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2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雷娜把咖啡杯轉了半圈,聲音低了一點:“這麼急,看樣子不是單純問候。”

  西倫沒說話,只把麪包掰開,抹了一層很薄的黃油。

  他如今住的地方,已經不再是最初那種能遮風擋雨就算不錯的屋子了。

  獨立門廊、帶鐵藝欄杆的小院、兩層起居室、單獨書房、煤氣燈管、馬廄和廚房、樓上有洗漱間,樓下有會客廳,勉強算得上北區中層以上體面的住處。

  可這種體面像是借來的——牆紙會受潮、煤會斷供、僕人會害怕、馬車會壞,甚至一碟果醬、一塊黃油,都得在戰爭的風裏重新計算。

  他很清楚,這座房子能擋住雨,擋不住風暴。

第347章 談判

  早餐過半,羅德又遞來一張單子。

  “南倉的病人昨夜安穩一些,塞繆爾給的藥量有效,只是藥鋪那邊已經在催現款,寧靜藥水和淨心靈香都不便宜。”

  “先從圖索爾賬上掛。”西倫道。

  雷娜抬眼:“您還真不客氣。”

  “他們既然開口,我就不替他們省錢。”

  說完,他把最後一口茶喝乾,起身戴上手套。

  門廊外已經有車等着了。

  北區的早晨,總是比南區更髒一些。

  街邊的石板還溼着,昨晚落下來的煤灰被車輪碾成黑泥,排水溝裏漂着爛菜葉和木屑。

  可這並不妨礙人們照常出門——銀行職員夾着公文包快步走過,穿窄裙的女店員提着籃子去買奶和麪包,報童站在街角揮舞着晨報,一邊跑一邊喊着“戰事!前線戰事!”。

  遠處有馬拉有軌車搖搖晃晃地駛過,叮噹一聲,驚起一羣停在電線上的灰雀。

  西倫坐進封閉馬車,透過玻璃窗看着外頭。

  一排排紅磚聯排房屋從眼前掠過去,低矮、緊密,鐵欄杆後頭種着幾叢發灰的冬青。

  窗內有時能看見吊燈、鋼琴、壁爐、立式衣帽架,也能看見小孩子趴在窗上哈氣,用指頭在霧上亂畫。

  再往前是裁縫店、藥房、鐘錶鋪、書報亭,招牌在霧裏一塊塊浮着,像漂在水上的牌子。

  這是維多利亞的北區,是工廠煙囪、煤爐、賬本、教堂鐘聲和硬領襯衫組成的世界。

  體面在這裏不是天生的,是每天早上刮鬍子、打領結、出門掙錢,一點點撐出來的。

  威靈頓街在北區偏西,路面更寬,店鋪也更講究些。

  黑星約的地方是一家常給商行老闆和律師供午餐的肉排館,門口擦得鋥亮,銅把手暖洋洋的,裏頭鋪着紅地毯,空氣裏全是黑胡椒、黃油和燉肉的香味。

  黑星已經到了。

  他坐在窗邊,桌上只放着一杯沒動幾口的咖啡,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神情和昨晚一樣平,可眉間比平時更冷。

  “你遲了五分鐘。”黑星道。

  “路上堵車。”西倫坐下,掃了眼菜單,“有什麼發現?”

  黑星把一封對摺的便條推過來。

  “失蹤的兩個,一個叫艾文,一個叫梅斯,艾文最後一次露面,在威靈頓街七碼租寓。

  梅斯的線還亂,但兩個人失蹤前都去過同一家地方——聖布蘭卡辕煏!�

  西倫眸光微動:“猩紅進修會開的?”

  “表面上,是慈善辕煏!焙谛抢湫Γ把Y頭的人,有一半跟猩紅有關。”

  侍者過來,黑星熟門熟路地點了兩份牛排、一份洋蔥湯和麪包籃。

  等人退下後,他才壓低聲音。

  “我查了艾文最近的賬,他沒帶護衛,也沒動家族車,像是故意低調。

  房租按周付,衣物沒少,表、戒指、槍都留着,人像憑空沒了。”

  “圖索爾內部誰先知道這條線?”

  “我、族長、奧因。”

  “那奧羅現在也該知道了。”

  黑星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所以我才先叫你來。”

  西倫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肉排館裏的客人不算少。兩桌商人正談吆雍兔簝r,另一邊有位禿頂律師在對麪包房女老闆大談保險條款。

  刀叉碰盤,杯盞輕響,窗外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誰看都是一頓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餐。

  可桌下的暗潮,比窗外的雨雲更濃。

  飯沒喫多久,兩人就起身離開,往七碼租寓去。

  那是一棟三層磚樓,門口立着一塊黑底金字的木牌,樓道里鋪着舊地毯,盡頭擺了盆快枯死的蕨類。

  房東太太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女人,穿着深褐長裙,胸口彆着一枚廉價胸針,見到黑星出示證件和名片,臉都白了半截。

  “艾文先生一向體面,”她結結巴巴地說,“每週二和週五會把髒襯衣交給洗衣女工,晚飯通常在外面喫,偶爾帶一份鱈魚派回來……他從不欠房錢,也不惹麻煩。”

  “最後見他是什麼時候?”西倫問。

  “前天傍晚,五點多。他換了衣裳,拿了手杖,還噴了點香水……像是要去見什麼要緊人。”

  “回來過嗎?”

