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族長的意思是……”魯卡斯有些猶豫。
“我的意思是,”奧斯頓閉上了眼,重新回到那種靜默的姿態中,“讓他們鬥去。”
“西倫要殺奧因——好,那就讓他來,但他必須用我圖索爾家族的規矩來。他要走正途,就得繼續留在這個棋盤上。”
“奧因要除西倫——也好,但他得掂量掂量,失去一個能淨化污染的生命術式持有者,值不值。”
“最理想的情況,”奧斯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兩個人打個你死我活。”
“不管誰贏——我都不虧。”
魯卡斯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彎腰行禮,退出了書房。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投入,落在奧斯頓安靜的側臉上。
這個掌控圖索爾家族數十年的老人,穩坐在他的位置上,如同一尊雕刻。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不管外面怎麼亂,戰爭、走私、勢力紛爭。
只要棋盤還在,棋子還在動,他就永遠是那個執棋的人。
至於西倫和奧因……
不過是兩顆棋子而已。
消息在第三天的清晨徹底擴散開來。
不是通過官方渠道,而是通過北區最快的信息網絡——酒館、碼頭和理髮店。
“聽說了嗎?克萊恩巷死了三個人。”
“三個人算什麼?北區每天都死人。”
“這三個人,可都是二階非凡者。”
“……什麼?”
“霍克家族的赫爾伯特,加上他手下兩個高手。三個二階,圍殺一個人。”
“結果呢?”
“三個全死了。”
“被殺的是誰?”
“你猜。”
“……不會是?”
“就是他,北區新來的那位總督大人。西倫。”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北區蔓延。
茶館裏的老闆娘擦着杯子,壓低聲音和熟客聊着;碼頭的搬吖兌自谪浵溽崦妫舌舌樽艗暂危粨Q着各自聽到的版本;甚至連菜市場的魚販子都在談論這件事。
到了第三天下午,整個北區都知道了一個事實——
他們的總督,在一條巷子裏,一個人殺了三個二階非凡者。
以一敵三,全殲。
這個消息帶來的震動,遠超過西倫之前在斯卡麥鎮的所作所爲。
斯卡麥鎮的事情太遠了,太偏了,對大多數北區居民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傳聞。
但克萊恩巷就在北區城區裏。
就在他們身邊。
那條巷子現在還拉着封鎖線呢。
有好事者偷偷跑去看了,巷壁上的槍孔、地面上殘留的暗紅色印漬、磚牆裏那個深達一尺的凹洞。
這些痕跡都在無聲地證明,三天前的那個雨夜,這裏發生了一場何等恐怖的戰鬥。
而獲勝的那個人,獨自一人,面對三個二階,贏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但當西倫的名字和那些具體的細節被反覆咀嚼之後,人們開始給他起一個新的名號。
黃金騎士!
因爲他有一柄黃金色的長槍,那杆槍在斯卡麥鎮就已經出了名,據說通體金光璀璨,沉重無比,被他舞動起來如同旋風。
也因爲他有一顆金子一般的心,堅硬、純粹、寶貴,不可撼動。
三個二階圍殺,他沒有跑!
三對一的絕境,他沒有退!
他就那麼站在巷子裏,像一座金色的山,讓三個人撞上來,然後把他們全部碾碎。
黃金騎士!
