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08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還沒進門,他就先聽見了聲音。

  不是哭,不是喊。

  是一種極細、極粘的哼唱,若有若無,像有人把發潮的棉線一點點塞進耳道里,再慢慢往腦子裏鑽。

  門口站着兩個兄弟會的火槍手,臉色都很差。

  其中一人看見西倫,立刻挺直腰背,只是喉結動了動,聲音明顯發虛:“總督。”

  西倫推門進去。

  廳裏煤燈點得很亮,窗簾都拉着,空氣裏卻還是透着一股陰冷的潮味。

  地上跪着箇中年男人,穿着溼透的郵差外套,帽子掉在一邊,頭髮貼在額頭上,嘴脣凍得發白。

  他的雙手被繩子反綁,肩膀一抽一抽,像在發抖,可西倫的目光落到他脖子上時,眼神卻陡然冷了幾分。

  那人脖頸後面,縫着一小截銀線。

  不長,只三指寬。

  卻像把什麼東西硬生生“釘”在了他的血肉裏。

  雷娜站在側面,手按腰間槍柄,臉色也不太好看。

  見西倫進來,她低聲道:“我聽了他嘴裏的調子兩分鐘,胸口就發空。羅德已經讓人去拿靈香了。”

  庫梭站在另一邊,眉頭死死擰着,聲音壓得很沉:

  “這人是自己滾進鎮口的,膝蓋和手掌都磨爛了,像是一路爬過來的。

  費魯怕出事,沒敢在鎮裏久留,天剛亮就叫人送過來了。”

  西倫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那名郵差。

  下一秒,地上的人忽然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瞳孔卻散得厲害,像根本看不清東西。

  他先是盯着西倫愣了兩息,隨即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極不協調的笑。

第339章 祈堵}芽的效果

  像是有人隔着一層皮,用別人的臉做出來的動作。

  “你……來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嘶啞,前半句還是自己的嗓子,後半句卻忽然多出了一層重影,像兩三個人貼在一起,同時開口。

  偏廳裏的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羅德剛把一小匣靈香送到門邊,聽到那聲音,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別點。”

  西倫忽然開口。

  羅德一怔。

  西倫繼續道:“都退後三步,別圍着他。”

  雷娜皺眉:“你一個人來?”

  “這不是人多就能壓住的東西。”

  西倫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那郵差正前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對方仰着頭,臉上的笑越來越詭異。

  “教堂那邊說……你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再往前走……會死很多人……”

  “黑鴿鐘樓……不歡迎你……”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壞掉的風箱,每吐出一個字,郵差脖後那截銀線就輕輕抖一下。

  西倫沒理會他的威脅,只把迴響腔微微催開。

  剎那間,廳裏一切細微的震動都清晰了起來。

  煤燈燃燒、衣角摩擦、呼吸起伏……

  以及,那郵差體內藏着的另一種“響”。

  那像一團浸了水的灰黑色絮塊,死死纏在喉嚨與後腦之間,不斷往外滲着極細極碎的低音。

  每一次顫動,都在拽着人的情緒往下墜,像要把人心裏最陰冷、最無力的部分一點點挖出來。

  西倫眼神不動,心裏卻已有了數。

  隔空傳染情緒,借人開口,靠縫線固着污染殘響。

  這不是斯卡麥花田那種粗糙的邪門東西。

  對面,真有懂行的。

  “少爺……”

  羅德聲音發緊,“至少先點一支靈香吧。”

  “不用。”

  西倫右手抬起,手指微屈。

  他沒動氣血,沒邩屝g,只是緩緩閉了一下眼。

  下一瞬,月憶冥想法在精神深處一掠而過,迴響腔輕輕一鳴,那枚剛養成不久的白芽便在意識裏站住了。

  西倫睜眼時,指尖已多出一點近乎透明的白光。

  偏廳裏幾人都是一怔。

  那白光細得像早春時節剛破土的一點芽尖,不亮,卻乾淨得驚人,和這滿屋陰潮格格不入。

  地上的郵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什麼掐住。

  “別動。”

  西倫聲音很淡。

  說着,他蹲下身,指尖直接點在對方脖後那截銀線上。

  嗤!

