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9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這話聽着肉麻,可他會懂。

  還有,你現在很危險。

  不是以後,是現在。

  你身上有太多祕密,黑死教盯上你,圖索爾盯上你,武裝暴動黨想利用你,上城區遲早也會有人看見你。

  你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不放心。

  我給你買了去混亂之海的船票。

  那裏未必比維多利亞安全,甚至更亂,更髒,更沒有規矩。

  可那裏有你需要的路。

  你的修行法門,你身上的風暴,你那股不肯被拴住的勁,都不該一直困在下城區的泥坑裏。

  走吧。

  別替我收屍。

  別在城裏逞強。

  更別爲了我把命交給黑死教。

  如果我贏了,我會回來罵你。

  如果我沒回來,就說明赤星之槍還沒強到能破開世間萬物。

  傳我槍的人當年說,槍術練到最後,一點鋒芒可破萬物。

  我信了半輩子。

  這一次,希望他沒有騙我。

  倫德。

  ......

  信紙到這裏結束。

  西倫坐在桌前,手指停在最後兩個字上。

  雨聲仍舊密集。

  可屋裏像忽然失去了空氣。

  賽維站在旁邊,幾次想開口,最後只是把那張船票推近了一點。

  “他走之前說,你若回來得早,就讓你立刻走。”

  他聲音很低。

  “碼頭那邊已經打點過了,三天後有船去混亂之海。名字不是你的名字,證件也準備好了。你只要上船,就能離開聖羅蘭。”

  西倫沒有看船票。

  他把信紙一頁頁疊好,重新放回信封裏。

  動作很慢,也很穩。

  賽維看着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年輕人不哭,不怒,不問爲什麼,也不喊着要去救人。

  他太冷靜了。

  冷靜得像死人。

  “西倫少爺。”

  賽維忍不住道,“你聽見沒有?倫德讓你走。”

  “他去了哪裏?”

  西倫問。

  賽維咬住嘴脣。

  “不知道。”

  西倫抬眸。

  賽維的手攥緊了雨衣邊緣。

  “我真的不知道具體位置。他沒有告訴我,他怕我去找你,也怕我跟過去。”

  他停頓片刻,像終於撐不住似的,啞聲道:“但我猜得到。”

  西倫靜靜看着他。

  賽維別開臉。

  “流浪者營地。”

  屋內寒意驟然一沉。

  桌上的水漬無聲結冰。

  賽維急聲道:“你別去!那裏已經不是你之前看見的樣子了。六天了,西倫,他走了六天!現在就算你趕過去,也可能什麼都晚了。”

  西倫站起身。

  他把船票收入懷中,把信也收好。

  然後拿起黃金大槍。

  賽維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瘋了麼?”

  他的聲音終於崩裂,“你現在傷成這樣,連站都站不穩!倫德拼了命讓你走,不是讓你去送死!”

  西倫低頭看着他的手。

  賽維沒有松。

  他眼淚砸下來,混着臉上的雨水。

  “我已經看着他走了。”

  他哽咽道,“我不能再看着你也走進去,西倫少爺,算我求你,走吧。你活着,他纔不算白死。你要是真想做什麼,就去混亂之海,變得更強,等以後再回來。”

  西倫沉默片刻。

  “以後?”

  他輕聲重複。

  賽維怔住。

  西倫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空。

  “我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讓我等以後。”

  他說,“母親讓我以後有出息,貴族讓我以後低頭,兄弟會讓我以後守規矩,老師也讓我以後再回來。”

  他輕輕撥開賽維的手。

  “可是賽維,很多人等不到以後。”

  賽維臉色慘白。

  “西倫!”

  西倫已經走到門口。

  雨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燈芯微微搖晃。

  他推門走入雨中。

  賽維追到門口。

  “西倫!”

  雨幕裏,年輕人的背影單薄而挺直。

  他沒有撐傘。

  風把灰斗篷吹得獵獵作響。

  賽維扶着門框,聲音幾乎被暴雨撕碎。

  “你這是找死!”

  西倫沒有回答。

  他穿過南郊小路,來到倫德停放舊車的棚下。

  那是一輛黑色轎車。

  漆面老舊,車燈一隻發黃,一隻微裂,是倫德從某個破產商人手裏低價買來的。

  倫德平時捨不得開,總說汽油太貴,修一次夠俱樂部孩子們喫半個月。

  西倫打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還有淡淡菸草味。

  方向盤上有一道舊劃痕。

  副駕駛下塞着半盒乾硬餅乾。

  西倫看了一眼,發動引擎。

  轎車發出粗啞轟鳴,像一個老人被強行從睡夢裏拽醒。

  賽維追到院外,雨衣被風吹開。

  他看着車燈亮起,臉上已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黑色轎車衝入雨幕。

  泥水飛濺。

  車輪碾過南郊破碎石路,朝着貧民窟方向疾馳。

  維多利亞的夜被暴雨淹沒。

  煤氣燈在雨中晃成一團團昏黃霧影。

  街邊行人驚慌避讓,有馬車伕破口大罵,又在看見那輛轎車失控般衝過時閉上了嘴。

第489章 神降

  西倫雙手握着方向盤。

  掌心冰冷。

  體內傷勢隨着顛簸一次次撕開。

  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

  雨刷壞了一半,車窗前水幕模糊。

  他用寒意在玻璃上壓出一層薄薄清霜,強行讓視野清晰。

  流浪者營地。

  白口罩。

  藥液。

  肥鼠。

  孕婦腹中的異物。

  羅伊·喬治之子。

  四階非凡者。

  十三名三階僕從。

  這些線索在腦中飛快交錯,最後全部落在倫德那封信的最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