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每一次吸氣,肺腑都像灌進了鉛水,胸口沉重得彷彿要被擠碎。
四周沒有光,雷眼所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深黑,偶爾有某些龐然大物從遠處遊過,身軀擦過暗流,帶起讓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他卻始終沒有動。
覆海功緩慢咿D,氣力從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再從經絡回到丹田,反覆循環。
在海壓的碾磨下,原本已經淬鍊七成的氣力逐漸出現變化。
那些氣力像被千萬次錘鍊的精鐵,表面不斷脫落雜質,內部則越發純粹。
每完成一個周天,西倫都能感到氣力的重量增加一分。
同時,他右臂中的雷蛟之心強勁搏動,淡淡的青色雷光沿着血管蔓延,修補着受損的臟腑。
金龜蟬蛻天賦也在發揮作用。
剛剛被水壓撕開的皮膚,很快重新癒合;肋骨上出現的裂紋,被一層溫潤力量包裹,緩慢閉合。
更詭異的是,西倫還在咿D冥河之息。
深海死氣順着他的呼吸被吸入體內,經過功法轉化,化作一縷縷陰冷力量,沉入丹田邊緣。
這些死氣無法直接壯大他的氣力,卻能在臟腑受到重創時暫時封住傷口,延緩崩潰。
月憶冥想法則如同一輪銀色月輪,懸浮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每當精神即將被痛苦撕裂,銀色月光便會輕輕灑落,將那些嘈雜的聲音、混亂的念頭全部壓平。
修行、療傷、恢復、再修行。
幾種力量在西倫體內形成了一種極其危險,卻又詭異穩定的平衡。
斯維因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西倫。
他起初以爲,西倫能堅持六個時辰,已經是藉助多種天賦勉強支撐。可隨着時間推移,他漸漸發現自己錯了。
西倫並不是在被動承受。
他正在學習如何讓身體適應這片深海。
最初,西倫的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艱難,氣力咿D也不斷被暗流衝散。
可是到了第五日,他已經可以藉助暗流衝擊的間隙調整呼吸節奏。
到了第七日,他甚至能在暗流即將撞來之前,提前收攏臟腑,讓身體以最小的代價承受衝擊。
這種適應速度,簡直不像一個剛剛接觸沉淵古法的三階非凡者。
“這小子……”
斯維因皺着眉,低聲自語。
他忽然明白,西倫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只是天賦,而是那種近乎冷酷的學習能力。
每一次受傷,都會讓他變得更熟悉危險。
每一次瀕死,都會讓他對自身力量多一分掌控。
這種人只要不死,遲早會成爲令所有敵人頭疼的怪物。
第十日,西倫睜開了眼睛。
海水中,兩點金色雷光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緩緩凝聚出一團深藍色氣力。
那團氣力沒有半分逸散,沉重得如同一塊壓縮到極致的海水。輕輕一握,四周暗流竟被生生擠開。
斯維因見狀,眼神微動。
“氣力凝實了?”
“還差一點。”西倫搖頭,“但比之前強了很多。”
“你已經比絕大多數三階的非凡者更強。”斯維因沉聲道,“沒有必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有必要。”
西倫平靜地說道。
“半年之內,我要讓覆海功圓滿,八個月後,我要擊敗託元,一年後,我要擊敗凱爾特。”
斯維因沉默片刻,道:“你把他們當成了必須跨過去的石階?”
“不是石階。”
西倫望着面前無盡黑暗,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是我必須提前解決的敵人。”
右臂深處,那三十六道血鎖仍然安靜地纏繞着邪神殘肢。
可是西倫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那隻暗紅眼睛已經記住了他的氣息。
十年。
風暴之主留下的期限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隨時都可能落下。
他沒有十年可以慢慢準備。
更沒有資格在三階境界停留太久。
……
西倫在死靈之海苦修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內院。
尤其是預備核心弟子考覈的消息公佈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那場一年後的約戰。
“你們聽說了嗎?西倫的第三項考覈,是一年後挑戰凱爾特。”
“內院第四,那個凱爾特?”
“除了他還能是誰?聽說凱爾特的氣力已經淬鍊九成,還修煉了極其詭異的精神法門。別說一年,便是給西倫三年,也未必能贏。”
“西倫不是剛剛跨入三階體魄圓滿嗎?我承認他在黑水之淵裏擊敗了提諾斯,可那裏面有環境優勢。凱爾特又不是提諾斯,怎麼可能站在原地讓他佔便宜?”
