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9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逼死人?”他笑了,“費魯隊長,你這話說得像是剛認識我。還是說,你突然良心發現了?”

  費魯面無表情:“我只是不想鎮子徹底亂掉。”

  “錯了。”莫恩把叉子往盤裏一扔,金屬碰銅,叮的一聲脆響,“不是我讓鎮子亂,是這世道本來就亂。

  圖索爾盯着北區,兄弟會吞了碎骨幫,武裝暴動黨又在旁邊看,哪一邊真把斯卡麥這種地方當回事?

  他們眼裏只有路、貨、資源、錢。今天是我來收花田,明天換個人來,也是一樣收。”

  他身子往後一靠,眼神卻冷了幾分。

  “至少我拿了地,還知道給鎮上留一口喘氣的路。我要是不來,這裏早被別的瘋狗撕了。”

  費魯盯着他:“所以你就覺得自己做得對?”

  莫恩笑了笑,沒答。

  對不對,重要麼?

  重要的是活着,重要的是手裏有槍,重要的是死的不是自己人。

  他從來沒想過什麼正義。

  他只想把手底下那十幾個跟着自己混飯喫的兄弟餵飽,把死了人的寡婦每月那點錢繼續發下去,再給自己換一條更穩的船。

  而眼下,那條船已經看見影子了。

第329章 黑暗中的暴動,開火!

  想到這裏,莫恩看向赫爾曼:“唱詩班那邊,什麼時候來人?”

  赫爾曼神色一凜,聲音都壓低了些。

  “四天後,黑鴿教堂舊址接貨。”

  費魯眉頭頓時皺起:“你真要跟他們搭線?”

  “爲什麼不?”

  “那羣人不乾淨。”

  “誰乾淨?”莫恩反問。

  費魯一時竟被堵住。

  莫恩端起酒杯,慢慢晃了晃。

  “碎骨幫沒了,我若還想活,就得找新旗號。

  兄弟會現在風頭最盛,可惜那位新總督一看就不是能容人的主。

  圖索爾更別提,他們連自己人都能拿來喂。

  反倒是密語唱詩班,雖然邪門了點,可他們買貨爽快,護路也真出力。”

  赫爾曼在旁邊附和點頭:“正是,正是,能搭上那邊,咱們以後——”

  “咱們?”莫恩忽然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赫爾曼臉皮一僵,立刻改口:“是您,是您以後。”

  莫恩嗤笑一聲,懶得跟這胖子計較。

  這種人,他見多了。

  真有刀架在脖子上,第一個跪的就是他。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踉蹌腳步,緊接着,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進。”

  門推開,貝克走了進來,披風上沾了泥,手裏還拎着一根短鞭,臉上帶着點辦成事的邀功神色。

  “莫恩先生,鎮長老爺,人帶來了。”

  “帶上來。”

  “是。”

  貝克轉身下樓,不多時,便有兩個人被粗暴推了進來。

  一個是四十多歲的瘦高男人,雙手被反綁,肩背佝僂,臉上淤青一片,正是白天在田裏捱打的阿德爾。

  另一個是個少女,衣衫有些亂,頭髮散了半邊,臉色發白,眼裏滿是驚惶,卻還是咬着脣不肯哭出聲來。

  費魯見狀,臉色頓時徹底沉下。

  “赫爾曼!”

  赫爾曼避開他的目光,只對貝克道:“嘴裏的布拿了。”

  布條被扯下,阿德爾猛地咳嗽幾聲,隨即抬頭怒罵:“你們這羣畜生!地是我們祖祖輩輩——”

  啪!

  貝克反手就是一鞭,直接抽在他臉上。

  “讓你說話了嗎?”

  少女驚叫一聲,撲過去擋在阿德爾身前,聲音發抖:“別打了!別打我父親!你們不是要地契嗎,我們籤,我們籤……”

  阿德爾一聽,眼睛都紅了,嘶吼道:“不許籤!那是你娘拿命換來的地!”

