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你似乎在這裏得天獨厚,掌握着連道場都沒有真正摸清的機緣。”
西倫背脊一寒。
不是因爲風雪。
而是因爲福爾斯站在那裏時,整座廢寺的空氣都像被壓低了一截。
四階!
獵魔人。
這不是克萊門那樣的三階,也不是靠藥劑拼命的隊長。
這是已經跨過災禍第一門檻的怪物。
福爾斯看着寶樹,眼神深處有一點難以掩飾的複雜。
“道場守着奇境這麼多年,弟子們在雪山裏流血、練拳、埋骨,卻從未聽說這裏有一棵會與人交談的寶樹。”
他又看向西倫。
西倫沒有解釋。
解釋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仍舊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比怒吼更沉。
“西倫,你讓我很難不把這些事連在一起。”
寶樹蒼老的聲音在西倫身後響起。
“看來,他對你懷着殺意。”
西倫沒有回頭,只低聲道:“能幫我麼?”
寶樹沉默了一息。
“我即將沉睡。”
枝葉間,有一片葉子脫落。
那葉子不像先前花瓣那般柔軟,而是薄如紙張,葉脈呈淡金色,表面隱約浮現端坐羅漢的輪廓。
“用最後一點靈性,幫你一程吧。”
葉子輕飄飄落入西倫袖中。
“這叫羅漢紙。”
寶樹的聲音越來越輕。
“擁有羅漢全力一擊。”
“這是我最後的饋贈了。”
話音落下,寶樹枝葉緩緩合攏。
金色紋理一點點黯淡。
整棵樹像重新變成了一株普通古樹,沉入漫長寂靜。
西倫沒有再說謝。
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福爾斯邁入廢殿。
“你們說完了?”
西倫看着他,掌心悄然握緊黃金大槍的槍桿。
“館主想在這裏殺我?”
福爾斯搖頭。
“我想知道真相。”
西倫道:“若我不給呢?”
福爾斯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那我自己取。”
西倫沒有再等。
腳下積雪驟然炸開,水汽凝冰,整個人如被風雪推着向後暴退。
下一刻,福爾斯的身影已出現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黑色拳套輕輕落下。
沒有轟鳴。
只有石臺無聲下沉三寸,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到半座廢殿。
西倫瞳孔微縮。
他轉身衝出破殿,沒入風雪。
身後傳來福爾斯低沉的聲音。
“你逃不掉。”
風雪在耳邊撕扯。
西倫沒有回頭。
廢寺外的舊階被他一步踏碎,身體藉着下墜之勢衝向山坡。玄陰寒意從腳底湧出,將鬆散積雪凝成堅硬滑面,他整個人幾乎貼着雪坡疾掠而下。
他的速度很快。
三階身體、分水天賦、寒意借勢,足以讓尋常非凡者連背影都摸不到。
可身後那道氣息始終在逼近。
不急。
不亂。
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老獅子,根本不需要奔跑,只需保持足夠的距離,讓獵物在恐懼和體力消耗中自己露出破綻。
西倫眼神冷靜,心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四階和三階之間,不只是力量差距。
那是一種更完整的壓迫。
克萊門的劍很快,也很狠,可仍能被判斷、被誘導、被傷勢拖住。
福爾斯不一樣。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不可撼動的節奏上,既不被風雪干擾,也不被地形拖慢。
西倫忽然側身,掌心向後虛握。
雪坡下方的冰層裂開,數十根冰刺從福爾斯腳下同時竄出,尖端烏黑,帶着冥河之息剛凝出的陰冷腐蝕。
福爾斯沒有躲。
他只是抬腳,落下。
砰!
冰刺盡數炸碎。
那些冥河陰寒落在他的褲腳和拳套上,只留下幾縷黑藍霧氣,很快被一層暗金色的皮膜般光澤排開。
西倫心頭一凜。
獵魔人。
身體如珍貴材料。
到了四階,肉身不再只是血肉,而是被某種法門與資源反覆錘鍊過的兵器。
尋常毒、寒、瘟、咒,恐怕都很難真正侵入。
“不錯的手段。”
福爾斯的聲音從風雪裏傳來。
“陰寒裏藏腐蝕,殺意卻被壓得很低。若是普通三階,可能已經中招了。”
西倫沒有回應。
他忽然衝入一片冰藍石林。
石林狹窄錯亂,冰岩交錯如刀,風灌進去後會形成刺耳尖嘯,極易擾亂方向感。
他在石林中連續變向,指尖不斷彈出細小冰針。
冰針沒有射向福爾斯,而是釘入不同石壁,留下一縷極淡寒意。
數十道寒意交織,很快將他的真實氣息切成混亂碎片。
與此同時,他閉住毛孔,收束氣機,嘗試用剛得來的無漏金身最湆臃ㄩT遮蔽自身。
那法門還遠不能咿D。
可其中關於“閉”的理念,卻像一道窄門,讓他短暫收起了外泄的寒意。
腳步聲消失。
風雪蓋住了一切。
西倫貼在一塊冰岩背後,呼吸近乎停止。
數息後,福爾斯走入石林。
他沒有左顧右盼。
也沒有急着尋找。
只是站定,閉上眼。
西倫隔着冰岩,看到福爾斯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瞬,一股無形震盪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石林裏的積雪簌簌下落。
所有釘在石壁上的冰針幾乎同時崩碎。
西倫瞳孔微縮,毫不猶豫向側方翻出。
轟!
他原本藏身的冰岩被一拳打穿。
拳勁沒有外泄成狂暴氣浪,而是極凝練地貫入巖體,整塊冰岩從內部炸成粉末。
若慢半息,他的胸骨也會是這個下場。
福爾斯收拳,望向翻滾落地的西倫。
“你很會藏。”
“在下城區,這確實能救命。”
西倫用槍尖點地,借力後撤。
“館主不像是隻想問話。”
“問話也需要讓對方失去反抗。”
福爾斯向前走來。
他的拳套上沾着冰粉,很快被風吹淨。
“西倫,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告訴我,你從奇境裏拿走了什麼,瑞莎的死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你和那棵樹的關係,若答案能讓我滿意,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西倫盯着他。
“瑞莎死於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