這個名號從酒館裏傳出,被報紙編輯加工潤色後印上了油墨,在第四天清晨出現在了北區每一份小報的角落裏。
密語唱詩班,北區暗堂。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的房間,牆壁上覆着吸音的黑色毛氈,天花板極低,空氣中瀰漫着寧靜藥水的苦澀氣味。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桌上攤着一份報紙——頭版角落裏用醒目的字體印着“黃金騎士以一敵三“的標題。
坐在正位的是一個蓄着灰白鬍須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袍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極其瘦長,關節處有經年累月刺針留下的繭痕。
他的名字叫做哈爾維斯。
密語唱詩班,北區分部的實際主事人。
“以一敵三。”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三個二階,全滅。沒有受傷。”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姣好但神色冰冷,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天生帶着一股不屑。
她叫伊莎貝拉,是分部的“調律師“,負責遠程精神干擾和污染播散。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擊着。
“之前我們和他的人起過摩擦。”伊莎貝拉的聲音低而快,“碼頭那次——我們的人扣了他一批輔材,他的女管家帶人來要,雙方差點動手。”
“當時怎麼處理的?”哈爾維斯問。
“我讓人退了。東西還了。”伊莎貝拉皺着眉,“但那女管家臨走時說了一句話,‘我家總督記性很好。’”
桌旁第三個人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如果不是坐在這裏,看上去和街上任何一個碼頭搬吖]有區別。
但他的雙眼平靜如死水,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銀色的光芒。
他叫馬庫斯。
分部唯一的戰鬥型二階非凡者。
“三個二階,打不過他。”馬庫斯開口了,聲音平板,沒有情緒,“我一個人去,也打不過。”
伊莎貝拉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老實。”
“不是老實,是事實。”馬庫斯平靜地說。
“格雷戈的近戰能力和我在伯仲之間,他加上莫里斯和赫爾伯特,三個人都打不過,我一個人去,是送死。”
哈爾維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份報紙翻了翻,目光落在報道的末尾。
“據悉,北區總督西倫修習圖索爾家族玄陰吐納法,兼修不明呼吸法,槍術造詣已達大師級。
此外,有未經證實的傳言稱,其疑似掌握某種生命系術式……”
生命系術式!
這五個字讓哈爾維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密語唱詩班的核心手段之一,就是精神污染。
通過歌聲、銀線、縫合術、活祭儀式......
將污染植入目標的精神根源,使其瘋狂、恐懼、或徹底崩潰。
這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也是他們最忌憚的弱點。
如果有人能淨化污染。
那他們引以爲傲的精神攻擊,就會變成無用的把戲。
而西倫——恰恰就是那個能淨化污染的人。
斯卡麥鎮的花田,被他一夜之間連根拔除。
黑鴿教堂的井口,被他封死。
塞繆爾和艾德溫兩個二階,被他活捉。
他不僅能扛住污染——他能反過來驅散它。
這讓密語唱詩班非常難受。
“還有一件事。”哈爾維斯干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派人去打探過他的背景。”
伊莎貝拉和馬庫斯同時看向他。
“兩方勢力發來了警告。”
“哪兩方?”
“一方是兄弟會總部——米達修斯。”哈爾維斯的語氣平淡,“另一方是鐵血結社的某個社員。”
伊莎貝拉的面色微變。
鐵血結社,那是一個由退伍軍官和高階非凡者組成的鬆散聯盟,裏面最弱的也是二階巔峯,大部分成員都是三階。
“他們怎麼說?”
“原話是——‘只允許正常鬥爭,不許派出三階非凡者。’”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就是說,”馬庫斯總結道,“我們最多派二階去和他鬥。”
“而靠近北區分部的二階,就你一個。”伊莎貝拉接口。
“我打不過他。”馬庫斯重複了一遍。
伊莎貝拉閉上了嘴。
哈爾維斯的枯瘦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划着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在想。
密語唱詩班不是打不起仗。他們在別的城區還有二階甚至三階的戰力。
但那些人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任務,不可能爲了北區一個分部的摩擦就千里迢迢趕來。
更何況——對方背後有鐵血結社的人在看着。
一旦他們出動三階,就等於撕破臉。
那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所以現在的局面是——”伊莎貝拉將情況挑明,“我們和他有摩擦,想動手解決,但打不過他。想派更強的人來,又會觸動上面的底線。”
“不錯。”哈爾維斯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一下子犯了難。”
“可他修煉了生命術式。”馬庫斯平靜地說,“這是我們的大敵。”
“我知道。”
“他能驅散污染,我們花十年培養的種子,他一隻手就能拔掉。”
“我知道。“
“如果放任他繼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