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6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很少求人,但這一次,我希望您能給他一個機會。

  讓他見見真正的強者是什麼樣子。

  讓他知道二階之上的世界有多大。

  具體的時間,我會在回到城裏之後再與您確認。

  此致。

  ——倫德”

第372章 離別

  筆尖落下最後一劃,倫德將鋼筆放在桌上。

  他重新審視了一遍信的內容。

  沒有用太多華麗的詞藻,也沒有過分的吹噓。

  他只是把事實寫了出來。

  倫德相信,以沃爾夫的閱歷和眼光,只要見到西倫本人,自然能做出判斷。

  他將第二封信也對摺裝入信封,火漆封好。

  信封正面寫下:下城區,鐘匠街九號,沃爾夫·韋伯先生親啓。

  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

  倫德看着它們,思索片刻。

  還有一些話他沒有寫在信裏。

  ——比如西倫右腕上那道來自八臂神像的黑氣印記。

  ——比如黑鴿教堂舊井下面沉睡着的不明存在。

  ——比如戰爭帶來的亂局中,北區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這些事情,不適合落在紙上。

  等回去,面對面說。

  倫德收起鋼筆,將兩封信小心地疊好,放進皮箱的側袋裏。

  明天去鎮上郵局寄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正好照在對面的灰磚牆上,把牆面曬得發白。

  巷子裏有個小孩正蹲在地上用粉筆畫畫,畫的是一個舉着棍子的火柴人。

  倫德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走到皮箱旁邊,翻出了那半截斷刀。

  他將斷刀平放在膝上,拇指輕輕撫過那截殘破的刃口。

  刀身上有舊日的鏽痕,也有更久遠的火燒過的黑斑。

  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半截刀,半張遺書。

  “別學我懦弱。”

  倫德將斷刀重新包好,放回箱底。

  ——我沒有學你的懦弱,爸。

  ——但我繼承了你那一刻的勇氣。

  門口又傳來鑰匙的響動。

  母親回來了,菜籃子裏多了兩條魚和一把小蔥。

  “中午喫魚。”她宣佈道。

  “好。”倫德應了一聲,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菜籃。

  “我來殺魚。”

  “你會?”

  “會。”

  母親將信將疑地看着他。

  倫德從廚房的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背厚實,刃口還算鋒利。

  他單手按住魚身,另一隻手持刀,乾淨利落地颳去魚鱗,剖開魚腹,掏出內臟,沖洗乾淨。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

  母親站在旁邊看着,表情有些微妙。

  “……你這手法,不像是殺魚。”

  倫德手上一頓。

  “……是殺魚。”

  母親沒再說什麼,拿了一個盤子接過清理好的魚,轉身去調醃料了。

  倫德把菜刀洗乾淨歸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用殺人的手法來殺魚,這動作是有點不對。

  他默默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第二天傍晚。

  陽光已經變成了湷壬褚粚颖〖嗕佋谛℃偟幕彝呶蓓斏稀�

  倫德坐在二樓的舊書桌前,面前攤着信紙,鋼筆擱在硯臺旁邊。

  桌上還放着那兩封已經封好的信——今天上午他去鎮上郵局寄出去了。

  郵局的櫃檯後面坐着個打瞌睡的老頭,戴着銅框眼鏡,接過信封時瞥了一眼收信地址,嘟囔了一句“北區的信走得慢,現在戰時,少說得五六天”。

  倫德付了郵資,多給了兩個銅板當快件費。

  老頭倒也爽快,把信放進了掛號件的格子裏。

  寄完信之後,倫德在鎮上轉了一圈。

  他去了小時候常去的那家鐵匠鋪——老鐵匠已經去世了,現在是他兒子在打鐵,胳膊比他爹還粗。

  又路過了學校的後門——操場上有幾個半大孩子在踢球,圍牆上的塗鴉換了一茬又一茬。

  最後他在車站旁邊的小鋪子裏買了兩斤奶糖,是母親愛喫的那種。

  下午回來之後,他把糖放在母親的牀頭櫃上,然後一個人上了二樓。

  二樓的書桌是父親當年用的。

  抽屜裏還放着幾本發黃的舊筆記,字跡潦草歪扭,記的是碼頭輪班表和工資流水,偶爾夾着一兩句莫名其妙的話——

  “今天倫德考試第三名。”

  “倫德跟人打架了,沒受傷,不知道該不該說他。”

  “工具箱的銼刀找不到了,估計是倫德拿去削東西了。算了。”

  倫德翻着這些舊筆記,看了很久。

  每一行字都很短,像流水賬一樣無聊。

  但他現在讀起來,每一行都沉甸甸的。

  他將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

  然後坐在書桌前,看着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

  明天一早的火車,他就要走了。

  這兩天過得很快。

  快得像一場溫柔的舊夢。

  但夢該醒了。

  城裏還有事情等着他。

  鐵十字俱樂部的學員們已經等了他一個多月。

  還有西倫——那個揹負着太多東西的年輕人,正在北區獨自面對越來越複雜的局面。

  倫德不是一個習慣在安逸中停留的人。

  他骨子裏有一種焦灼感——總覺得自己不夠強,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這種焦灼曾經是恐懼驅動的。

  怕像父親那樣,面對怪物時什麼都做不了。

  但現在不同了。

  那種恐懼已經被他親手打碎了,在七碼頭的地下舊腔裏,連同那截蒼白的殘肢一起。

  現在驅動他的,是另一種東西。

  ——責任。

  他有學員,有弟子,有承諾。

  他答應過西倫,要帶他去鐵血結社。

  他答應過自己,要讓鐵十字成爲平民非凡者的搖籃。

  倫德將目光收回到桌面上。

  他拿起鋼筆,卻沒有寫字,只是在空白的紙上畫了一條橫線。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三條平行線,從紙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盯着這三條線看了一會兒。

  西倫,鐵十字,鐵血結社。

  三條線,終將交匯。

  他將那張畫了線的紙對摺兩次,夾進了筆記本里。

  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倫德,下來喫飯!”

  “來了。”

  倫德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看這間小小的二樓房間。

  書桌、舊椅、窗臺上落了灰的相框——相框裏是他初中畢業時的照片,穿着白襯衫,表情倔強,下巴微微揚着。

  那時候的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父親的祕密,不知道非凡者的世界,不知道暴雨之下的大海里沉着怎樣可怕的東西。

  但那股子倔勁兒,倒是一直沒變。

  倫德關了燈,下樓去了。

  晚飯是燉排骨湯和清炒時蔬。

  母親的廚藝一如既往地好,排骨燉得酥爛,湯底乳白濃郁,每一口都是滿滿的膠質。

  “明天幾點的車?”母親一邊喝湯一邊問。

  “早班,七點十分。”

  “那我五點起來給你做早飯。”

  “不用那麼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