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這一次，他沒有催動龐大血光。
一股無形氣息先從體內衝起。
冷。
並非冬日寒風的冷，而是刀鋒貼住咽喉、生命即將斷絕時，從靈魂深處泛出的戰慄。
空氣中像是忽然多出無數垂死之人的慘叫。
凱爾特站在血霧中央，眼神徹底變了。
那雙眼睛裏不再有急躁，也不再有面對斯維因時的憤怒，只剩近乎實質的殺意。
生死門中的幻境，需要修行者一次次面對死亡。
他在那裏殺過幻象，也被幻象殺死過。
刀鋒割開喉嚨的觸感，骨骼被碾碎的痛苦，以及鮮血從身體裏流盡的冰冷，他已不知經歷多少次。
最終，他從生死門活着走出。
也將那些經歷盡數養成了殺氣。
“殺！”
凱爾特只吐出一個字。
殺氣沖霄。
防護光幕內，飄落的細雪同時凝滯，而後被無形鋒芒切成粉末。
西倫瞳孔收縮。
凱爾特的刀還沒有落下，殺氣已讓他全身皮膚刺痛。
長久戰鬥形成的本能瘋狂發出警告，彷彿面前不是一名三階非凡者，而是一頭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兇物。
黑金長刀斬落。
西倫橫槍抵擋。
鐺！
僅僅一刀，他便退了三步。
凱爾特緊隨而上，第二刀從下方撩起。
西倫以槍尖點住刀身，想借力滑開，可滄雷槍才與黑金長刀接觸，那股濃郁殺氣便猛然衝入手臂。
他的手指慢了半瞬。
刀鋒擦過腰側，帶走一片血肉。
鮮血飛起，盡數沒入黑金長刀。
凱爾特氣勢再漲。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光連成一片暗紅瀑布。
西倫不斷後退，滄雷槍左右格擋。每一次兵器碰撞，殺氣都會順着槍桿衝入體內，攪亂他的吐息與精神。
他試着以沉淵氣力壓住心神，卻只能勉強維持清醒。
惡氣可以讓冥河之息更加鋒銳，卻不等於能夠憑空彌補氣力差距。
凱爾特此刻將極境氣力、血獄刀法與殺氣熔於一處，威力比兩個月前強了何止一籌。
“西倫落入下風了。”
“凱爾特在生死門中的收穫太大。那種殺氣，普通人只怕連站在他面前都做不到。”
“終究還是差了一個極境。”
接連不斷的議論傳入耳中。
斯維因沒有說話，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里昂則倚着石椅，眼睛微微眯起。
“還不拿出來？”
他低聲自語。
擂臺上，西倫又退了一步。
黑金長刀貼着眉心斬過，割斷數根黑髮。
他看着凱爾特的眼睛，忽然想起里昂說過的話。
殺氣讓人看清敵人。
失控的怒意，只會讓人看見自己。
凱爾特此刻確實平靜。
他的殺意有明確去處，每一刀都爲了擊敗、重創，甚至殺死西倫。
可西倫爲何一定要承受他的殺氣？
五年來，他從搏擊俱樂部的擂臺一路逃到混亂之海。
想殺他的人很多。
想奪走他性命、資源與道路的人更多。
兄弟會、海魔宮、提諾斯、凱幽，還有眼前的凱爾特。
他從來不是純粹的善人。
爲了活下去，他會殺人。
爲了資源，他會獵殺異種。
爲了不讓別人踩斷自己的道路，他也能比對方更加兇狠。
那不是濫殺帶來的殺氣。
是含於心田，生於求生欲中的一口惡氣！
西倫低下頭，避開橫掃而來的刀鋒。
下一刻，他口中吐出一縷灰黑氣息。
惡氣自心田而起。
轟！
原本陰冷沉寂的冥河之息驟然暴動。
灰黑死氣貼着西倫身體旋轉，彷彿有一條埋葬無數亡魂的長河從虛無中顯現。
河水之中，一縷不屈、暴烈的鋒芒逆流而上。
凱爾特的殺氣衝入其中，竟被生生撕開。
西倫抬起眼。
他的眼中沒有瘋狂，反而比此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
“輪到我了。”
滄雷槍刺出。
這一槍毫無徵兆，招式甚至稱不上精妙，卻帶着一股寧折不彎的暴烈。
凱爾特揮刀格擋。
刀槍交擊。
灰黑死氣突然順着刀身攀附而上，其中所藏惡氣猛然爆發。
凱爾特精神一震，眼前竟浮現出一幕自己被長槍貫穿胸口、跪倒在斯維因面前的畫面。
他立即明白這只是氣息衝擊，心中卻仍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波動。
西倫已經貼身而上。
槍尾撞在凱爾特胸口。
砰！
凱爾特倒退一步。
滄雷槍再次橫掃，逼得他豎刀防守。
場中局勢驟然翻轉。
“那是什麼？”
“與殺氣相似，卻不是殺氣！”
“冥河之息中怎會有如此暴烈的力量？”
腥苏痼@起身。
里昂看着西倫身上的灰黑氣息，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這纔對。”
凱爾特在打破心中畏懼後，於生死門養成殺氣，天賦早已不弱於尋常核心弟子。
可西倫修行時間比他少得多，經歷的險境卻絲毫不少。
如今，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鬥戰臺上正面相撞。
殺氣血腥鋒利。
惡氣隱忍暴烈。
誰也壓不住誰！
西倫低喝一聲，胸腔內雷蛟之心重重搏動。
咚！
沉淵氣力徹底貫通手臂，五道金色雷紋同時綻放，冥河之息與惡氣沿槍身向前，種種力量終於在這一刻推至頂峯。
滄雷槍上的光芒反而迅速內斂。
凱爾特看見那熟悉的起手式，神情卻沒有上一次那般慌亂。
生死門裏，他已經看過太多次自己的死亡。
怕死之人，走不出那座祕境。
他如今已看破瓶頸，心中再無阻礙，又何懼西倫的滄雷斷滅？
凱爾特雙手握緊黑金長刀。
“你以爲，只有你修成了最後一式？”
第一刀斬出。
血河橫空！
第二刀緊隨其後。
血獄之門在他背後轟然洞開，無數暗紅鎖鏈纏上刀光。
血獄三刀，一刀強過一刀。
當第二刀的力量盡數匯入長刀，凱爾特向前踏出最後一步。
所有殺氣、血光與極境氣力同時收縮。
天空像是驟然暗了一瞬。
一道撕裂天穹般的血魄光芒，自黑金長刀上升起。
尤爾彌猛然站起。
“他果然練成了！”
“第三式！”
“血魄穹天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