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因爲對方的每一槍都恰到好處。
彷彿槍尖不是刺向敵人,而是刺向敵人下一息必然暴露出來的破綻。
“託元的長棍,比玲瓏塔裏的投影更難對付。”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白霧從脣間逸出,尚未散開,便被槍身上游走的雷光擊碎。
長棍是重兵器。
託元能夠位列內院第五,絕不會只是單純依靠力量。
他的棍法必然沉穩、厚重、連綿,最擅長以勢壓人,以守轉攻。
若是自己仍像從前那樣,一味依靠爆發力強行撕開對方防禦,未必不能贏,但必然會付出代價。
而西倫不想贏得太狼狽。
他需要五百年血靈芝。
更需要通過這一戰,讓修道院內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不是靠機緣和邭獠抛絻仍旱诹奈恢谩�
呼!
槍身橫掃,帶起一陣低沉風聲。
西倫腳下微動,滄雷槍忽然由橫掃改爲斜刺,槍尖停在一塊黑石前方半寸處。
沒有觸及石頭。
可槍尖上壓縮到極致的一絲雷力,卻已經令黑石表面浮現出一道焦黑痕跡。
西倫盯着那道痕跡看了片刻,微微皺眉。
還是太快了。
這一槍看似乾脆,卻仍帶着他過去的習慣。
過去的他經歷廝殺太多,最喜歡在最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強的力量。
那是因爲他曾經太弱,資源太少,底牌不多,每一場戰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
所以他必須快。
必須狠。
必須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搶先撕開一條生路。
可現在不同。
金雷漩渦經第五轉已成,覆海功也踏入第三重沉淵,滄雷槍術更是達到大師級。
他終於有資格去思考,不只是如何殺死敵人,而是如何用更小的代價殺死敵人。
西倫收起長槍,盤坐在石臺前。
極品雷源珠仍懸浮在半空。
經歷一夜煉化後,原本拳頭大小的珠子縮小了一圈,內部翻滾的雷雲卻更加凝實,偶爾有細若髮絲的雷霆在珠中劈開,發出極其微弱的悶響。
西倫沒有繼續吸收。
雷源珠雖然珍貴,但過猶不及。
第五道雷紋剛剛凝聚完成,他必須給身體足夠時間適應。
尤其是臟腑,之前在雷絕峯上經受了數月雷霆淬鍊,雖被雷元果修復了大半,卻仍不能再盲目透支。
他閉上雙眼,咿D月憶冥想法。
銀色月輪在意識深處緩緩轉動。
過去數月發生的一切,頓時如潮水般在腦海中倒流。
五百丈死靈之海的恐怖海壓。
雷絕峯上密集如暴雨的雷霆。
流雲雕從高空墜落時,撲面而來的狂風和失重感。
四階凱幽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北山兇獸腹口中爆發的恐怖吞噬力。
一幕幕畫面閃過。
西倫的精神卻始終平靜。
直到最後,畫面停在託元劈開試力石的那一棍上。
沒有爆炸。
沒有碎石飛濺。
那塊堅硬的試力石,彷彿被一把無形利刃從中切開,斷面平滑得近乎詭異。
“力入細微。”
西倫睜開眼睛。
託元的棍法,絕不只是剛猛。
能夠將厚重長棍練到這種程度,說明此人對氣力的掌控,已經接近三階極境的門檻。
他的氣力淬鍊或許還未圓滿,但戰鬥經驗和招式理解,絕對不遜色於許多排名更高的內院弟子。
西倫沉默片刻,取出一瓶治療藥劑。
藥劑入腹,巨嘯鯨吞天賦立刻咿D。
溫潤的藥力迅速被分解、吸收,化作絲絲暖流,滋養着經絡深處的暗傷。
他能夠明顯感覺到,獲得巨嘯鯨吞之後,自己對藥劑、異種血肉以及各種特殊材料的吸收效率,已經提高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以前需要兩三天才能完全消化的藥力,如今半日便足夠。
意味着,他的修煉速度還會繼續加快。
不過,這種速度同樣意味着風險。
八臂邪神殘肢留下的十年期限,如同一把看不見的刀,一直懸在他的頭頂。
十年,對普通人而言或許很長。
可對於需要一步步跨越三階、四階乃至更高層次的西倫來說,實在太短。
尤其是現在,他已經越來越能感覺到,三階之後的道路,遠比之前艱難。
氣力圓滿只是開始。
四階非凡者需要淬骨,需要凝練神力,需要選擇自身道路。
再往後呢?
那所謂獵魔人層次,到底又隱藏着怎樣的危險?
西倫抬起右臂。
皮膚下的血鎖安靜沉寂。
一道道暗紅紋路宛如細小的鎖鏈,纏繞在他的手臂深處。
此刻沒有黑氣外泄,也沒有邪神意志侵蝕。
可正因爲安靜,才讓人更加不安。
“等我踏入四階,再解決你。”
西倫低聲道。
他收起雷源珠,換上一件乾淨練功服,提起滄雷槍走出洞府。
洞府外,山風漸寒。
不知不覺間,星環城已經進入隆冬。
修道院後山的草木早已失去顏色,光禿禿的樹枝在灰白天空下輕輕搖晃,地面上積着一層薄雪,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西倫沿着石階一路往下。
沿途遇到的外院弟子見到他,大多都會主動停下腳步,低聲行禮。
“西倫師兄。”
“見過西倫師兄。”
有人眼神敬畏,有人神色複雜,也有人暗中打量他手中的滄雷槍。
西倫沒有停留,只是淡淡點頭。
這幾個月,他雖然一直在外歷練,卻並未真正脫離修道院的視線。
從黑水之淵歸來、登上玲瓏塔第六、接受預備核心弟子考覈、提前完成覆海功圓滿考覈……
每一件事,都讓他的名字在內院中越來越響亮。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剛剛進入修道院、需要依附斯維因庇護的新弟子。
不少人甚至私下猜測,西倫很可能會成爲下一位核心弟子。
甚至,成爲代表聖光修道院參加下一屆星環排位賽的人選。
西倫對此並不關心。
他走到修道院西側的練武場,在一片空曠雪地中站定。
滄雷槍插入地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陰沉天空。
隨後閉目,緩緩咿D覆海功。
沉淵氣力從丹田中升起。
與過去那種奔湧如浪潮的力量不同,如今的覆海功氣力顯得格外沉靜。
就像深海。
表面無波。
底下卻藏着足以碾碎鉅艦的壓力。
西倫雙腳微沉。
周圍積雪忽然向下塌陷了一寸。
緊接着,他抬手拔槍。
一槍。
轟!
槍尖並未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刺入前方一塊半人高的練功石。
沒有驚天爆響。
沒有雷霆炸裂。
那塊練功石只是輕輕一震。
片刻後,一條極細的裂紋自槍尖落處緩緩蔓延,最終貫穿整塊岩石。
咔嚓。
岩石從中裂開。
切口平整。
西倫看着石塊倒下,眼神終於多了一絲滿意。
這一槍,他沒有動用九重潮勁。
沒有施展滄雷。
也沒有讓雷鷹顯化。
只用了最純粹的沉淵氣力,配合一絲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