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據庫克所說,對方是四年前就完成受洗的資深一階非凡者。
四年的氣血打磨,即便對方修煉的只是一門大路貨的呼吸法,其體內的氣力儲備也絕對不容小覷。
更何況,對方精通的是一門狠辣的腿法搏擊術。
腿法的攻擊距離和爆發力,在陸地正面戰場上,往往能夠死死壓制住以貼身短打和撕裂爲主的《暗爪功》。
正面硬撼,有機會麼?
西倫暗自搖頭。在經歷過十海里的地獄潛航後,自己的體能和氣力最多只剩下巔峯時期的六成。
如果上岸後直接在甲板上進行正面的陣地戰,面對以逸待勞、氣血充盈的副船長,自己絕對會被那狂風暴雨般的腿法壓制。
而且,島上還有其他海盜和火槍手,一旦戰鬥陷入僵局,警報拉響,自己就會被生生耗死在船上。
那麼,從側面利用陰影進行迂迴暗殺呢?
同樣不現實。
受洗者的直覺極其敏銳,尤其是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海盜頭目,對危險的感知絕對遠超常人。
在充滿木板嘎吱聲的狹小船體上,想要完全隱匿氣息靠近一個資深非凡者,難度太大,一旦一擊不中,便會淪爲被動。
西倫在水下靈活地翻滾了一下,避開一道從頭頂沖刷而下的強勁水柱。他的雙眸在黑暗中閃爍着冷酷的光芒。
最好的方式,也是唯一能夠逆轉劣勢的方式,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將對方拖到水下!
水,是西倫最大的依仗。
他在心中冷冷地盤算着:只要能將那個副船長拖入這冰冷刺骨的深水中,攻守之勢就會瞬間逆轉。
自己擁有游水天賦和巨鯨引導術,在水下猶如回到了母胎,不僅毫無閉氣負擔,而且水壓還能輔助引導術爆發出更強的力量,實力甚至會有所增幅。
反觀對方,一個在陸地上修煉腿法的海盜。
腿法在水下是最喫虧的搏擊術,因爲水的巨大阻力會徹底化解掉腿部踢擊的爆發力與速度。
更致命的是,對方沒有游水天賦,一旦落水,極度的驚恐、極寒的水溫以及閉氣的極限,會讓其重重受阻,實力大降,恐怕連平時的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而且,將戰場轉移到水下,最重要的一點是可以讓對方徹底失去人羣圍攻的優勢,失去那些致命的火槍射擊的優勢。
在水底,那就是一場純粹的、屬於野獸與野獸之間的一對一絞殺。
“可惜……”西倫在心中默默嘆息。
對方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海盜,即便再狂妄,恐怕也不會輕易離開堅固的甲板,更不會主動跳入這危險的深海給自己這個機會。
如何引誘對方靠近水面,甚至落水,這將是此次斬首行動成敗的關鍵。
西倫思索的間隙,周圍的水流開始變得稍微平緩了一些。前方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暗礁。
他透過渾濁的海水,突然發現遠處的前方,有一團模糊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影子。
那影子猶如一頭蟄伏在海面上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停留在那裏,將頭頂那慘白的月光徹底遮蔽。
西倫若有所思,他知道,這十海里的生死跋涉,終於到了盡頭。
他猶如一條悄無聲息的毒蛇,緩緩地靠了上去。
隨着距離的拉近,他那受洗後的視力終於慢慢看清楚了那團陰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體型極其龐大、甚至比沃爾大人的武裝商船還要寬闊幾分的重型三桅木質帆船。
船體的外殼包裹着厚厚的鐵皮,上面滿是戰鬥留下的劃痕和乾涸的血跡,炮門緊閉,透着一股肅殺與狂野的氣息。
這就是灰麻海盜在內部港口把守大門的戰艦,也是那位副船長的座駕。
“終於到了。”西倫在心中喃喃自語。
原本因爲疲憊而有些渙散的意識,在這一刻瞬間緊繃如滿弦的弓。
體內的氣血開始加速流轉,隨時準備爆發出致命的一擊。
他像一團沒有重量的陰影,貼着佈滿海藻和藤壺的粗糙船底,慢慢地從深水區向上浮起。
他極其精準地控制着上浮的速度,不讓水面產生任何異常的漣漪。
最終,他將自己的身體懸停在了距離海面大約一兩米深度的水下。
這個深度,既能保證自己完全隱藏在黑色的海水中不被發現,又能讓外界的聲音透過並不算厚實的水層,傳入他的耳中。
隨着深度的變湥碌乃兰沤K於被打破。
西倫的耳邊,漸漸響起了一些從上方甲板上傳來的聲響。
起初是模糊的嘈雜,很快便清晰起來。
那是大批海盜在肆無忌憚地喝酒歡慶的聲音。
“乾杯!爲了刀疤老大!”一個粗獷沙啞的嗓音在大笑着,伴隨着木製酒杯猛烈碰撞的聲音,還有劣質朗姆酒灑在甲板上的滴答聲。
“哈哈哈,那幫兄弟會的蠢豬,現在估計還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停在外海不敢進來呢!
