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指尖在“雷霆鎮邪”四字上停留許久。
他的內景中本就有雷霆,身上又具備雷蛟之心、藍雷之種與五轉金雷漩渦經,修煉過引雷術。
若論適合,他顯然比大多數四階非凡者更適合走這條路。
唯一的問題是,洞府中的雷力不夠強。
鳴雷崖。
西倫合上書冊,休整一日後離開北側洞府。
兩個月不曾見陽光,外界已經從隆冬進入初春。
積雪消融,山道邊緣生出細小嫩芽,空氣中帶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溼潤氣味。
幾名負責看守禁制的弟子見石門開啓,先是一驚,隨後連忙退到路旁。
“見過西倫大人。”
西倫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晉升四階之後,昔日與他同輩的弟子再見他時,神色中已本能多了敬畏。
即便西倫自己並不在意,這種實力和位格帶來的差距,也不是幾句話便能抹平的。
消息很快傳開。
等西倫走到鳴雷崖下時,已有不少弟子朝這邊望來。
有人認出他背後的滄雷槍,也有人低聲談論兩個月前北側洞府出現的風雷異象。
“西倫大人已經凝成神力種子了?”
“怎麼可能?尋常四階非凡者凝種少則半年,多則數年,他晉升纔多久?”
“可他身上的氣息與先前明顯不同。”
西倫沒有理會這些議論,只在崖下登記處停下。
鎮守弟子卡利塔依舊在那裏。
只是兩人的身份已與從前截然不同。卡利塔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大人要登崖?”
“嗯。”
西倫抬頭看向被烏雲徽值亩盖蜕窖拢白罱纂吺欠穹�定?”
“前十七段還算穩定,二十段以上比往常猛烈許多。昨日有一位三階弟子強登第二十三段,被雷霆傷了臟腑。”
卡利塔猶豫片刻,又補充道:“三十一段之上屬於四階區域,雷力會發生變化,大人若是第一次以四階之身登崖,最好有人從旁照應。”
“不必。”
西倫邁上石階,淡金色微風從腳下生出,整個人像失去重量般向上掠去。
卡利塔只覺眼前一花,再抬頭時,那道黑衣身影已越過第五段巖臺。
“好快……”
旁邊弟子下意識開口。
西倫卻並未全力施展速度。
四階之後再登鳴雷崖,感受與過去截然不同。
以往他只能感知雷霆強弱,判斷哪一處落雷更密集。
如今精神鋪開,方圓數百丈內的氣流、雲層與雷力變化,皆以一種模糊的形式呈現在意識中。
哪裏電荷匯聚,哪裏即將落雷,他甚至能提前數個呼吸有所感應。
第十七段。
第二十一段。
第二十七段。
他一路未停,很快來到過去止步的第三十一段。
紫金色雷光在雲層深處遊動,每一次閃爍,整片崖壁都會跟着震顫。
狂風裹挾碎石撞在西倫身上,卻在距離衣袍半寸時被一層淡金神力擋下。
西倫抬頭看了一眼,繼續向上。
第三十二段。
一道水桶粗細的雷霆毫無徵兆地落下。
他沒有閃避,胸前五道雷紋同時亮起。
轟隆!
刺目電光將身影徹底吞沒。
雷力觸及身體的剎那,藍雷之種立刻震動,將最狂暴的一部分力量緩和。
雷蛟之心也隨之加速跳動,滾燙血液奔湧全身。
剩餘雷霆則被五道雷紋層層分流,最後匯入氣海。
神力種子輕輕轉動。
內景中,原本只有細小電弧的雲層驟然亮起,金色雷光橫貫天穹。
西倫體表衣袍焦黑一片,肉身卻只留下幾道湹t痕。
“比想象中弱。”
他繼續向上。
第三十五段,第三十九段,第四十二段。
鳴雷崖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三階弟子望着雲層中的細小身影,神色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成呆滯。
尋常新晉四階獵魔人雖然能抵擋高處雷霆,卻絕不會像西倫這樣,毫無防護地任由雷霆劈在身上,更不會在連受數次雷擊後,依舊保持如此快的速度。
“第四十二段了。”
“我聽說有些凝練神力種子多年的四階執事,也只在第四十段附近修煉。”
“他不是才晉升麼?”
