂的氣息,冥河之息甚至能吞噬一部分腐敗殘渣。

  邪神殘肢的縫合力則像飢餓的暗線,將可用的血肉補益盡數拖入傷處。

  這種恢復方式危險,卻有效。

  他體內的冥河之息,也受到滋養,緩緩溫養增長。

  第四個月,西倫第一次在清晨完整打完倫德傳下的槍樁。

  他沒有用黃金大槍。

  那柄槍仍被他藏在屋內深處,用舊布包着。

  平日練習時,他只折一根湖邊硬木爲杆。

  起勢,退半步,藏鋒。

  風吹過湖面,木杆在掌中滑出一道安靜弧線。

  西倫的動作很慢。

  慢到彷彿不是練槍,而是在回憶某個人說話時的語氣。

  “殺意別露太早。”

  “退,不是讓你真退,是讓對方以爲你只能退。”

  “槍握穩,骨頭別賣。”

  每一個動作之後,舊院中的雨聲似乎都會在耳邊重新響起。

  有時練到一半,西倫會停下來。

  他站在湖邊,望着遠處霧氣,面色蒼白而平靜。

  仇恨仍在。

  它沒有被時間沖淡,只是被壓到了更深處,像冰層下的暗流。

  第五個月,西倫開始接觸少量家族事務。

  有幾支覬覦朗特家魚場的小勢力,試探着派人靠近翡翠湖外圍。

  霍恩原本緊張得數日睡不好,西倫只在夜裏出了一次門。

  沒有殺人。

  他在對方船隊必經的湠程帲瑢⒁徽C鎯龀霰∷钟煤庠诮甘峡滔乱坏罉尯邸�

  第二天,那幾支船隊便全部撤走。

  從此,朗特家周邊清靜了許多。

  霍恩愈發慶幸自己當初在鬱金香號上沒有錯過西倫。

  第六個月末,翡翠湖迎來一場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