  房東太太搖頭,喉嚨滾了滾:“沒有。”

  房間在二樓臨街。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雪松皁角味還留着。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很規整:單人牀、洗漱架、寫字檯、小衣櫃、煤爐、靠牆的書架,窗臺上還壓着一份三天前的晚報。

  牀尾疊着兩件乾淨襯衣,領口漿得筆挺,鞋刷、鞋油、領結盒整整齊齊地擺在架子上,像主人只是暫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

  西倫沒有急着翻東西。

  他站在門口,閉了閉眼,把迴響腔緩緩放開。

  房東太太的呼吸、樓下水壺的沸聲、隔壁人在咳嗽、窗外馬蹄踏過水坑、遠處報童的叫喊……

  一層層聲音向他湧來,又被他一點點剝開。

  很快,他的目光落到寫字檯右下角的抽屜。

  “鑰匙。”

  黑星立即去看房東太太。

  女人手忙腳亂地掏出一串銅鑰匙,試了三把纔打開。

  抽屜裏東西不多,幾封家族來信、一本賬冊、一盒火柴、一把小口徑手槍,外加一張揉皺了一半的收據。

  西倫拿起來看了眼。

  聖布蘭卡辕煏乖,已付清。

  日期就在失蹤前一天。

  黑星臉色一下沉了些。

  “還不夠。”西倫把收據放下,伸手去摸抽屜底板,指尖輕輕敲了兩下,“這裏是空的。”

  黑星立刻反應過來,俯身一摸,果然摸到一道極細的縫。

  兩人把底板翹開,裏頭只藏了一樣東西——一張有軌車票,終點不在猩紅進修會總部所在的教區,而在更偏西的舊工業帶,西郊潮汐機房附近。

  黑星盯着那張車票,眼神漸漸發冷。

  “艾文去那地方做什麼?”

  “你問錯了。”西倫道,“該問,誰把他引去的。”

  話音剛落,門外樓梯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

  有人在偷聽。

  西倫和黑星幾乎同時轉頭。

  黑星一步跨出去,走廊盡頭一個瘦高男人正要往下跑,結果才轉身,就被黑星一把揪住後領,狠狠摜在牆上。

  那人疼得悶哼一聲,臉撞得發白,手裏的帽子都掉了。

  “誰派你來的?”黑星聲音不高,卻像刀刃在骨頭上刮。

  那人嘴脣發抖,剛想死撐,黑星手指一緊,幾乎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我、我是替奧羅少爺盯着的——”

  黑星眼底的冷意,頓時又沉了一層。

  “盯我,還是盯他?”

  那人額頭冒汗:“都、都盯……三長老說,誰先找到人,誰就先說話……”

  西倫站在門邊,看着這場並不意外的鬧劇,眼神平平。

  圖索爾的人還沒找回,圖索爾自己的人已經先把刀對準了自己人。

  黑星把那瘦高男人扔回地上,俯身盯着他。

  “回去告訴奧羅,”他一字一句道,“再拿我的事當給他長牙的磨石,我親手拔了他的牙。”

  男人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樓道重新安靜下來。

  房東太太縮在牆邊,已經快嚇哭了。

  西倫收起車票,走到窗邊往下看。街對面賣帽子的櫥窗裏倒映着幾道人影,其中一個穿深色風衣的人站得太久了,像個路人,又不像。

  黑星站到他身側,低聲道:“不止奧因的人。”

  “我看見了。”

  “武裝暴動黨?”

  “也可能是猩紅的人。”西倫目光不動,“或者兩邊都有。”

  窗外霧色更重了。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提着籃子的女人、撐傘的店員、趕路的書記員、送煤的工人、在櫥窗前看禮帽的年輕紳士。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日子裏,誰也不知道一張有軌車票和一個失蹤的中層家族子弟,已經把幾方勢力的手指都勾到了扳機邊上。

  黑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現在有點明白,爲什麼族長非把你拉進來了。”

  西倫看了他一眼。

  “因爲我會找東西?”

  黑星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

  “不,因爲你聞見血味的時候,比很多獵犬都冷靜。”

  他頓了頓,又把聲音壓低了些。

  “西倫,這事恐怕不是單純失蹤。有人不想找回活人,他們更想先找到屍體……或者把屍體變成證據。”

  西倫收回目光,把那張通往西郊的車票揣進內袋。

  “那就別讓他們先找到。”

  下午兩點,雨開始落了。

  最初只是細絲一樣,後來越下越密,敲在馬車頂棚上,像無數硬幣往鐵板上砸。

  黑星沒有回莊園,而是直接把西倫帶去了圖索爾家族在城區的會客宅邸。

  那是一幢典型的體面宅子,門前有四級石階,黑漆門板擦得能映人,黃銅門環錚亮,門廳裏鋪着深酒紅地毯,傘架、帽架、鏡櫃一應俱全。

  僕人替他們接過溼外套時,壁爐裏的煤火正燒得嗶剝作響,空氣裏有雪茄、紅茶和烤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