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黑紅惡氣藏在最深處,若隱若現。
這便是神力種子的雛形。
可光團剛剛成形,便劇烈震盪起來。
西倫臉色一變。
風暴之力與死氣之間出現了排斥,雷力也開始失控,淡金色光團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他立即調動雷蛟之心。
強大的生機從胸腔擴散,壓住了體內的紊亂。
同時,藍雷之種也輕輕震動,將暴躁的雷霆馴服。
可即便如此,光團仍然在不斷崩解。
西倫沒有強行維持。
他放開控制,任由那枚光團化作一片淡金色風霧。
失敗了。
但西倫眼中沒有失望。
第一次嘗試,便能凝聚出神力種子雛形,已經說明他的思路沒有錯。
只是各種力量的比例還需要調整。
風爲主,雷爲骨,深海爲基,冥河爲影。
至於惡氣,不能直接融入核心,必須像刀刃一樣藏在最深處。
這將是一項漫長的工作。
或許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淡金色光團崩解的一瞬間,洞府內響起一聲沉悶爆鳴。
懸在穹頂上的青黑晶石劇烈閃爍,山澗水面被無形力量壓低數寸,緊接着,數十道細小水柱逆卷而起,撞在兩側巖壁上,化作漫天水霧。
西倫盤膝坐在石臺中央,身軀微微一震,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
他沒有強行嚥下,偏頭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剛剛落地,便被殘留的風力絞成一片細密血珠,淅淅瀝瀝灑在青石之間。
氣海之內,方纔勉強交融的幾股力量重新分散。
雷力暴烈,深海氣息沉重,冥河之息陰冷,惡氣更如一柄失去束縛的刀,在經絡邊緣遊走。
至於那一縷剛剛領悟出來的風之神力,則散入四肢百骸,變得若有若無。
西倫閉着眼睛,足足調息半個時辰,纔將紊亂氣息重新壓下。
“方向沒錯。”
他睜開眼,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神色並未因失敗而出現多少動搖。
“錯的是順序。”
力量並非越多越強。
院長所說的神力種子,是四階修行的根基。
種子一旦有缺,日後萌芽、生長,所有隱患都會被放大。
若只求一時成功,將雷霆、死氣、深海之力強行塞進一處,即便真能凝聚成形,恐怕也會在神力洗體時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第692章 內景驚人,
西倫低頭看向攤在膝前的《風神真姿》。
泛黃紙頁上只有寥寥數行字。
風非一物,無形無質,因差異而生,循天地之隙而行。
他已經將這幾句話翻看了數十遍,每一次理解,似乎都有些不同。
尋常人修煉《風神真姿》,大多會先感應天地間的風,使自身災禍之力逐漸變得輕盈、靈動,最終凝成純粹的風系神力種子。
西倫卻不能如此。
他體內的力量太過複雜。
從覆海功修出的沉淵氣力,到金雷漩渦經的五道雷紋,再到冥河之息和由求生欲凝聚出的惡氣,每一種力量都已深入血肉,不可能輕易捨棄。
既然無法捨棄,那便全部容納。
風暴,從來不只是風。
西倫抬起右手,一縷淡金色災禍之力從指尖浮現。
這股力量剛剛離體,洞府內原本平靜的空氣便出現了變化。
水霧朝着指尖匯聚,山澗表面盪開層層漣漪,連穹頂垂落的魔氣也被牽動,化作一根根纖細黑線,環繞在他手掌周圍。
他沒有急着將幾種力量再次融合,而是咿D《風神真姿》,仔細感受空氣之中的每一處差異。
冷熱有差,便有風。
輕重有差,便有風。
高低有差,內外有差,動靜亦有差。
風從來不是憑空誕生,它只是天地失去平衡之後,自然而然出現的流動。
想到這裏,西倫忽然散去指尖的神力。
“既然風因差異而生,我又何必抹平體內力量的差異?”
