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第一,弄清自身狀態。
他必須知道邪神殘肢的縫合力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又會在什麼情況下侵蝕神智。
黑鴉女士說他越虛弱,越容易被污染從創傷處鑽進腦子。
童年的痛、倫德的死、母親的咒罵,這些都可能成爲裂縫。
第二,瞭解混亂之海。
維多利亞的規則已經很複雜,但至少還有政府、教會、貴族和幫派這些明面框架。
混亂之海不同,那地方秩序鬆散,勢力雜亂,能讓人活,也能讓人無聲無息死在浪裏。
第三,後續修行。
他不能只靠玄陰吐納法撐下去。
冥河之息需要材料,需要環境,需要更完整的三階修行知識。
風暴血脈也不能只憑本能挖掘,若黑鴉女士沒有說錯,他體內來自風暴公爵一系的力量,或許纔是壓制邪神污染、走向更高階的關鍵。
還有資源。
錢,材料,身份,住處,情報渠道。
一個人如果沒有落腳點,就只能永遠漂在海上。
西倫可以殺人,可以逃亡,可以在絕境裏咬着牙晉升,但他很清楚,真正長久的修行不能只靠血拼。
他需要一個切入點。
一個能讓他在囚星羣島暫時站穩腳跟的身份。
西倫抬起右手,緩慢握拳。
指節傳來輕微爆響,掌心寒意凝聚,又在下一瞬被他收回。
力量沒有消失。甚至因爲邪神本能的縫合,身體許多破損處都被強行補上了。
他依舊可以以三階畸變者的姿態戰鬥,只是每一次全力出手,都可能讓體內平衡出現裂縫。
他又試着調動水汽。
舷窗外的海面傳來遙遠回應,像無數細碎銀線在感知裏微微顫動。
分水天賦仍在。風暴血脈對海潮的親近,似乎比過去更加清晰。
西倫鬆開拳頭。
“至少,還能打。”
這句話很輕。
卻像給自己釘下一枚釘子。
他重新扣好衣服,取出藥劑喝下一小口,又將黑色骨哨從貼身內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
骨哨上有裂痕,色澤深沉,像曾被火燒過,又像被血浸透多年。
它安靜躺在掌心,卻讓西倫本能地感到某種遙遠注視。
這不是求救物。
這是定位。
他把骨哨收回去。
船身忽然劇烈一晃,走廊外傳來一陣叫罵和笑聲。
鬱金香號已經徹底離開近海,開始朝更深處航行。
窗外的海不再是港口附近那種混着泥沙的灰色,而漸漸轉爲深藍,像一塊無邊無際的冷鐵。
西倫坐在牀邊,閉目養神。
半個小時後,腹中傳來久違的飢餓感。
三階身體需要大量食物,更何況他體內還有幾股力量在爭奪修補材料。
西倫披上外套,確認手杖藏刃和鎮魂釘都在,纔打開艙門。
走廊裏有孩子哭鬧,有婦人低聲哄勸,有醉漢敲錯門後被人罵走。
西倫從這些聲音中穿過,來到下層餐館。
船上的餐館比他想象中熱鬧。
幾十張固定木桌擺在寬敞艙室裏,桌面被油漬磨得發亮。
牆邊掛着銅製風燈,爐竈方向飄來燉魚湯的味道。
水手、商人、旅客、僱傭兵混坐在一起,交談聲、碗勺碰撞聲、靴底踩地聲攪成一片。
西倫端了一份黑麪包、煎魚和熱湯,選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急着喫。
目光先掃過四周。
很快,他注意到靠窗的一桌人。
那一桌坐着五個人,衣着比普通旅客整齊許多,外套袖口都繡着同樣的淡黃色紋章,像一朵簡化的穀穗,又像某種商行標記。
他們身邊放着皮革賬本和封好的木箱,說話時聲音壓得不算低,偶爾提到“囚星島”“評估”“貨棧”“家族”之類的詞。
西倫切下一塊煎魚,慢慢咀嚼。
鄰桌兩個水手也在談論那幾人。
“朗特商行的人吧?”
