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看似簡單的一擊,卻讓整塊石頭從中間平滑斷裂。
西倫睜開眼睛。
洞府內寂靜無聲。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五道金色雷紋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力入細微……”
他輕聲自語。
這是託元的棍法給他最直觀的感覺。
那一棍沒有多餘力量,甚至沒有故意追求速度。
所有氣力都集中在長棍落下的最後一瞬,彷彿山嶽崩塌時,萬鈞重量同時壓在一個點上。
西倫曾經的戰鬥方式,更多是以強大爆發撕開敵人的防禦。
雷力、潮勁、九重潮勁,以及金雷漩渦經帶來的強橫體魄,令他習慣於在最短時間內將力量推到最高。
這種方式很有效。
尤其是在敵我差距明顯時,往往能一擊決定勝負。
可真正遇到託元這種將力量控制到細微之處的對手,單純追求爆發反而會暴露破綻。
西倫拿起滄雷槍,站起身。
他沒有催動氣力,只用最基礎的動作向前刺出。
槍尖抵住黑石。
一寸。
兩寸。
三寸。
槍桿微微彎曲,傳來沉悶的迴響。
西倫的手腕保持不動,肩膀、手肘、腰腹,卻在極其細微地調整着力量傳遞的方向。
噗!
槍尖刺入黑石半寸。
西倫收槍,再刺。
這一槍比上一槍更快,卻也更亂。
力量在槍桿中形成了一次明顯震盪,石屑沿着槍尖炸開,留下一個邊緣不平整的凹坑。
他停了下來。
“還是太快。”
過去數年,他從搏擊俱樂部的生死廝殺中走出來,每一次出手都帶着一種狠厲。
那種狠厲救過他的命,也讓他在無數次戰鬥中活了下來。
可如今,面對真正的強者,這種本能正在成爲束縛。
他的槍尖總想着搶先一步。
他的氣力總想着提前爆發。
他的大腦還沒有完全判斷清楚,身體便已經依靠過去的經驗做出反應。
這並不是錯誤。
但還不夠。
西倫閉上眼,將滄雷槍收回身側。
他重新刺出。
這一次,動作慢得近乎遲緩。
槍尖沒有追求穿透,而是沿着黑石表面的紋理緩緩前進。
沉淵氣力如深海暗流一般流入槍身,不衝撞,不外泄,只在接觸石面的剎那凝成一線。
嗤!
一縷細微雷光閃過。
黑石表面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裂痕。
裂痕不深,卻極爲平整。
西倫沒有停。
刺、挑、壓、掃、攔。
五個最基礎的動作,被他一遍遍拆解,又一遍遍重組。
三個時辰過去,洞府中的黑石已經佈滿槍痕。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直到最後一次收槍,西倫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槍術並不缺少殺傷力。
真正欠缺的,是讓每一分力量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託元的棍法之所以可怕,並不是因爲力量比別人更強,而是因爲他能讓力量變得沒有浪費。
西倫取出一瓶藥劑服下。
巨嘯鯨吞天賦無聲咿D,藥力剛進入腹中,便被迅速分解、吸收。
溫熱力量沿着經絡流轉一圈,原本因練槍產生的疲憊很快消退。
西倫心中微動。
這項天賦對藥劑、異種血肉和特殊材料的吸收效率,遠超他的預料。
過去需要半個時辰才能完全化開的藥力,如今不到十息便被身體吸收大半。
若繼續這樣下去,他的修煉速度還會再次提升。
可右臂中的血鎖,仍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
那隻暗紅色眼睛留下的期限越來越近。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右臂。
黑紅色紋路安靜地潛伏在皮膚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等我踏入四階。”
西倫收回目光。
“再處理你。”
三階極境之前,他必須儘可能夯實根基。
只有踏入四階,擁有氣力入骨、淬骨凝神的力量,他纔有資格真正剝離右臂中的邪神殘肢。
而在那之前,託元只是第一道關卡。
凱爾特,纔是必須解決的目標。
窗外雪聲漸密。
西倫盤膝而坐,繼續咿D沉淵氣力。
一夜無話。
第二日午後,鬥戰臺外人聲鼎沸。
而在黑色石碑上,屬於西倫與託元的挑戰記錄,已經被無數弟子圍觀。
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內院第五的位置是否會易主。
但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之後,內院格局必將發生變化。
午後的雪停了。
天空依舊陰沉,層層烏雲壓在聖光修道院上方,像一片即將墜落的鉛幕。
鬥戰臺位於玲瓏塔外廣場北側,檯面由一種深灰色岩石砌成,邊緣刻滿修道院歷代強者留下的戰鬥痕跡。
臺下四角立着四根銀白石柱,石柱之間有淡淡光幕流動,用來阻擋交手時逸散的力量。
即便如此,鬥戰臺周圍仍然留出了大片空地。
三階非凡者之間的戰鬥,哪怕只是餘波,也不是普通弟子能夠承受的。
觀戰的人越來越多。
內院前十中,來了三人。
排名第七的蘭德爾抱着雙臂站在臺下,目光在西倫和託元之間來回移動。
排名第八的霍奇森則靠在石柱旁,神色凝重,顯然已經將這場戰鬥當成了觀察兩人實力的重要機會。
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灰袍執事站在鬥戰臺邊緣,負責維持秩序。
蘭斯洛與芙雅也在人羣之中。
芙雅看了一眼天色,輕聲道:“西倫剛從鳴雷崖下來不到半日,直接挑戰託元,會不會太急了?”
蘭斯洛搖了搖頭。
“他既然敢主動提出挑戰,就不會沒有準備。”
“可託元的實力……”
“託元不弱。”
蘭斯洛的目光落到臺上。
“但西倫也早已不是三個月前的西倫。”
這句話剛說完,廣場入口便傳來一陣低沉腳步聲。
人羣自動分開。
託元提着烏黑長棍走來。
他沒有穿着任何護甲,身上只套了一件寬鬆的灰色短衫,腰間繫着粗布腰帶。
那根長棍比尋常兵器更粗,棍身通體烏沉,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握柄處被長年摩挲得發亮。
託元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周圍人的心口便彷彿跟着輕輕一沉。
那不是威壓。
而是某種長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氣勢。
如山,如嶽。
“託元師兄來了。”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這才正常吧,託元在內院第五的位置坐了兩年多,什麼場面沒見過?”
“西倫也來了!”
人羣另一側,西倫揹負滄雷槍,沿着雪地緩緩走來。
他身上的黑衣被風吹得微微擺動,臉色依舊平靜。
剛剛登過鳴雷崖的痕跡並未從他身上完全消失,嘴角還有一道極淡的血痕,眼神卻比往常更加鋒利。
託元停下腳步。
兩人隔着數丈距離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