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8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舊聖瑪麗鐘樓位於南區外圈與內圈交界,周邊有廢棄教堂、鐘錶工坊、下水道檢修口,以及一條早已停叩挠熊壾嚨馈�

  它適合接應。

  也適合埋伏。

  “誰選的點?”

  “南區聯絡員格雷。”

  阿爾貝眼神冷了些:“格雷多久沒親自露面?”

  科琳臉色微變。

  “三天。”

  巴德立刻道:“他可能出事了?”

  “不是可能。”

  阿爾貝拿起外套,“通知西倫,接應點仍舊給舊聖瑪麗鐘樓。”

  科琳一愣:“如果那裏有問題……”

  “現在改點,只會讓問題藏得更深。”

  阿爾貝扣好袖釦,聲音沉穩。

  “讓他去。”

  巴德忍不住道:“總執,這就真成把他往陷阱裏推了。”

  阿爾貝看了他一眼。

  “我從一開始就把他推向陷阱。”

  巴德啞然。

  阿爾貝繼續道:“區別只在於,這個陷阱是我設計的,還是黑死教加深的。若西倫連察覺危險、保存自身、完成交接的能力都沒有,他不配拿我們的資源。”

  科琳遲疑:“可物證很重要。”

  “我會派第二組跟進。”

  阿爾貝道,“距離保持三條街,不干預,除非確認物證即將落入黑死教手中。”

  “那西倫呢?”

  阿爾貝沉默一息。

  “能救就救。”

  這四個字很冷。

  但比巴德想象得要溫和。

  至少不是“不用管他”。

  阿爾貝走到門口,又停下。

  “還有,查一查閉眼烏鴉的符號。”

  科琳眼神一凝:“您懷疑黑死教背後還有人?”

  “黑死教沉寂這麼多年,突然在戰爭期間復甦,剛好又拿到污染手骨這種東西,不會只是幾個瘋醫生湊在一起做實驗。”

  阿爾貝推開門。

  走廊裏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越發鋒利。

  “這座城市裏,沒有無緣無故的瘟疫。”

  ……

  南區。

  第三慈善醫院後方的地下室裏,煤油燈散發着昏黃的光。

  牆壁潮溼,水珠順着磚縫緩慢滑落,滴進角落的鐵盆裏。

  滴答。

  滴答。

  每一聲都像病人臨終前拖長的呼吸。

  一排病牀擺在地下室中央。

  牀上躺着十幾個病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大多瘦得只剩骨架,皮膚上長着黑斑,有些人的黑斑已經連成大片,像燒焦後的樹皮。

  但他們沒有掙扎。

  每個人的嘴裏都含着一片灰白色藥片,眼神迷離,似乎正沉在某種溫柔夢境裏。

  一個穿黑色長袍的男人沿着病牀緩步走過。

  他戴着鳥嘴面具,面具邊緣用銀線縫着細密花紋。

  身後跟着兩名助手。

  助手推着小車,車上擺滿針管、藥瓶、手術刀,以及一本厚厚的記錄冊。

  “七號病竈,黑痂擴散到胸口,呼吸尚穩。”

  “十二號病竈,脾臟反應過強,預計撐不過今晚。”

  “十五號病竈……”

  助手的聲音忽然停住。

  十五號病牀上躺着一個小男孩。

  他看起來最多十一二歲,手腳細得像柴,胸口一起一伏,眼角掛着乾涸淚痕。

  黑袍男人停下腳步,彎腰看着他。

  小男孩艱難睜眼,聲音細弱:“先生……我媽媽呢?”

  助手低下頭。

  黑袍男人伸出戴手套的手,輕輕撫過男孩的額頭。

  “她在乾淨的地方等你。”

  “我會好嗎?”

  “會。”

  黑袍男人聲音溫和,“痛苦會過去,飢餓會過去,寒冷也會過去。你會變得很輕,像灰一樣輕。”

  男孩似懂非懂。

  他嘴角動了動,像想笑,卻只咳出一點血沫。

  黑袍男人直起身。

  “十五號記錄爲良性承載,今晚送往下層。”

  助手手指一顫:“主祭,他還是孩子。”

  黑袍男人轉頭看他。

  鳥嘴面具後的眼睛很平靜。

  “所以他更純淨。”

  助手不敢再說。

  黑袍男人繼續往前走。

  地下室盡頭,有一扇鐵門。

  門上畫着一隻閉眼烏鴉。

  烏鴉雙翼收攏,像在沉睡,又像在守着某個尚未醒來的夢。

  鐵門內傳來低低的誦唸聲。

  不整齊,像許多人在不同的房間裏同時低語,字句相互疊壓,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黑袍男人推門而入。

  門後不是普通房間,而是一座由舊下水道改造出的寬闊大廳。

  大廳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石臺。

  石臺上供着半截乾枯手臂。

  不,是原本該供着半截乾枯手臂。

  現在石臺上空空如也。

  幾名教徒跪在周圍,額頭貼地,身體不停發抖。

  角落裏,一個渾身纏着繃帶的老人坐在輪椅上。

  他的半張臉已經潰爛,右眼卻異常明亮。

  “東西還沒找回來?”

  老人聲音嘶啞。

  黑袍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秀而蒼白的臉。

  他看起來並不瘋狂,甚至像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醫生。

  “武裝暴動黨改了路線。”

  老人笑了起來,笑聲裏帶着溼膩的痰音。

  “那截手骨不能丟。沒有它,母巢無法穩定,南區這些病竈都會白白腐爛。”

  年輕醫生低頭:“我已經安排人盯住他們。今晚押送的人,可能是北區兄弟會的西倫。”

  老人笑聲停下。

  “黃金騎士?”

  “是。”

  “他爲什麼會捲進來?”

  “阿爾貝在試他。”

  老人閉上眼,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

  “武裝暴動黨的新總執……一個喜歡把別人推上秤盤的年輕人。”

  年輕醫生道:“是否避開西倫,只奪回聖骨?”

  “不。”

  老人睜眼。

  那隻明亮的右眼裏閃着近乎慈悲的光。

  “西倫這樣的人,身體強壯,精神堅韌,生命力旺盛。他若能成爲病竈,或許比南區一千個窮人都珍貴。”

  年輕醫生微微皺眉:“他很危險。”

  “瘟疫從不害怕危險。”

  老人抬起腐爛的手,指向牆上的閉眼烏鴉。

  “況且,有人也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年輕醫生抬頭:“那位貴人?”

  老人沒有回答。

  地下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像某個龐然大物在黑暗裏翻身。

  跪在石臺周圍的教徒同時把額頭壓得更低。

  老人輕聲道:“讓白骨巷開門,讓鐘樓敲響。既然黃金騎士來了,南區總該拿出一點像樣的禮物。”

  年輕醫生重新戴上鳥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