“我倒覺得西倫未必沒有機會,他的進步太快了。”
“快有什麼用?大家都是天才,真要一年就能追上,那凱爾特這些年豈不是修煉到了狗身上?”
姓f紛紜中,凱爾特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有人說他曾經申請過核心弟子考覈,要求二十五歲之前修成三階極境。
按照聖光修道院的計算方式,二十六歲之前,哪怕是在二十五歲十一月完成突破,也算是二十五歲。
可即便如此,凱爾特如今仍未踏入三階極境。
他似乎被卡在了某個瓶頸上。
不過在腥丝磥恚@並不意味着凱爾特的未來黯淡。
他背後的家族經營着龐大商行,掌握着數不清的藥劑、祕寶和修煉資源。
只要不出意外,未來踏入四階並不困難。
反倒是西倫,出身普通,修煉時間據說還不到六年,卻要在一年之內完成幾乎不可能的挑戰。
許多人甚至認爲,這是長老故意給西倫設置的死局。
西倫對此並不在意。
他從海邊返回修道院後,便一直待在洞府中修煉。
偶爾休息時,他會思考自己的兩個對手。
託元的特點很簡單。
力大無窮。
那根黑鐵長棍落下時,彷彿一座山砸了下來。
他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招式大開大合,卻沒有半分遲鈍。
與這種人交手,不能硬拼力量,否則很容易陷入被動。
凱爾特則完全不同。
身輕,刀快,精通精神法門。
若說託元像一頭正面衝撞的巨象,那麼凱爾特便像藏在陰影裏的毒蛇。
最危險的,永遠不是他手中的刀,而是他不知道何時會發動的精神攻擊。
“一個重,一個快。”
西倫盤坐在修煉室中,指尖輕輕敲擊膝蓋。
“對付託元,要借力卸力。對付凱爾特,則必須先守住精神。”
他沒有急着去赴洛維爾的宴會。
那張銀白色請帖被他隨手壓在了書桌角落,任由時間一天天過去。
伊蓮娜得知後,專門來了一趟。
“你真的不去?”
她站在洞府門口,眉頭微蹙。
“星環城城主的小兒子親自設宴,邀請的還是預備核心弟子,你若是拒絕,難免會讓人覺得你不識抬舉。”
“宴會有什麼值得去的?”
西倫正在擦拭滄雷槍,頭也沒抬。
槍身上的雷紋在燈火下緩緩流動,像有一條青白雷蛟盤繞其上。
伊蓮娜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洛維爾爲什麼邀請你嗎?”
“看中了預備核心弟子的身份。”
“只是這樣?”
西倫抬眼。
伊蓮娜輕輕嘆了口氣:“星環城城主年紀已經很大了,洛維爾的大哥和他正在爭奪繼承權,雖說城主之位未必落到他們頭上,可城主留下的財產、人脈和商路,大概率會由他們繼承。”
“所以,洛維爾是在提前拉攏人。”
“沒錯。”
伊蓮娜看着他,神情認真,“而且這不是普通的交際,你一旦去了,便等於在某種程度上表明了立場。若是兩兄弟未來真的爭起來,你很難置身事外。”
西倫沉默片刻,問道:“你建議我去?”
“我建議你別去。”
伊蓮娜答得乾脆。
“修煉資源可以想辦法爭取,但站隊這種事,絕不能輕易沾上。尤其你現在還只是預備核心弟子,遠沒有到可以讓星環城城主真正忌憚的程度。若是站錯了隊,所謂的宴會就是一張纏在脖子上的繩子。”
西倫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
伊蓮娜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微微一怔。
西倫將長槍收起,淡淡說道:“那就不去。”
“你不考慮一下?”
“不需要。”
他的目標是更高的境界,而不是在權貴之間周旋。
只要實力足夠,別人自然會來找他。
實力不夠,便是坐在宴會主位,也只是別人眼中的一枚棋子。
伊蓮娜看着西倫平靜的側臉,心中忽然有些複雜。
她知道西倫說得沒錯。
可正因爲如此,她才覺得這個男人與其他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