  一聲極輕的灼響,銀線立刻冒起白煙。

  那郵差猛地弓起脊背,嘴巴大張,喉嚨裏竟一下子擠出一串不屬於人的尖細笑聲。

  雷娜手背都繃緊了,下意識想拔槍。

  西倫卻更快一步,指尖白芽微顫,順着銀線往下一壓!

  “滾出來。”

  話音落下,那團纏在郵差喉嚨裏的灰黑殘響像是被硬生生扯動,竟從他口鼻間抽出一縷極淡的黑氣!

  黑氣扭曲着,像細蛇一樣往上撲,剛露頭,就被白芽按了個正着。

  空氣裏頓時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尖鳴。

  那聲音不大,卻讓人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庫梭這種常年砍人的狠角色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可西倫神色不變。

  白芽一寸寸壓下去,那縷黑氣便一寸寸碎開。

  不是被寒氣凍碎,也不是被巨力打散。

  而是被一種極純粹、極安靜的“淨意”磨掉了。

  像髒水遇到清泉,像墨汁被白雪一層層蓋住。

  祈堵}芽!

  不過十幾息,那縷黑氣便徹底散成了灰煙。

  地上的郵差像被抽空了骨頭,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渾身汗如漿出,喉嚨裏再沒了那詭異的哼唱,只剩下劇烈又真實的喘息。

  偏廳裏,忽然安靜了。

  連煤燈的火聲都顯得格外清楚。

  雷娜盯着西倫指尖那點剛剛熄滅的白意,眸光微動,半晌才低聲道:“成了?”

  “只是把種在他身上的話拔掉了。”

  西倫站起身,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分,卻談不上虛弱。

  他看了眼地上的郵差,繼續道:“污染不深,所以能拔。若再晚半天,這東西就該往腦子裏生根了。”

  羅德連忙上前,親自扶住那名郵差,摸到對方還有正常脈搏,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庫梭則盯着那截已經發黑的銀線,臉色發沉:“這幫雜種,拿活人當信封使。”

  郵差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眼,眼裏終於有了點人的神采。

  他看見西倫,先是茫然,隨即猛地打了個寒顫,像想起了什麼,聲音嘶得厲害。

  “灰……灰袍子……鐘樓那邊有灰袍子……”

  “他們把我綁在井邊,給我縫了線,要我一路爬過來……”

  “我不來……他們就要把我妹妹也帶走……”

  他說到後面,眼眶一下紅了,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西倫沉默兩息,問:“看見幾個人?”

  “我……我沒看清……”郵差臉色慘白,“但我聽見了兩個不一樣的聲音,一個年輕,火氣大,像是在罵人……另一個很老,很輕,跟唱一樣。”

  西倫緩緩點頭。

  和他猜得差不多。

  雷娜這時從袖裏抽出另一張便箋,遞了過去。

  “還有件事,早上黑鴿巷一家藥鋪傳來消息,最近一個月,有人連續買走寧靜藥水和淨心靈香,買得不多,但很穩定,都是同一個上了年紀的灰袍男人去拿貨。

  店老闆記住他,是因爲那人每次付錢都很準,從不討價還價,只是拿藥時手總在抖。”

  西倫接過便箋,眸子微微眯起。

  寧靜藥水,淨心靈香。

  這種東西,不是給普通人備的。

  是給那些長期接觸高強度污染、精神隨時可能失穩的人用來吊命的。

  “一個新晉二階,一個資深二階。”

  西倫把紙遞回去,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貨。

  “新的是外面的刀,負責呷恕⒖撮T、衝陣,情緒暴,控制力一般。

  老的那個,修這條路至少四五年了,懂神祕學,會寫污染,會縫聲音,也知道用寧靜藥水和靈香給自己續着。”

  雷娜神色凝重:“會不會更多?”

  “外圍人手會有,核心大概就這兩個。”

  西倫看着地上那名剛被救回來的郵差,繼續道:“若只是單純的二階打手,用不出這種隔空壓情緒的手段。

  若只是單純的神祕學者,又不會把警告送得這麼近,他們是在試我,也是在逼我。”

  “逼你做什麼?”

  “逼我怕。”

  西倫淡淡道,“逼我還沒靠近黑鴿教堂,就先覺得那裏不能去。”

  他說完,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卻反而更冷。

  普通二階,碰上這種對手會很麻煩。

  不是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