他們那幾艘破船,只要敢靠近防潛網,老子就用大炮把他們的卵黃都轟出來!”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猖狂地附和着。
“說得對!還是副船長英明,讓我們守在這個唯一的入口。只要有我們在這艘大船上卡着,上城區的那些貴族老爺們,就休想斷了我們的財路!”
從那些斷斷續續的狂野對話中,西倫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些海盜並非完全的烏合之校麄兡俏话咽卦谶@裏的副船長,似乎也是個懂得利用地形、深諳防守之道的狠角色。
不過在西倫的眼中,頭頂上這羣正在狂歡的人,不過是一個個即將在他的暗爪下被撕裂的獵物。
他靜靜地潛伏在水下一米處,如同獵手在等待着獵物露出致命的破綻。
水波在他周圍輕輕盪漾,掩蓋了他那雙因爲殺意而漸漸變得冰冷的眼眸。
冰冷、幽暗,彷彿隔絕了世間一切活物的生機。
西倫靜靜地懸浮在水下兩三米的深度,任由渾濁的灰水河波流沖刷着他緊繃的鮫魚皮潛水服。
他閉着雙眼,心底默默吐納着《重海巨鯨引導術》的玄奧律動。
此時此刻,他不需要再去集中全部精神躲避那些長滿倒刺的防潛網,也不需要去死死對抗深海那足以將人內臟擠碎的恐怖水壓。
在這相對平靜的溗畢^,他終於得到了久違的喘息之機。
隨着重海巨鯨引導術的咿D,周遭海水中蘊含的微薄遊離能量,順着他強悍的皮膜一點點滲入體內。
那些因爲長時間高強度潛航而痠痛脹裂的肌肉纖維,正在這股溫潤氣血的滋養下緩緩縫合、重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能和精神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乾涸的谷底向上攀爬。
一邊歇息恢復,讓皮肉與精神重新煥發出生機;一邊,他的大腦則如同一臺精密的蒸汽齒輪計算機,冷靜地構思着即將展開的斬首行動。
水波不僅傳遞着寒冷,也充當了極佳的介質。
西倫微微側頭,將聽覺感官拔升至一階受洗者的極限。
頭頂上那艘懸掛着灰麻海盜旗幟的龐大木質帆船,哪怕是木板最輕微的受壓形變聲,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就在距離他頭頂不到幾米外的甲板上,正有十多個人圍聚在一起。
粗糙的瓷碗碰撞聲、大口咀嚼烤肉的吧唧聲,以及劣質朗姆酒灑在甲板上散發出的刺鼻麥香,透過溼漉漉的船板,隱約傳遞到西倫的感知中。
一盆巨大的爐火在甲板中央熊熊燃燒着,海盜們圍坐在爐火旁,被烈酒燒紅的臉龐上寫滿了貪婪與狂妄。
他們一邊推杯換盞,一邊時不時地將警惕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被濃霧徹底封死的海灣口子。
“若是真有兄弟會的船隊敢在這時候靠近,少不得要讓他們嚐嚐老子們大炮的滋味。”一個滿臉橫肉的海盜狠狠咬了一口滴血的烤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雖說是濃霧瀰漫,視線受阻,但灰麻海盜顯然並非等閒之輩。
他們派了精銳的人手沿路把守着暗礁羣的制高點,只要有任何船隻敢強行闖入那條S形的死亡航線,立刻便會發出預警的信號彈。
第116章 蟄伏深夜,暗襲船員
甲板正中央,坐着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左手手腕處沒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閃爍着幽冷寒光的鐵鉤,右眼完好,左眼卻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血洞,一條猙獰的刀疤像蜈蚣般從額頭一直劈到下巴。
副船長刀疤臉咧開滿是黃牙的大嘴,得意地笑道:“真是撈到一票大生意。兄弟會那幫蠢貨,那邊可真是肥得流油的羊羣。
隨便出海幾次都能大賺一筆,從他們身上刮下來的油水,夠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們在下城區快活好幾年了!”