  少女眼淚一下掉了出來,手卻還是死死護着他。

  費魯看着這一幕,掌心一點點攥緊。

  莫恩卻只是靜靜看着,眼裏並無多少波瀾。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哭、喊、咒罵、拼命……最後都還是要屈服。人和地不一樣,地不會跪,人會。

  赫爾曼咳了一聲,拿起桌上的一張地契。

  “阿德爾,別鬧得太難看。簽了字,之前欠的份額一筆勾銷,你女兒也平平安安回去。你若非要硬撐——”

  “你做夢!”阿德爾咬牙切齒,臉上那道鞭痕都在抽搐,“赫爾曼,你這條喫人不吐骨頭的狗,遲早有人收拾你!”

  赫爾曼臉色一下陰了。

  莫恩卻忽然笑了。

  “有人收拾?”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阿德爾面前,低頭看着這個瘦得像根枯木的農夫,語氣竟稱得上溫和。

  “你說得沒錯,這世上,確實總有人要收拾人。”

  “問題在於,來的人,是不是收拾我。”

  他俯下身,替阿德爾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動作輕得詭異。

  “你去北區告狀,是想告誰?兄弟會?那位年輕總督最近忙着修煉,忙着宴會,忙着接地盤。

  他認得你阿德爾是誰麼?他會爲了你兩畝地,專門跑到斯卡麥來?”

  阿德爾死死瞪着他,一言不發。

  莫恩笑意更淡。

  “不會的。”

  “真正的大人物,都是踩着屍骨往上爬的。至於死的是誰,他們不在乎。

  你在他們眼裏,和田裏的麥子一個價,割一茬,明年還能長。”

  “所以,別等了。”

  “把字簽了,至少今晚你女兒不會死。”

  這句話一落,屋裏陡然安靜下來。

  連赫爾曼都沒出聲。

  少女渾身發抖,臉白得幾乎透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父親。

  阿德爾胸口劇烈起伏,像一口快要炸開的破風箱。

  費魯終於往前一步,聲音低沉得厲害。

  “莫恩,夠了。”

  莫恩頭也不回:“你想護他們?”

  “我說,夠了!”

  “費魯。”莫恩緩緩轉身,看着這個曾經在鎮口一刀砍翻兩個匪徒的騎士團長,眼裏終於多了點冷意,“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你能坐在這裏,不是因爲你比我乾淨,是因爲你還肯跟我一起髒。”

  費魯面頰肌肉一跳,右手已按在腰側佩刀上。

  貝克等幾個騎士見勢不對,也紛紛握住槍柄。

  氣氛一瞬繃緊,像被拉滿的弦。

  也就在這一刻,窗外的夜風裏,忽然有一道極輕的腳步從木牆外掠過。

  輕得像貓。

  沒人察覺。

  唯有站在最邊上、負責看門的一個瘦高漢子,似乎聽見了什麼,下意識朝窗縫看了一眼。

  窗外一片黑。

  可不知爲何,他心裏莫名有點發毛。

  ……

  磨坊外。

  西倫立在牆根陰影裏,一隻手按在粗糙的木板上,神色平靜。

  裏面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落進他耳中。

  雷娜站在一旁,藉着窗縫透出的光,臉色已冷得難看。

  密語唱詩班。

  黑鴿教堂。

  四天後接貨。

  再加上地契、花田、騎士團、鎮長、碎骨幫餘孽……

  這一樁案子,已經不只是鄉鎮裏壓榨百姓那麼簡單了。

  這是一條線。

  一條正往更深處延伸的線。

  “總督。”雷娜聲音極輕,“要不要等庫梭的人再近些,把二樓和後門一併壓住?”

  西倫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遠聆仍舊朝外延伸。

  磨坊後頭,花田邊緣,確實還有兩名暗哨。

  再深些……

  那縷低低的、若有若無的呢喃聲仍在,像誰埋在泥裏,嘴脣貼着根鬚,反覆誦唸着一段模糊而冰冷的句子。

  那聲音並未靠近,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擦過他的神經。

  西倫眼底掠過一絲幽冷。

  “雷娜。”

  “在。”

  “讓後門那隊再往前壓三十步,槍口對窗。北邊排水溝留兩個人,盯死。若有人跳溝,不論是誰,直接打。”

  “明白。”

  “另外,鎮南花田先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