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2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戴維已經在了。

  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看到西倫進來,立刻站起身。

  “人都清退了。”他壓低聲音說,“包括我母親。”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顯然清退瑞莎這件事並不容易。

  西倫點了點頭,沒有問過程。

  他掃了一眼牀頭的櫃子——上面擺着幾瓶寧靜藥水、一盒淨心靈香,以及一個深褐色的木匣子。

  “病毒資料在裏面。”戴維指了指木匣子,“密檔室的全部相關文獻,我親自調出來的。”

  西倫將木匣子打開,裏面是三份裝訂整齊的文獻。

  紙張泛黃,邊角有些捲翹,看得出年頭不短了。

  他翻開第一份,快速掃了幾行。

  《一號病毒觀察手記》——林克家族第三代族長手書,記錄了一號病毒的發現過程、基本特性和初步解法。

  第二份是更詳細的成分分析。

  第三份是解毒方案——標註爲“理論推演,未經實證”。

  西倫將三份文獻收進懷裏。

  “我晚上會看完。”他說,“現在先做第一次淨壓。”

  他看向戴維。

  “出去。”

  戴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出臥室。

  門在身後關上了。

  臥室裏只剩下西倫和牀上昏迷的林克族長。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一個巨大的、搖晃不定的影子。

  西倫搬了一把椅子到牀邊坐下。

  他先開啓了迴響腔。

  聲音的世界在耳中鋪展開來——

  族長的心跳,微弱而不規則,像一面被敲裂的鼓;

  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遲滯而渾濁,中間偶爾夾雜着一種極細微的、類似氣泡破裂的噼啪聲;

  呼吸的聲音,湺贝伲稳~在空氣中張合時發出的沙沙聲裏,帶着一絲不正常的溼潤。

  以及——

  在心臟的深處,那團黑色寄生物的聲音。

  它不像正常的生物組織,它的聲音是低沉的、連續的嗡鳴,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在緩慢振動。

  嗡鳴的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要沉入人類聽覺的閾值之下。

  但西倫聽見了。

  迴響腔將那個頻率捕捉住,放大,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寄生物盤踞在心臟的後壁上,大小和一顆鴿子蛋差不多。它的表面光滑,內部結構緻密,像是一顆微型的黑色珍珠。

  和幾天前第一次探查時相比——

  它似乎又大了一些。

  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變化,但西倫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它在生長。

  很慢,但確實在生長。

  它從宿主的身體裏汲取生命力,一點一點地壯大自己。

  如果不加干預,按照目前的速度——

  西倫在心裏估算了一下。

  大約三到四個月,它就會大到足以影響心臟的正常功能。

  半年到八個月——宿主死亡。

  這就是它的策略。

  不激進,不暴力,溫水煮青蛙。

  等宿主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而一號病毒的加入,則像是有人在這個緩慢的過程上踩了一腳油門——它正在以遠超寄生物的速度破壞族長的內臟機能。

  兩重傷害疊加在一起,讓族長的身體急速惡化。

  西倫收回迴響腔的深層探查,閉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咿D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中,祈堵}芽的枝葉開始輕輕搖晃。

  白意從葉脈中滲出,匯聚成一條細細的光流。

  西倫引導着這條光流,讓它從自己的精神世界向外延伸——穿過意識的邊界,穿過指尖接觸族長手腕的那個點,像一根極細的銀針,刺入林克族長的身體。

  白意進入族長體內的瞬間,西倫感受到了強烈的阻滯。

  就像把手伸進一潭泥漿裏。

  族長的身體裏充斥着渾濁的氣息——病毒的腐蝕,寄生物的蠶食,以及長期臥病積累的衰敗。

  這些渾濁的氣息像一層層紗布,纏繞在器官和血管的表面,阻礙着白意的推進。

  西倫沒有急躁。

  他放緩了白意的輸出速度,讓那條光流變得更細、更柔和。

  不是刀,是水。

  水不需要鋒利,它只需要滲透。

  白意沿着血管的紋路緩緩推進,每經過一處,就會將附着在血管壁上的渾濁氣息沖刷掉一層。

  那些被沖刷掉的渾濁氣息化成了灰燼,隨着血液循環被帶走。

  族長的心跳在迴響腔的監聽中,似乎穩了一些。

  雖然依然微弱,但頻率變得規則了。

  西倫繼續推進。

  白意抵達心臟區域。

  寄生物就在那裏。

  那團漆黑的、珍珠般的東西安靜地附着在心壁上,嗡鳴聲變得清晰起來。

  西倫沒有直接觸碰它。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儲備,想要一次性清除這個東西幾乎不可能——它太密實了,內部的污染濃度極高,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他要做的是圍困。

  白意在寄生物的周圍緩緩鋪開,像一層輕薄的膜,將它包裹住。

  不是要消滅它,而是要切斷它和宿主之間的連接。

  寄生物通過無數條比髮絲還細的絲線扎入心壁,吸取生命力。

  在治療坎伯長老時,西倫已經積累了燒斷污染絲線的經驗。

  但這裏的絲線比坎伯那時候要少得多——寄生物顯然採取了更隱蔽的策略,它的絲線不多,但每一條都扎得極深。

  西倫將白意凝聚成針尖大小的光點,對準第一條絲線。

  燒。

  一股微弱的灼燒感從指尖傳來——那是白意消耗精神力時的反饋。

  絲線在光點的灼燒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嘶嘶聲,像是被烙鐵觸碰的蛛絲,蜷曲、斷裂、化爲飛灰。

  一條。

  西倫沒有停頓,繼續尋找下一條。

  第二條,斷。

  第三條,斷。

  第四條……

  他一共找到了七條絲線。

  燒斷最後一條的時候,西倫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經消耗了將近四成。

  聖芽的枝葉在精神世界裏輕輕垂落,白意的光澤變得暗淡了一些。

  該停了。

  他緩緩撤回白意,將精神從族長的身體裏抽離。

  睜開眼睛。

  油燈的火苗還在跳動,臥室裏依然昏暗而沉悶。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族長的臉。

  灰黑色的面色似乎淡了一些——或許只是心理作用,但呼吸確實比之前平穩了。

  他站起身來,將寧靜藥水擰開,小心地掰開族長的嘴脣,讓藥液順着口腔流進去。

  然後是另一瓶——抑制劑。

  戴維提前準備的藥物,用於延緩一號病毒的擴散速度。不能根治,但能爭取時間。

  西倫做完這些之後,在牀邊靜靜站了一會兒。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白意從指縫間微微滲出。

  祈堵}芽。

  這不是治療,而是一種養護——讓殘留在族長體內的白意繼續溫和地咦鳎褚粚颖Wo膜,隔絕寄生物和受損組織之間的直接接觸。

  片刻後,他放下手。

  推門走出臥室。

  走廊上,戴維靠牆站着,看到西倫出來,立刻迎上前。

  “怎麼樣?”

  “第一次淨壓完成。”西倫說,“燒斷了七條污染絲線,寄生物的活性被暫時壓制。”

  戴維的眼神亮了一下。

  “明天可以進行第二次。”西倫繼續道,“但今天我需要充分休息——淨壓對精神力的消耗很大。”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咳嗽了一聲。

  不重,但很明顯。

  戴維的神情立刻緊張起來。

  “你——”

  “沒事。”西倫按了按太陽穴,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表情,“淨化污染的時候,施術者本身也會承受一定程度的反噬。正常的。”

  他又咳嗽了兩聲。

  這一次比剛纔稍微重了一些。

  戴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