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都去收拾一下東西,記得把師伯給師父的信帶好了,趁天色還早最好洗個澡。”
說完,杜永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而是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打水清洗頭髮和身體。
清洗乾淨之後便早早的躺在牀上睡下。
第二天早上,天色剛矇矇亮,他就已經結束晨練並洗漱完畢喫了點早飯,在一袔熃銈兊乃蛣e中來到山下。
簡單地說了句珍重,一行四人便騎着馬朝來時的方向前進。
不過還沒等他們走出多遠,就看到一羣騎着馬的女人和孩子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他們一邊奔跑,一邊將左手按在胸前,騎在馬上鞠躬,並齊聲唱着一支聽不懂的古老歌謠。
杜永勒住繮繩,駐足觀看這頗爲壯觀的景象,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他們在做什麼?送別嗎?”
餘長恨聳了聳肩膀:“別問我,我哪知道。也許是感謝,也許是送別,畢竟你好歹也算是這些女人和孩子的救命恩人。相信在花青派的庇護下,他們應該能度過最艱難的歲月。等那些男孩長大成人就有能力保衛自己的部落和牲畜了。”
“所以……我們姑且算是做了件好事。走吧,這裏已經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杜永衝那些來送自己的牧民揮了揮手,隨後便頭也不回的策馬狂奔。
看着一行四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個小孩忍不住問自己的母親:“額赫,咱們的頭人還會回來嗎?”
“會的,孩子。如果他不回來,等你長大之後就去中原找他。”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腦袋。
等杜永等人徹底消失在天地相交的盡頭,牧民們這才轉身返回附近的牧場。
不過沒人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名輕騎在看到杜永等人離開之後,立馬放飛了一隻遊隼。
這隻以飛行速度快著稱的猛禽張開翅膀劃過天際,僅用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六百里開外。
當看到一個顯眼的旗幟後,它立馬俯衝下去落在一個帶着皮手套的男人胳膊上。
“給,喫吧。”
男人直接撕下一塊血紅色的鮮肉丟給遊隼,緊跟着從鳥腳的竹筒內取出一個紙卷。
當打開看到紙捲上的字跡後,他立刻興奮地衝進帳篷大喊:“那個漢人小子離開向老太婆的庇護了!他們眼下正在朝宣府方向行進!”
“好!立刻讓百騎集合!我們現在就去截殺他給阿斯哈報仇!”
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壯漢猛地站了起來。
男人一臉嚴肅的提醒道:“阿剌知院,你確定就只帶百騎嗎?要知道這個漢人小子的武功可不低,而且不少招式都非常邪門。”
“哼!不就是魔刀練到了真魔境麼,我有把握殺了他。別廢話,趕緊去召集百騎,不然要是讓他跑回中原再想找第二次機會就難了。”
被稱之爲阿剌知院的壯漢眼睛裏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緊跟着一把抓起放在椅子旁邊的鋒利長矛。
“那太師那邊怎麼說?要不要通知他一聲?”
男人在轉身出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問了一句。
阿剌知院冷笑道:“不用!從也先兵敗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配再繼續做大蒙古的領導者。等我殺了那個漢人少年,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了。”
“那阿木爾大師呢?他可是你的師父,難道也不通知一聲?”
在提到這位草原唯一武學大宗師的時候,男人眼神中明顯透露出尊敬與崇拜。
阿剌知院苦笑着搖了搖頭:“沒用的。我師父跟一位中原的漢人大宗師達成過君子協議,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他是不能輕易出手的。不然一旦大宗師開始肆無忌憚的殺人,包括你我在內根本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好吧,那你小心一點。”
說完這句話,男人便走出帳篷吹響了一支號角。
伴隨着低沉的聲音在密密麻麻的帳篷上空傳開,一支完全由紅色組成的百人騎兵迅速集結完畢。
他們統一騎着棗紅色的駿馬,身上穿着用紅線編織而成的魚鱗甲,一手持矛一手挎弓,看上去威風凜凜充滿了殺氣。
尤其是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在缺乏紀律和嚴格訓練的草原上絕對是非常罕見的。
“出發!”