先前他總想着把雷、海、死氣、惡氣熔鍊成一種力量,這本身便錯了。
真正的風暴不會讓雷霆變成雨水,也不會讓狂風變成烏雲。
它們彼此不同,卻能在某種規律下相互依存,最終形成一片完整而恐怖的天地異象。
西倫重新閉上雙眼。
這一次,他先調動體內最爲渾厚的沉淵之力。
深藍色力量自氣海中緩緩升起,宛如深海之下的暗流。
它並未湧向四肢,而是向下沉積,在氣海底部形成一片模糊而厚重的水影。
隨後,五道雷紋同時亮起。
金色電弧沿胸膛蔓延,經過肩膀、脊椎,最後匯入氣海上方。
雷霆沒有落入“海水”之中,而是在上方盤旋。
灰黑色的冥河之息則被他引到兩者之間,彷彿一層深沉雲霧。
惡氣最後出現,黑紅色鋒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帶着令人心悸的兇厲意味。
四種力量各據一處,涇渭分明。
西倫額頭逐漸滲出細汗。
讓它們分開並不難,真正困難的是維持彼此之間微妙的平衡。
雷霆過強,會擊穿冥河之息,落入深海。
沉淵之力過重,則會拖拽其他力量一同下墜。
至於惡氣,更是時刻試圖撕裂一切束縛。
西倫一邊維持力量咿D,一邊按照《風神真姿》中的法門,令淡金色災禍之力從幾股力量的縫隙中穿過。
一絲風誕生了。
它極其微弱,卻並非洞府內的風,而是自氣海之中生出的第一縷內風。
淡金細線穿過雷霆,掠過雲霧,貼着深藍水影緩慢流動。
原本相互排斥的力量,竟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穩定。
西倫心神一振,卻沒有急於擴大戰果。
他太清楚急躁的代價。
接下來的七日,他沒有離開洞府一步。
餓了便喫準備好的異種肉乾,渴了便飲山澗清泉,除去必要的休息,所有時間都用來調整體內力量。
第一日,內風只能維持十個呼吸。
第三日,內風能夠在氣海中循環一週。
第五日,雷力與沉淵之力第一次在風的牽引下形成呼應。
到了第七日深夜,西倫已經可以令四種力量維持半個時辰而不崩解。
但這還遠遠不夠。
神力種子需要自行咿D。若一切都依靠他的心神操控,那不是種子,只是一團隨時可能失控的力量。
第八日清晨,西倫開始了第二次凝練。
洞府石門緊閉,禁制徹底開啓。
濃郁魔氣從山腹深處匯聚而來,青黑色光絲幾乎填滿整座石室。
西倫的呼吸變得悠長,每一次吐納,周圍魔氣都會稀薄一分,再經過災禍之力轉化,融入氣海中的淡金細風。
一個模糊的圓環漸漸形成。
圓環最外層是風,內部則分別承載雷、海、死氣和惡氣。
西倫小心翼翼壓縮圓環。
一寸。
半寸。
三分。
就在圓環即將縮至拇指大小時,內部雷霆驟然暴動。
轟!
他的胸口猛地鼓起,五道金色雷紋自行浮現。
狂暴電弧透體而出,將身下石臺劈出大片焦黑痕跡。
西倫張口噴出一股血霧,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
“還是不對。”
他扶着石臺坐穩,面色蒼白,眼神卻愈發明亮。
“雷霆不是風暴的核心。”
雷爲風暴之骨,卻只能作爲殺伐之力,不能佔據主位。
西倫服下一瓶治療藥劑。
巨嘯鯨吞天賦自行咿D,溫熱藥力迅速融入血肉,將經絡中細小傷口一一修復。
半日之後,他再次嘗試。
第三次失敗,是惡氣衝破束縛。
第四次失敗,是冥河之息侵蝕內風。
第五次失敗,則是沉淵之力過於沉重,令剛剛凝聚的種子直接墜入氣海深處,再也無法維持循環。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受傷,又一次次修復。
時間在洞府內失去了意義。
西倫只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刻痕,以此判斷日子。
半個月後,他身前已經堆了十幾個空藥瓶。
一個月後,洞府內的山澗時而倒卷,時而沸騰,偶爾還會有金色雷光從石門縫隙中透出,令附近經過的弟子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