“嗯,囚星島本地的小商行,以前聽說還不錯,這幾年不行了。”
“混亂之海小商行能撐十幾年也算本事,沒靠山,早晚被吞乾淨。”
“聽說他們家最近在找厲害非凡者。”
“找得到嗎?二階以上哪個便宜?”
西倫垂下眼。
囚星島本地商行。
找非凡者。
他端起熱湯喝了一口,心裏漸漸有了判斷。
這或許就是一個切入點。
......
餐館裏人聲嘈雜。
鬱金香號駛入外海後,船體搖晃比先前明顯許多。
桌上的湯碗隨着波浪輕輕滑動,若不是底部卡在木槽裏,早已翻倒。
許多第一次遠航的旅客臉色發白,強撐着喫了幾口便匆匆離開,剩下的多半是習慣海上生活的人。
西倫喫完盤中煎魚,又要了一壺熱茶。
他沒有立刻起身。
那桌朗特商行的人仍在低聲商議。
第502章 海獸,聚魔之地,島嶼分佈
爲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溩厣^髮,鼻樑很高,臉上帶着被海風吹出來的粗糙痕跡。
他衣服不算昂貴,卻收拾得整潔,袖口紋章也比旁人多了一圈銀線。
此人說話時習慣先聽別人講完,再斟酌着開口,眼中有疲憊,也有被逼到牆角後仍不肯倒下的韌勁。
西倫觀察了片刻,端起茶壺走過去。
商行幾人立刻停下交談。
其中一個年輕護衛手指下意識摸向腰間短刀。
西倫像沒看見,只把茶壺放在桌邊,語氣平和地問道:“幾位去囚星羣島?”
爲首男人看了他一眼。
西倫如今換了普通深色外套,面色蒼白,身形削瘦,乍看像個久病未愈的旅客。
但只要稍有經驗的人,都能從他過於穩定的呼吸和眼神裏看出異常。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平靜得像冰面,下面卻藏着深水。
爲首男人很快站起,禮貌道:“是,先生也去囚星羣島?”
“第一次去。”西倫說道,“想打聽些事,若不打擾,這頓飯我請。”
餐館裏請人喫飯打聽消息,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被陌生非凡者請客,就不一定尋常了。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爲首男人笑了笑,主動拉開旁邊椅子:
“當然不打擾,出門在外,能多認識一位朋友總是好事。我叫卡爾斯·朗特,朗特商行的人。”
“西倫。”
西倫沒有報假名。
混亂之海不是維多利亞,他也不認爲一個假名能遮住所有麻煩。
真正有價值的身份,往往不是名字,而是別人認爲你能做什麼。
卡爾斯聽見這個名字時,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這讓西倫確認,維多利亞那場風波的消息至少還沒有傳到這艘船上,或者說即便傳到了混亂之海,也不會這麼快變成普通商人的談資。
“西倫先生想問什麼?”卡爾斯坐下後問道。
西倫給幾人添了熱茶。
“混亂之海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問題太大。
大到卡爾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瞭然。
“先生是大陸人吧?”
“嗯。”
“難怪。”
卡爾斯端起茶杯暖了暖手,思索片刻,像是在找一個足夠準確又不至於冒犯的說法。
“如果說混亂之海和維多利亞陸地有什麼根本不同,那大概就是,這裏沒有一隻手能真正壓住所有人的頭。”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陸地上,政府、教會、貴族、警署,還有各種明面規矩,像一張網。
你做什麼,都得先看網眼在哪裏,尤其是非凡者,什麼時候能動手,什麼地方不能動手,什麼東西能學,什麼東西不許碰,都有人替你寫好了。”
西倫安靜聽着。
卡爾斯苦笑一聲。
“混亂之海不一樣。這裏當然也有大勢力,也有強者,也有規矩,但沒有誰能把所有島嶼都捏在掌心。
今天這座島由某個家族說了算,明天可能就被海盜、商會或者異種潮毀掉。
教會船隊偶爾來,政府軍艦偶爾來,更多時候,大家只能靠自己。”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商行夥計插嘴道:“也不是完全沒規矩,沒規矩,生意沒法做。”
卡爾斯點頭:“對,規矩有,但規矩是用刀、錢和船定下來的,不是由某個遠在陸地的辦公室寫出來的。”
西倫問道:“非凡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