阿剌知院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翻身上馬帶着自己最精銳的親兵——百騎揚長而去。
由於他本人對於這片草原非常的熟悉,因此直接選擇抄近路打算將杜永攔截在必經的水源附近。
要知道草原雖然寬廣,看似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但實際上沿途有乾淨水源的就那麼幾條。
如果不走的話,光是渴也能把馬匹活活渴死。
當然,爲了以防萬一,阿剌知院還是帶上了自己的獵鷹作爲天空中的眼睛。
在引氣術的作用下,這羣精銳騎兵僅用一個時辰就跑出上百里遠,成功抵達了第一個水源所在地。
阿剌知院毫不客氣直接驅離了正在這裏讓畜羣喝水的部落,然後下馬讓親衛殺了一隻羊開始原地烘烤,並不斷撒上昂貴的精鹽與香料。
這兩樣東西在草原上可是不折不扣的稀缺品,有時候價格甚至比黃金還要昂貴。
可他本人卻絲毫不在意,只是坐在一旁倒了兩杯酒,然後默默注視着遠處的地平線。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等太陽過了正午開始往西落下的時候,一陣輕微的馬蹄聲和震動突然由遠而近。
大概半炷香左右,四個黑點憑空出現,並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裏狂奔。
“哈哈哈哈!來了!終於來了!”
阿剌知院放肆的大笑起來,緊跟着命令手下將那隻烤羊肢解擺放在桌子上。
沒過一會兒,四個黑點就逐漸變成四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不用問也知道,這四個人正是趕了快一天路的杜永一行。
當看到水源附近有一支人人都有武功在身的精銳騎兵時,他們就已經提高了警惕。
畢竟凡是這種親兵出現,往往意味着附近肯定有一個地位和權力都極高的蒙古貴族。
要知道在生產力並不發達的古代,想要養一支全體練武的軍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們不僅要有良好的習武天賦,而且還要消耗大量的肉蛋奶和糧食。
除此之外,必須提供優厚的待遇保證絕對忠铡�
換言之,養一個這樣的士兵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往往都可以養活幾十乃至上百名普通士兵了。
如果不是真的有切身需要,沒人會喫飽了撐的往這種無底洞裏砸錢。
“你就是杜永?”
等四人來到近前,阿剌知院很快便鎖定了隊伍中那個臉上無須的少年身影。
“沒錯!你是誰?”
杜永直截了當的反問。
“我叫阿剌知院,鄂拓克諸部的統領,阿斯哈是我的師弟。”
阿剌知院十分乾脆報出了自己的名號與身份。
確切的說,他原本就沒有任何要掩飾的意思,而是要以一種堂堂正正的方式報仇,讓整個草原都知道迫使也先狼狽退兵的漢人少年死在自己手上。
如此一來,他不僅能替師弟報仇,而且還可以獲取巨大的個人威望,進而爲自己贏得更多的政治籌碼。
要知道草原上可從來都不缺少野心勃勃之輩。
與中原一旦建立穩定的統治往往可以讓王朝穩定傳承一兩百年不同。
無論一個外表看似有多麼強大的遊牧政權,其內部都必然潛伏着各種致命的問題與矛盾。
這也是爲何一位強勢的領導者一旦死去,亦或是經歷了一次慘痛的軍事失敗,整個政權立馬就有原地裂開自相殘殺的風險。
因爲遊牧本身以部落爲單位不斷遷徙的生活方式,決定了大部分牧民壓根沒有什麼國家概念,只會服從自己部落頭人、首領或可汗的命令。
換言之,這就是一種變種的封建制度。
草場和牛羊馬匹就相當於領地,牧民則是農奴。
所謂的大汗,本質上就是通過拉攏或打服那些大部落的首領,使其臣服於自己來實現統治的。
任何對政治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明白,這種統治方式究竟有多麼的脆弱。
所以草原天生就是野心家與梟雄的舞臺。
而且由於本身始終沒有形成知識文化傳承體系,導致草原上始終只相信一樣東西,那便是武力。
“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掃了一眼周圍這些精銳騎兵充滿敵意的目光,杜永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阿剌知院咧開嘴笑着點了點頭:“沒錯!我是來殺你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打算請你喝上一杯酒、喫一頓烤全羊。因爲你在宣府做的事情間接幫了我一個大忙。”
“幫了你一個大忙?”
