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3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男人並不催促,只提醒他扣好皮帶。

  流雲雕站起身,粗壯的雙腿踩得泥土下陷,隨後猛然振翼。

  樹葉翻卷,碎枝四散,西倫只覺身下一沉,整片林地便迅速退向腳下。

  幾個起落之後,修道院的燈火已經變成遠處一片細碎光點。

第656章 高空墜落

  夜風越來越冷,衣袍被吹得緊貼胸膛。

  他低頭望去,山道像一條模糊的細線,河流映着月光,在黑暗中蜿蜒。

  數百丈高空,沒有樹木可供借力,沒有水流能夠借勢,若從這裏摔下去,自己的四道雷紋也未必保得住命。

  新鮮感很快淡去。

  西倫扶着鞍座邊緣,目光落在男人後背。

  對方動作熟練,一隻手鬆松握着繮繩,身上看不到緊張,偶爾還調整一下流雲雕的方向。

  信物沒錯,消息也有實證,路線暫時沒有偏離北方,按理說不該有什麼問題。

  可眼下這種環境,實在太適合殺人了。

  他將扣在腰腹的皮帶略微放鬆,留出能夠隨時抽身的餘地,又以指腹觸了觸腰側包着滄雷槍的長布套。

  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只顧着看前方夜色。

  飛出一段距離,西倫忽然開口:“你是火幽部落哪個寨子的人?”

  男人道:“靠海的那邊。”

  “東灣還是石口?”

  “東灣。”

  西倫望着他的背影:“逃出來的老祭司說,東灣已經空了七年。”

  夜風掠過羽翼,發出綿長的呼嘯。

  男人稍稍偏頭:“我離開得早,有些事記不清了。”

  西倫沒有爭辯,又問起兩處部落祭日的稱呼,其中一處是白日裏親耳聽見的,另一處則是他臨時編造。

  男人含混應了前一句,後一句也順口接下。

  西倫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去。

  “南疆這一帶,各部落稱呼雖然不同,自己的祭日,總不至於全忘了。你到底是不是火幽部落的人?”

  西倫對這些自然也不是很瞭解,開口也是順勢而爲,若是對方篤定,他也未必拿得準。

  然而...

  男人握着繮繩的手停了片刻。

  隨後,他輕輕吐了口氣,像是懶得再爲這點小事費神:“不是便不是吧,你隨我來就行。”

  西倫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是一句玩笑,也沒有被拆穿後的慌亂。

  對方甚至不願再解釋。醉花居的消息、真實的逃亡者、一路覈實過的傷勢與路線,在他腦海裏迅速連成一線。

  難道有人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特意將這份委託放到了維羅妮卡面前?是海魔宮,還是某個舊仇家?

  他沒有立刻想到凱爾特。

  一次還剩九個月的考覈,與眼前這種處心積慮的劫持,在他看來本不該扯在一起。

  可無論是誰,能把事情安排到這一步,顯然早有準備。

  “落下去。”西倫聲音冷硬,“現在。”

  男人沒有回頭。一股沉重氣息卻從那件灰袍下緩緩散出,像鐵板壓住了鞍座周圍的空氣。

  三階的表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已經邁過那道門檻的四階威壓。

  西倫肩背一緊,體內覆海功自行咿D,抵住這股壓力。

  “安靜坐着,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同你說話。”男人淡淡道。

  西倫握住槍套,低喝:“我讓你落下去!”

  話音未落,前方一道掌影便倒拍而來。

  兩人距離太近,鞍座又限制了騰挪,西倫抬臂格擋,四道雷紋同時亮起,仍被那股力量震得胸口發悶。

  後背撞在鞍架上,木架發出一聲脆響,血腥味湧到喉間。

  中年男人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儒雅的臉上沒有怒氣,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抬高:“小聲點,不然殺了你。”

  西倫咬緊牙關,沒有再說話。

  他嚐出了血,也從這一掌裏感受到了雙方的差距。

  自己不是全無抵抗之力,可在這種地方,對方只要扯斷鞍帶,或者讓流雲雕驟然翻身,自己便會直接掉下去。

  把性命寄託在一個僞造身份、出手打傷自己的人身上?不可能。

  他垂下眼睛,一面緩緩調勻氣力,一面透過流雲雕翼下的空隙觀察地面。

  林海起伏,山影漸漸抬高,一道狹長山脊正在前方迎上來。

  西倫目光忽然一凝。

  原先離地數百丈,可那處山坡足夠高。

  若趕在流雲雕越過山脊前跳下去,自己與坡頂之間,或許只剩數十丈。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再試探。

  體內氣力沿經絡無聲鋪開,四道雷紋藏在衣袍下,月憶冥想法讓翻湧的驚怒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先記住流雲雕振翼的節奏,再估算山坡上幾株大樹的位置。