卡利塔仰望高處,想起西倫上一次登上第三十一段的情景。
那時的西倫渾身焦黑、嘴角帶血,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壓力。
如今不過數月,他已經將過去的極限遠遠踩在腳下。
這便是災禍與超凡的差距。
鳴雷崖第四十七段,西倫終於停下。
此地已深入雷雲邊緣,周圍不再有完整石臺,只剩幾塊從崖壁凸出的黑色岩石。
紫金雷弧像密集蛛網般鋪滿視野,空氣中瀰漫着令人舌根發麻的焦灼氣味。
他找了一處較爲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
兩側皆是萬丈懸崖,風聲如同無數野獸咆哮。
西倫抬起右臂,緩緩咿D引雷術。
隨着手印變化,頭頂雲層驟然凹陷。
一道紫金雷霆受無形力量牽引,轟然劈在他身上。
五道雷紋亮至極致。
金色電弧穿過肩膀,一部分沒入右臂血鎖,另一部分則被神力種子吸收。
血鎖猛地收緊。
皮膚之下彷彿有活物掙扎,一股幽深氣息順着骨骼向上蔓延,試圖避開雷霆。
西倫早有準備。
風暴神力化作數十根淡金絲線,沿經絡封住右臂各處,使幽深氣息無路可退。
隨後,他將一縷雷力壓入骨髓。
痛!
那不是尋常雷霆淬體的灼痛,而像有人把燒紅的刀刃插進骨縫,再沿整條手臂緩慢剮動。
西倫額頭青筋暴起,左手五指深深扣入岩石。
右臂血肉瞬間焦黑,又在金龜蟬蛻與雷蛟之心的作用下緩慢修復。
幽深氣息只被逼退了不到一寸。
“不夠。”
西倫抬眼看向雲層,再次施展引雷術。
第二道雷霆落下。
緊接着是第三道。
雷聲滾滾,在整座鳴雷崖間反覆迴盪。
連續三次之後,西倫嘴角已有鮮血溢出。
但他能夠清晰感受到,右臂深處那股氣息比先前微弱了一絲。
方法有效。
只是遠比預想中艱難。
西倫沒有繼續冒進。
他在岩石上調息到傍晚,等右臂血肉恢復大半,才沿崖壁下行。
此後,每日清晨,他都會來到第四十七段,引雷鎮壓邪祟。
第一次,只能承受三道雷霆。
第七日,可以承受五道。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連續引下九道雷霆,再以神力種子一點點煉化右臂中被雷力逼出的幽深氣息。
隨着煉化持續,內景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深藍色的水流逐漸染上一絲暗紅。
又過數日,暗紅越來越濃,最終化作一池緩緩流淌的血河。
血河自內景高處流下,滾燙、熾熱、粘稠,表面漂浮着灰黑霧氣。
僅僅以精神感知,便讓人心中生出難以遏制的煩躁與殺意。
西倫知道,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右臂邪祟被煉化後留下的殘餘。
神力種子只能將幽深氣息從現實血肉中剝離,卻無法將其徹底抹去。
它們被風暴內景吸納,最終沉積成了這條血河。
“雷霆能鎮壓,卻不能徹底淨化。”
西倫望着內景中的血河,心中若有所思。
他再次翻閱《雷法鎮魔篇》,又找來幾本關於邪祟煉化的書冊,最終確定,若想把這股力量徹底排出,只能以水磨工夫,一絲絲剝離其中與自身相連的氣息。
急不得。
此後的日子變得枯燥。
登崖,引雷,鎮壓,煉化。
再回洞府溫養神力種子,修復血肉。
如此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