徐雨琴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他的意思是,我打擊了也先在草原上的威望,給了他這個野心勃勃之輩取而代之的機會。我說的沒錯吧?”
杜永十分貼心給自家大師姐做了個簡單的解釋。
“正是如此。請!”
阿剌知院十分痛快的予以承認。
從反應和態度不難看出,他實際上並不恨這個殺了自己師弟的漢人少年。
之所以來截殺,更多是出於別的目的而非仇恨。
不過對於只想要殺人獲取經驗值的杜永來說,對方究竟恨不恨自己壓根就無所謂。
他二話不說便翻身下馬,直接坐在阿剌知院的對面,拿起擺放在桌子上的小刀切了一塊羊腿肉放進嘴裏咀嚼。
大概幾秒鐘之後,他纔開口評價道:“鹽放的有點多,鹹了。”
“怎麼會鹹?我看是你們中原漢人的口味太淡了吧。”
阿剌知院也跟着切下一塊羊肉放進嘴裏,臉上很快浮現出享受的表情。
“鹽喫多了對腎臟、心臟、腦子和血管都不太好。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會懂的。而且你馬上就要死了,也沒必要注意這些養生的東西。”
杜永重新挑選了一個看上去比較靠內側的區域切下一根肋排。
正如他預料中的一樣,這個位置吸收的鹽分稍微少一些,喫起來味道剛剛好。
注視着眼前這個從容不迫沒有半點緊張和慌亂的少年,阿剌知院眯起眼睛問:“你好像對自己的武功很自信?”
杜永漫不經心的回應道:“任何練武之人都會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不然江湖上整天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打打殺殺了。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大部分人對自己武功的信心是虛假的,源自於他們對高級武學知識的匱乏,就好像越是無知的人越無所畏懼一樣。”
“那你呢?你跟他們有什麼不同?”
阿剌知院似笑非笑的繼續追問。
“我的師父、師伯都是武學宗師,而且我也見識過大宗師的武功究竟可以高到什麼程度。所以從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如果以命相搏,死的人一定是你。”
杜永的聲音異常沉穩平靜,就好像在宣佈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敢直接面對千軍萬馬的少年英傑!光是這份膽量、氣魄和信心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但是很可惜,今天要死的不是我而是你。因爲我纔是真正的瓦剌第一高手,只不過爲了不引起也先的忌憚所以故意選擇隱藏了實力。”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阿剌知院猛然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尤其是那種莫名的銳氣,就好像能貫穿阻擋在前方的一切。
“宗師?!”
徐雨琴臉色瞬間大變。
作爲石山仙翁的弟子,她對於氣息無疑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是這種明顯蘊含着武學真意的氣勢。
餘長恨更是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刀,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姿態。
相比之下,只有陶白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僅僅是上前兩步站在杜永的身後,臉上掛着嫵媚的笑容,目光死死盯着阿剌知院的脖子。
她明白,一場血腥的殺戮馬上就要開始了。
“哈!把師弟推到前臺當靶子,自己則躲在後面默默積蓄力量嗎?看來你這個師兄對阿斯哈應該也沒什麼感情吧。你與其說是來報仇,還不如說是來拿我的腦袋立威,證明自己比也先更強。”
杜永嗤笑着拆穿了對方虛僞的假面。
因爲仇恨是一種非常極端的情緒,同時也是人類所有情感中最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