  活下來的可能有多少,他算不出。

  可至少還有一次自己選擇的機會。

  腰側那隻不起眼的舊皮袋被他兩指撥開,裏面的鎮魂釘冰涼堅硬。

  這東西陪了他很久,到了如今,正面廝殺時已經很難傷到強敵,他卻始終沒有扔。

  前方男人察覺身後過分安靜,正要開口,鞍座忽然一輕。

  西倫已經解開皮帶,翻身躍了出去。

  冷風瞬間灌滿袖口,身體向下墜落,流雲雕寬闊的腹部從頭頂掠過。

  他在失重中擰腰,手臂猛然一甩。

  一點烏光逆着風聲射出,直取那段沒有厚重羽毛保護的咽喉。

  鎮魂釘殺不了四階非凡者,卻足以殺一頭毫無戒備的坐騎。

  伴着一聲短促慘鳴,鐵釘貫穿喉骨,血珠被高空疾風扯成細線。

  流雲雕的雙翼猛然抽搐,龐大身軀當場失去平衡,帶着鞍座上的男人向前翻滾。

  直到此刻,中年男人臉上的平靜才徹底碎裂。

  “你瘋了!”

  他伸手去抓西倫,五指卻只撕開一片夜風。

  早在出發前,他就把可能發生的反抗想過一遍,拔槍、呼救,甚至搬出修道院威脅。

  他都有辦法處理。唯獨沒想過,這個年輕人會直接跳下去,更沒想過對方跳下去的同時,還要一釘子殺掉流雲雕。

  凱爾特等在前方,他原本只需把人帶過去,看住退路,讓侄子提前打一場。

  打斷幾根骨頭,留下一些恐懼,最好讓九個月後的西倫再看見那柄刀時便先怯三分。

  如此簡單的一件事,怎麼忽然就變成了自己也要跟着送命?

  四階並不意味着能飛。

  他纔剛突破,連第一縷神力都沒有凝練出來,在這樣的高空,空有一身力量又能抓住什麼?

  男人倉促震斷鞍帶,蹬在流雲雕背上,拼命朝較高的山坡借力撲去。

  可他已經慢了兩個呼吸。

  坐騎向前飛出的慣性,加上翻滾偏離的方向,讓那處最近的坡頂迅速落到身後。

  他看見西倫墜進一片樹冠,自己腳下卻是山坡另一側低得多的荊棘溝壑,足有百餘丈落差。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第一次後悔剛纔那句威脅。

  早知道這人會這樣搏命,哪怕多說兩句,哄他安穩坐着,也不至於鬧成眼下這般!

  轟的一聲,西倫砸進樹冠。

  枝條抽在臉上,粗枝接連折斷,四道金色雷紋沿胸背瘋狂閃爍。

  他蜷起身體,護住頭頸,將覆海功沉淵氣力鋪向背脊。

  第一層樹冠撕開,第二根粗枝撞上腰腹,他眼前驟黑,鮮血從牙縫溢出。

  隨後整個人砸在斜生的樹幹上,又隨着斷裂木幹滾入厚厚腐葉。

  他沒有昏過去,卻有片刻完全聽不見聲音,只能感到心臟在胸腔裏猛烈搏動。

  等耳邊的嗡鳴漸漸散開,遠處溝壑裏又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西倫撐着滄雷槍,緩緩抬起頭。林間重歸寂靜。

  他吐出一口血,目光落向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個四階,死了沒有?

  西倫沒有立刻起身。

  他靠着半截斷樹,先將紊亂的呼吸壓穩,再伸手摸過肋下。

  左側兩根肋骨疼得厲害,尚未錯位,肩背大片皮肉被枝杈撕開,最重的一處傷來自撞樹時的震盪,連帶着肺腑都隱隱作痛。

  可相比從數百丈高空直接摔落,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

  四轉的《金雷漩渦經》替他扛住了最致命的衝擊,坡頂茂密的樹冠又卸去了部分力道,否則他就算不死,此刻也絕不可能握得穩槍。

  雷蛟之心強勁搏動,金龜蟬蛻帶來的修復能力緩緩發揮作用,傷口邊緣的血流逐漸止住。

  他取出藥劑喝下半支,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遠處。

  那邊遲遲沒有腳步,也沒有咳嗽聲。

  百餘丈的落差,底下看着只有荊棘和亂石,剛纔那聲撞擊更是實打實的。

  按理說,即便初入四階,也該摔成重傷,甚至當場斃命。

  西倫想起鞍座上那一掌,眉頭微皺。

  對方氣力渾厚,體魄也比自己強,可那股力量中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神力壓迫。

  這是剛突破,還沒來得及凝練?

  若真如此,對方與自己的差距雖大,卻沒有大到完全不可彌補的地步。

  問題在於,不確認那人死活,自己往後無論走哪條路,都得防着背後突然出現一個四階。

  他沉默片刻,咬牙站起。去看,但不能靠近。

  西倫將槍套扯去,藉着林木遮掩緩緩往溝壑移動。

  夜間泥地溼軟,一路都是折斷的枝葉,越往下,翻起的土腥味越重。

  不多時,他在一片倒伏荊棘間看見了那名中年男人。

  對方半個身體陷進泥坑,灰袍被扯得破爛,右腿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偏在一旁,口鼻都是鮮血。

  一塊帶尖的石頭從身側划過去,留下長長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