底下的海盜們聞言,紛紛爆發出粗野的粜β暋�
一個乾瘦的手下諂媚地湊上前,端着酒杯笑道:“可不是嘛!這兄弟會以前不過是做做碼頭卸貨的苦力生意。那時候遇到咱們前任老大,哪怕是遠遠看見海盜旗,都是乖乖停船交買路費的。
誰知道現在膽子肥了,自己發展了船隊,原先那個懂規矩的老大又被深水帶的異種給偷襲弄死了。
換了個毛都沒長齊的新老大,就不打算交錢了?呸!做他孃的美夢!”
“就是!咱們這次,非得死死盯着兄弟會的這幾條主船打不可!”
另一個海盜揮舞着手裏的彎刀,“打到他們骨頭疼了,見血了,就知道在這片灰水河上,到底誰纔是說了算的祖宗!曉得什麼是輕重緩急了!”
海盜們的情緒被點燃,狂妄的叫囂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一旁一個穿着還算整潔、看起來像是賬房的中年男人微微皺了皺眉頭,謹慎地開口道:
“船長,咱們這樣是否要謹慎些?那兄弟會畢竟是聖羅蘭城裏盤根錯節的老牌組織,底蘊深厚。
據說他們內部招攬了不少受洗者,那些非凡者的手段詭異莫測,可不是咱們這些普通火槍手能比的。
萬一真要是惹急了他們,打上門來……”
“怕個鳥!”刀疤臉船長猛地一揮那截鋒利的鐵鉤,鐵鉤在爐火的映照下劃出一道冷芒,嚇得那中年男人猛地縮了縮脖子。
刀疤臉僅剩的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與不屑,他不耐煩地打斷道:
“無妨!管他兄弟會養了多少非凡者,難道還真長了翅膀能飛進來不成?
昨日外圍的眼線雖然傳了消息回來,說是有大船靠近了咱們塞壬之砧的邊緣水域。
可那又怎樣?無非是在外海乾看着乾着急罷了。
膽敢靠近防潛網一步,就是點上煙炮轟成木渣子!這水底下佈滿了機關,誰進得來?神仙也進不來!”
聽着船長如此自信的保證,海盜們心中的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幾人又大口吃了會兒酒肉。
刀疤臉舔了舔滿是油漬的嘴脣,摸了摸滾圓的肚子,酒足飯飽之後,那股邪火便在下腹亂竄,便有些想女人了。
他轉頭看向剛纔那個乾瘦的手下,淫笑着問道:“這次出去劫貨,除了那幫窮酸水手,可抓到什麼順眼的女人沒有?”
乾瘦海盜連忙嚥下嘴裏的肉,彙報道:
“回船長的話,那艘商船上倒是個個都是粗糙漢子,沒有抓到女人。不過兄弟們在返航回來的路上,途徑一片溗疄⿻r,順手從漁村裏抓了兩個娘們。
其中一個雖然破衣爛衫,但洗洗還算乾淨漂亮,身段也不錯;另一個就粗苯了些,看着礙眼。”
刀疤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去,把那兩個女的,不管是乾淨的還是粗苯的,全都扒光了帶到我船長室那屋子裏來。”
旁邊的幾個海盜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有些猶豫。
那個抓人的海盜本打算偷偷把那個長得醜的女人留給自己在底艙泄泄火,沒想到船長今天興致竟然這麼高昂,胃口大開,不管漂亮的醜的都要通通挑走。
但面對刀疤臉的淫威,無人敢有半點怨言,只能立刻低頭應承道:
“好嘞,船長!這就給您洗乾淨送過去,保證讓您滿意!”
刀疤臉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搖晃着壯碩的身軀,邁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甲板中心的船長室走去。
等副船長進了屋,甲板上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
其他人分了剩下的酒肉,也陸陸續續開始在避風的角落裏裹着毛毯睡覺。
夜色越發深沉,濃霧如同實質的棉絮般壓在船頭上。
甲板上,除了偶爾巡邏哨兵的腳步聲,呼嚕聲開始漸漸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整個海盜船彷彿陷入了沉睡,唯獨中心船長屋子裏,不時隱約傳來女人絕望的淒厲呻吟聲,以及皮鞭抽打在肉體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聲。
船底下的西倫,終於徹底結束了長達數個小時的吐納歇息。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瞳孔在漆黑的水下散發出猶如深海掠食者般幽冷的寒光。
此時,他體內的氣血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原本因爲極寒而僵硬的肢體再次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就是現在。”西倫在心中默唸。
他停止了重海巨鯨引導術的壓艙效果,身體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黑色落葉,在海水中無聲無息地緩緩上浮。
直到頭部破開水面,冰冷的夜風夾雜着血腥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