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3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兜帽大衣,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面前的雪地上散落着幾個被掐滅的菸捲頭。

  他的目光一直投向那道裂痕。

  不急不躁,但也沒有挪開過。

  “倫德,你也出來了。”

  一個蒼老而和善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倫德偏過頭,看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拄着柺杖緩步走來,身後跟着兩名穿深藍色制服的護衛。

  老人臉上帶着笑意,皺紋在笑容中舒展開來,像極了冬日裏被陽光烘暖的老核桃。

  “拉羅·柯爾特先生。”

  倫德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容。他將手指間夾着的最後一根菸卷熄滅在椅子扶手上,微微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第297章 倫德的思念,叮囑

  拉羅在他身旁坐下來,柺杖橫在膝上。

  “你平時可是最勤懇修行的,”老人笑眯眯地望着他,“怎麼這次倒有閒心跑出來等人?”

  倫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熄滅的菸捲收進口袋裏——這是一個長久以來的習慣,不是愛惜,而是不想留下痕跡。

  “聽說你收了個弟子?”拉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好像天賦不錯。”

  “尚可。”

  “尚可?”拉羅笑着搖了搖頭,“我可不信。否則你怎麼會親自從莊園跑出來,在這種鬼天氣裏等着?”

  倫德收回投向裂痕的視線,看了拉羅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點了下頭,沒有辯駁。

  兩人沉默了片刻。

  廣場上,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喧鬧聲也越來越大。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對着家族管事激動地比劃着什麼,彷彿在描述裏面的驚險遭遇。

  倫德望着那些年輕的面孔,目光漸漸放空。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

  “拉羅先生。”

  拉羅似乎早有預料,笑了笑,道:“看來你還有疑問。“

  倫德躊躇了一下。

  那種躊躇與他平日裏冷靜沉着的氣質極不相襯,像是一塊鋼鐵突然露出了柔軟的內裏。

  但他還是問了。

  “我的母親,她——”

  話只說了一半。

  拉羅的笑容變得溫和了幾分,接過了他的話頭。

  “她很好。只是偶爾會想你。”

  倫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連忙將口袋裏那幾個菸捲頭往更深處按了按,生怕被什麼人發現。

  然後那個人就會變成天底下最囉嗦的老太太,不厭其煩地說菸捲的害處,彷彿那是世間最可怕的毒藥,比異種還要兇猛百倍。

  倫德抿了抿嘴。

  面色有幾分緊張。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給母親寫了信,她……“

  “全部看完了。”

  拉羅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從你二十二歲寫的第一封,到今年的那一封。一共七十多封。

  她都看完了。小心地珍藏在牀下的櫃子裏——她專門去買了一個檀香味的櫃子,連油墨信聞起來都帶着一股檀香味。”

  拉羅頓了頓,笑意更深了。

  “我每次去做客的時候,她總會把那些信拿出來,向我們顯擺她有一個孝順的兒子。

  但絕不讓我看你寫的內容,生怕我弄壞了一丁點。”

  倫德低下了頭。

  他的眸光閃爍着什麼,像是回憶,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從懷裏摸出一面銅鏡。

  鏡面有些斑駁了,邊角磨得發亮,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那是二十二歲離開家的時候帶走的。

  銅鏡裏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容。

  六年前離開時的少年意氣,青蔥歲月,似乎還依稀浮現在鏡中的某個角落。可現在映出來的這張臉——

  依舊年輕。

  但很少笑了。

  “我會盡快回去的。”倫德將銅鏡收好,語氣平靜。

  拉羅看着他,嘆了一口氣。

  “你在做一件少有人做到的事情,倫德。這很難。我很少見到有人做到。”

  老人拍了拍膝蓋上的柺杖。

  “但我並不懷疑你有這個魄力和能力。”

  倫德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把握。”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在心裏想——

  或許這是不應該達成的事情。或許母親並不希望他外出這麼久。但他是個笨小孩,只能做自己認爲對的事情。

  所以他抽空辦了平民俱樂部。

  所以他收了幾個弟子。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裂痕那邊,人流漸漸稀疏了。

  拉羅站起身來,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粒。

  “那我先走了。拉斐少爺出來了。”

  他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

  “倫德。”

  “嗯?”

  拉羅看着他的眼睛,笑容裏帶着一絲老人特有的慈悲。

  “你不在的日子裏,你母親在想象你長大的樣子。”

  說完,老人轉身離去,兩名護衛緊跟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羣之中。

  倫德獨自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將銅鏡再次取出來,照向自己的面容。

  鏡中的那個人——

  依舊年輕。

  但眉宇間多了很多東西。

  他以前經常笑來着。意氣風發,鋒芒畢露。

  現在,那些鋒芒漸漸被歲月和某些沉重的東西消磨了。

  不是變鈍了。

  是藏起來了。

  “老師。”

  一個聲音從面前傳來。

  倫德抬起頭。

  西倫站在兩步之外,遠遠地拄着傘。

  他的黑色作戰服上沾着細碎的冰碴,面色平靜,但眼底有着一層薄薄的疲倦。

  腰間纏着一圈幾乎看不出來的金色細線——在外人看來只是衣服上的一道裝飾紋路,但倫德的目光在那裏停留了一瞬。

  “怎麼忽然想起來照鏡子了?”西倫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倫德將銅鏡收好,搖了搖頭。

  “走吧。”

  兩人並肩朝廣場外走去。

  走廊上,有零星的議論聲傳來。

  “羅斯怎麼沒有出來?”

  “還有李安和李德薩克……也沒出來。”

  “白銀之手那邊怎麼回事?兩個人都沒有?”

  “修達爾克家族的少爺迪福特呢?他父親呢?”

  聲音嘈雜,但其中透出的驚疑與不安,卻如同暗流一般在人羣中擴散。

  西倫面無表情地走着,沒有偏頭,沒有加速,步伐一如既往地穩定。

  倫德卻感覺到了什麼。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身邊這個年輕人的呼吸,比七天前進去的時候,沉了幾分。

  不是虛弱。

  而是更深。

  等他們走遠了些,來到一條安靜的石廊上,兩側是結滿冰凌的老牆,腳步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四下無人。

  倫德隨口道:“羅斯沒有出來麼?”

  西倫道:“對。”

  倫德的腳步沒有停。

  “是你殺的?”

  語氣平靜,甚至有些隨意,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西倫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