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0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與此同時,維多利亞北區。

  西倫回到兄弟會府邸時,天色已經暗下去。

  羅德跟在身後,手裏提着裝禮服的黑色長盒。

  門廳裏暖氣燒得很足,牆邊站着兩名新調來的槍手,見西倫進門,立刻低頭行禮。

  西倫脫下沾了霧水的外套,交給侍從。

  “街上怎麼樣?”

  羅德道:“圖索爾近衛進城後,三條街的攤販都提前收了。巡邏隊那邊遞來消息,今晚不建議普通兄弟會成員靠近維多利亞街。”

  “怕衝突?”

  “怕被當成衝突。”羅德聲音很低。

  西倫點點頭。

  貴族的刀,不一定要砍人。

  只要放在街上,足夠亮,足夠冷,就會有人自己退開。

  奧因在赴宴前讓圖索爾近衛穿街而過,是示威,也是提醒。

  他告訴北區所有人,圖索爾家族還握着舊秩序的暴力。

  也告訴西倫,今晚的談判不在同等地面上。

  西倫走進書房。

  壁爐裏火光明亮,桌上已經放着今日彙總的情報。

  其中最上面一封,是倫德派人送來的短箋。

  紙張還帶着南郊酒館的淡淡煙味。

  西倫拆開。

  字跡很重,像用刀尖劃出來。

  “材料極難,月相銀髓近三年公開交易兩次,沉眠者脊液無公開記錄。子爵家族亦未必有存量,有者皆壓箱底。黑死教舊名慈悲醫師會,謹慎,第三慈善醫院危險加重,赴宴謹慎。”

  西倫看完,沉默片刻。

  羅德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壁爐裏的火把紙面照得微微發黃。

  西倫把短箋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點了兩下。

  月相銀髓。

  沉眠者脊液。

  貴族庫房,邪教祭壇,瘋藥劑師實驗牀。

  這幾處地方,沒有一處乾淨。

  更麻煩的是倫德後半段。

  黑死教盯上的,不只是他。

  還有老師。

  而且這條線向前延伸二十多年,延伸到倫德父親那一代。

  有些陰影不是剛剛罩下來。

  它一直在,只是以前離得遠,看起來像夜色的一部分。

  “黑死教......這究竟是一個什麼組織呢。”

  西倫若有所思,一些遙遠的記憶浮現出來。

  他腦袋裏蹦出一個詞!

  黑死病!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麼。

  西倫拿起火鉗,將短箋送入壁爐。

  紙張捲曲,發黑,最後化成灰。

  “老師那邊加派兩組暗哨。”西倫道,“不要靠太近,不要干擾他的行動,只盯第三慈善醫院方向是否有人接近南郊。”

  “是。”

  “圖索爾宴會外圍,雷娜安排好了?”

  “已經安排。”羅德道,“莊園東門外有兩名賣炭工,南側林道有一輛壞掉的貨車,西側鐘塔能看到主宅三樓窗戶。雷娜本人會在北面河堤。”

  西倫點頭。

  “不要進莊園。”

  羅德抬眼:“少爺獨自進去,風險很高。”

  “帶人進去,風險更高。”

  西倫走到長盒前,打開。

  黑色禮服安靜躺在細紙裏。

  老裁縫改得很快,也很準。

  布料低調,剪裁利落,肩背處留了足夠餘量,左肋內袋藏短銃,右側袖口可放一枚鎮魂釘,長靴內側能壓住薄刃。

  它不像赴宴的衣服。

  更像一件沒有血腥味的甲。

  “今晚不是刺殺場。”西倫道,“至少奧因不希望它變成刺殺場。”

  羅德皺眉:“爲什麼?”

  “他若想殺我,早就有機會。”西倫拿起禮服,“他請我赴宴,是想定價。”

  “定什麼價?”

  “定我在秋狩前值多少。”

  房間裏安靜下來。

  西倫合上長盒。

  窗外夜霧壓着府邸的鐵欄,街燈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

  深冬的維多利亞又冷又溼。

  煤煙、馬糞、爛蘋果和藥水味混在一起,像一座城市慢慢發出的低燒。

  西倫看着窗外,眼神平靜。

  “告訴廚房,我半小時後用餐。”

  “今晚還喫?”

  “當然。”

  西倫轉身走向盥洗室。

  “赴貴族宴會前,不能餓着肚子去談生意。”

  夜色徹底落下前,維多利亞街市迎來一天裏最後的熱鬧。

  這種熱鬧很短,也很薄。

  像凍在窗玻璃上的霜花,被人哈一口氣,就會溼漉漉地塌下去。

  煤氣燈一盞盞亮起,燈罩裏積着灰,光芒被霧氣磨鈍,照不遠,只能照出路邊一小塊溼亮的石板。

  賣熱栗子的攤販把鐵鍋搖得嘩啦作響,糖霜和焦殼味飄過半條街;剃頭匠收起銅盆,將白布搭在肩上;兩個報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奧斯頓大捷、貴族議會嘉獎、秋狩盛典臨近,嗓音尖得像要劃破冬霧。

  可只要圖索爾近衛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所有聲音都會迅速低下去。

  不是安靜。

  是被按住喉嚨。

  西倫坐在馬車裏,隔着半開的窗簾看向外面。

  他沒有直接前往圖索爾莊園。

  赴宴時間在晚上八點。

  現在還有一個小時。

  他讓車伕繞了半圈,從維多利亞街、市政廣場邊緣、舊軍械街,再轉向北區外側的貴族馬道。

  羅德坐在對面,膝上放着一隻窄皮箱。

  箱子裏有一瓶清塵藥劑,兩枚鎮魂釘,一管寧靜藥水,三包淨化粉,還有一把拆開的短銃零件。

  這些東西不能全帶進宴會廳。

  但可以帶到莊園門口附近。

  馬車輪子壓過一處水窪,車廂輕輕一晃。

  羅德低聲道:“少爺,街面上至少有三撥人盯着我們。”

  “圖索爾的人?”

  “一撥是。”羅德道,“還有一撥像武裝暴動黨的線人,最後一撥不確定,動作太乾淨,可能是貴族情報販子。”

  西倫嗯了一聲。

  這很正常。

  今晚他赴圖索爾宴,消息並不算祕密。

  奧因既然把近衛隊擺出來,就不怕別人知道自己請了西倫。

  他甚至希望別人知道。

  因爲一個即將發動奪權的人,最需要讓外界相信,他手裏不只有刀,還有能治療污染、能壓制邪教、能在北區形成秩序的特殊人物。

  西倫此時的價值,不在於站隊。

  在於人人都以爲他可能站隊。

  馬車經過一座藥房。

  門口排着十幾個人,衣服破舊,臉色青灰,手裏攥着寫了慈善印章的紙條。

  藥房門楣上掛着一塊新牌子。

  第三慈善醫院合作取藥點。

  西倫目光停住。

  隊伍末尾是個瘦小女孩,頭髮被霧水打溼,貼在蒼白的臉上。

  她懷裏抱着一個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咳得很輕,輕到像一隻快燒盡的紙卷。

  藥房裏走出一名穿白圍裙的學徒,給排隊的人分發褐色小瓶。

  每遞出一瓶,他都會在紙條上蓋一下章。

  章是黑色的。

  遠遠看去,像一隻閉着的眼睛。

第445章 家庭宴會

  西倫放下窗簾。

  車廂暗了些。

  羅德也看見了,臉色微沉:“需要動這條線嗎?”

  “現在不動。”

  “他們在繼續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