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大人,”雷娜沒有廢話,“發生了什麼?”
“霍克家族,三個二階。”西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赫爾伯特親自帶隊。”
雷娜的眉頭蹙起:“赫爾伯特?霍克家族的家主?”
“嗯。他和另外兩個人——格雷戈、莫里斯——在克萊恩巷設了埋伏。”
“……結果呢?”
“都死了。”
雷娜沉默了兩秒。
她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那屍體——”
“還在巷子裏,雨天,沒什麼人,明天可能會被發現。”西倫放下杯子,“不用管屍體,讓他們自己收。”
“明白。”
“說正事吧。”西倫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看向雷娜,“我離開的這一個月,有什麼變化?”
雷娜翻開手中的信紙,開始彙報。
“兩件大事。”
“第一件,戰爭。”她的聲音低而快,帶着慣有的幹練節奏。
“帝國和聯邦在南部海域的衝突已經從局部摩擦升級爲全面對抗,海軍封鎖了三條主要航線,物價在過去一個月裏漲了將近四成。
圖索爾家族開始大量囤積軍火和藥材,猩紅進修會那邊也在收縮人手。”
“悄然爆發的戰爭。”西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對外沒有正式宣戰,但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已經開始了。”雷娜將第一張信紙翻過去。
“而且,圖索爾家族針對猩紅進修會的動作在加劇。
黑星那邊傳來的消息說,過去兩週有三起疑似圖索爾暗線對猩紅外圍人員的襲擊事件,其中一起造成了兩名猩紅一階的死亡。”
西倫微微眯眼:“圖索爾主動進攻猩紅?”
“表面上不是圖索爾的人乾的,但手法和用具都指向他們。”雷娜頓了頓。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跡象表明圖索爾開始向密語唱詩班的外圍滲透,不是攻擊,是試探。像是在尋找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
西倫沉默了一瞬。
圖索爾針對猩紅,他理解,兩大勢力爭奪資源和地盤是常態。但向密語唱詩班伸手……
“他們在找什麼?”
“不確定,但時間節點很巧——正好是斯卡麥鎮事件之後。”
生命遺蹟。
這個詞在西倫腦海中浮現。
圖索爾家族拿到了第一手情報,黑鴿教堂下方有生命遺蹟的通道。
而密語唱詩班在北區周邊多個鄉鎮布有花田,那些花田下方可能同樣連接着遺蹟。
圖索爾不是在找人。
他們是在找路,找通向生命遺蹟的路。
西倫將這個推斷按下不表,抬手示意雷娜繼續。
“第二件事,走私。”雷娜翻出另一疊資料。
“戰爭爆發後,海上航線被封,大量貨物開始走地下渠道。
北區最近湧入了至少七八個走私團伙,從南面哌^來的東西五花八門——軍火、藥品、違禁材料、甚至非凡者用的輔材。”
“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影響很大。”雷娜的語氣變得嚴肅,“其中有三個團伙的走私路線和我們兄弟會的咻斁�重疊,他們不僅搶客源,還攔截了兩次我們的正常貨摺I线L,庫梭手下有兩個人在河口被人打了一頓,貨被扣走了。”
西倫的眼神冷了幾分。
“拿回來了嗎?”
“沒有。對方人多,而且——”雷娜猶豫了一下,“其中有二階非凡者坐鎮。”
“幾個團伙有二階?”
“確認的有三個,小團伙沒有,只是些一階和普通人湊的草臺班子。”
西倫手指輕叩桌面,發出規律的敲擊聲。
“小團伙先打。”他說,“能收編的收編,不服的打散。大的那三個,先摸清底細,不急。”
“明白。”雷娜將資料收好,“還有一件事——”
“說。”
“大人在克萊恩巷的事……恐怕瞞不了多久。”雷娜抬起目光看着他。
“三個二階非凡者同時死在一條巷子裏,這個消息一旦傳開——”
“就讓它傳。”
西倫的語氣平淡。
“不過有一件事要先辦。”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給圖索爾家族遞個話,就說霍克家族的赫爾伯特,受奧因指使,勾結二階非凡者三人圍殺於我。”
“我要奧因給一個交代。”
雷娜站起來:“以什麼名義遞話?”
“以我北區總督的身份。”西倫轉過頭,目光沉靜,“直接遞給奧斯頓。”
“……明白。”
雷娜起身告退。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西倫一眼。
“大人。”
“嗯?”
“……一個人殺三個二階。”雷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您確實比一個月前更強了。”
“去忙。”
雷娜推門出去。
書房裏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雨聲和壁爐裏木柴偶爾爆裂的聲響。
西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奧因,霍克,圍殺。”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下方,他又寫了一個名字。
“巴爾克。”
兩筆賬。
一筆近的,一筆遠的。
他將信紙摺好,放進抽屜。
然後熄了燈,走回臥房。
今晚的事,到此爲止,明天開始,是新的局面。
與此同時,圖索爾莊園,書房。
奧因正坐在壁爐前的皮椅中,手裏端着一杯還冒着熱氣的紅茶。
壁爐裏的火焰燒得很旺,將他的半張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面容瘦削而棱角分明,兩鬢已經花白,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裏依然帶着銳利的光。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奧羅。
奧因的侄子,也是他在家族中最信任的副手。
奧羅的臉色不太好看。
“父親。”他壓低聲音,“赫爾伯特的人回來了。”
奧因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說?”
“……失敗了。”
沉默。
壁爐裏的木柴爆裂了一聲,火星四濺。
奧因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沒有震驚,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深沉的、壓抑的惱怒從眼底浮現。
“三個二階。”奧因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三個打一個。”
“是。”
“赫爾伯特親自下場。”
“是。“
“還是輸了。”
“……是。不只是輸了。”奧羅的喉嚨動了一下,“三個人,全死了。”
這一次,奧因的手指確實抽搐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沒用的東西。”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冷漠的厭棄,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三個二階圍殺一個半年前才突破的小子,居然被反殺。”他嗤笑了一聲,“霍克家族,不過如此。”
奧羅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後,低聲問道:
“父親……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那個西倫——不僅沒死,還活着回來了。”奧羅的聲音裏有一絲不安,“而且……以他的性格,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奧因拿起茶杯,又飲了一口。
熱茶入喉,溫暖了被夜風涼透的胸腔。
“那又如何。”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區區一個外人。”奧因將茶杯擱在扶手上,手指輕輕叩擊着杯壁。
“且不說沒有確鑿的證據——霍克家族動手是霍克家族的事,和我圖索爾有什麼關係?”
奧羅張了張嘴。
“就算有證據,”奧因抬起眼,看着侄子,目光中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難道爲了一個西倫,族長就要動我這個三長老麼?”
奧羅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奧因不是不在乎西倫,他是真的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