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爲了避免夜長夢多,現在就直接把人殺掉纔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因爲只要宋懷死了,緝捕司和皇家那邊肯定會出現劇烈的動盪,起碼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
而這種混亂,恰恰就是白蓮教在其他地方發動叛亂的最佳時機。
隨着蜀中的爭奪戰已經陷入僵持和反覆拉鋸,白蓮教高層都意識到與其在這塊地方繼續糾纏下去,還不如分出一部分骨幹轉戰其他地方。
就在劉玲兒猶豫要不要乾脆直接殺了宋懷的時候,通往地面的隧道突然傳來一陣異響,聽起來似乎是兵器碰撞和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發出來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抹寒光便從身後的樓梯口一閃而逝。
“聖女小心!”
一名負責保護劉玲兒的男子立馬拔刀迎了上去。
但他顯然跟來者的武功相差甚遠。
手中的刀纔剛劈出去,寒光便已經透體而出,從左胸心臟的位置穿了過去。
噗!
駭人的劍芒瞬間穿透護體真氣,將跳動的心臟攪了個稀巴爛,屍體更是被一腳踹開撞在一旁的牆壁上。
“敵襲!”
地下室內的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立馬下意識大喊並第一時間衝上去迎敵。
但闖入者的劍術水平明顯高得嚇人。
只見他僅僅是遞出一劍,便讓所有衝上去的人都感覺渾身上下汗毛倒豎,緊跟着紛紛施展身法或是讓開、或是退了回來。
但好在對方是衝着救人來的,而不是殺人來的。
看到通道已經被清空,這個蒙面人立刻衝上去揮劍斬斷鐐銬,扛起四肢被打斷且餵了好幾種毒藥的宋懷轉身離開。
劉玲兒拔劍試圖阻攔,但卻被對方輕鬆挑開,甚至還在瞬間找出她劍法的破綻,像教訓後輩一樣在咽喉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一點非常的有分寸,剛剛好刺破錶麪皮膚流出了一滴血。
如果再往前幾寸,那這位白蓮教聖女的咽喉可能就要被切斷了。
雖然在這個世界,對頂尖高手而言,咽喉被刺穿壓根算不上是什麼致命傷,只要救治及時很快就能康復,但那種差點被殺死的感覺還是讓劉玲兒出了一身冷汗。
同樣的,她也認出了這個神祕劍術高手的身份:“他是劍術宗師——鄒聞!”
“什麼?!”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瞪大眼睛露出驚駭之色。
“該死!鄒聞在江湖上向來不都是閒雲野鶴嗎?怎麼會突然跟緝捕司和宋懷攪和在一起?”
另外一名漢子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立馬上前去查看屍體,果然從貫穿心臟的那一劍看出了無招劍法的影子。
由於這門劍法對天賦的要求極高,因此眼下江湖上能使出來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鄒聞本人,而另外一個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後者儘管一直都沒給過白蓮教什麼好臉色,但也絕非敵人,態度充其量只是鄙視和嫌棄。
所以前者自然就成爲了唯一的懷疑對象。
“聖女,咱們現在該怎麼辦?追嗎?”
漢子抬起頭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
劉玲兒陰沉着臉搖了搖頭:“算了。如果真是鄒聞,那咱們根本沒有一個人是這位劍術宗師的對手,追上也只是送死而已。他沒有大開殺戒,已經是在給我們白蓮教面子了。只是我有點搞不懂,他爲什麼會選擇幫宋懷。如果說之前聯手襲殺孟辰還能勉強解釋成僱傭或受到了脅迫,那這次來救人就是爲了什麼?莫非他跟緝捕司或朝廷之間存在某種不爲人知的聯繫?”
“聖女,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年輕女子果斷提議道。
“不急,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另外,讓教中兄弟查查鄒聞的過去,尤其是他在江湖上出道以前都幹過些什麼。”
劉玲兒在思索了良久之後終於做出指示。
她明顯並不想要與這位劍術宗師爲敵,更不希望把對方徹底推向朝廷和緝捕司那邊。
“明白了!我這就去傳遞消息。”
漢子立馬點了下頭並扛起同伴的屍體往外走。
就這樣,宋懷在落入白蓮教手中足有一個多時辰之後,居然又被救了出去。
由於藏身地點已經暴露,劉玲兒也不敢繼續在這座府邸內停留,立刻帶着手下撤離長安城。
她對千魔教和名門大派之間的爭鬥一點也不感興趣,同樣也不想摻和遊間派的內亂,這次來關中主要就是爲了埋伏宋懷一手。
可誰也沒想到計劃非常成功,但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既然人已經丟了,再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
與此同時,在長安城內的緝捕司衙門中,好幾名身穿官服的都統都在緊張注視着臥房內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幾名郎中這才擦着汗從裏邊走出來。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守在外面的人便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爲首的郎中看到這種場面,只能無奈地苦笑道:“諸位,宋大人身上的毒我們已經想辦法給解了,打斷的骨頭和筋也想辦法給暫時接上用木板固定住。不過由於下手的人太狠,而且捏碎的全都是關節,究竟能不能長好、長好後又能恢復之前的幾成,在下實在是不好判斷。唯一可以保證的就是應該不會徹底殘廢。”
“是你們的醫術不夠,還是這傷勢真的無法完全治好?”
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表情凝重地追問。
從緋色的官服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在所有人中的資歷最老、官位也最高。
“鄧大人,關節是人體最複雜也最精妙的部位。它跟其他地方的骨頭不同,中間連接的地方存在很多軟骨和複雜的結構。尤其是膝蓋上的骨痹,一旦受損幾乎就是終身的,不可能靠自愈修復。這一點無論是我等還是其他名醫,都一樣沒什麼太好的辦法。不過也不是全無希望。在下聽說若水公子杜永掌握着一種真氣化絲的神功,無論是破損的內臟還是骨頭都能重新縫合到一起。如果能請他出手,宋大人的傷或許真能痊癒也說不定。”
爲首的郎中在幾番斟酌之後,終於還是給出了一個希望。
因爲他很清楚屋內牀上躺着的人是誰。
這位要真是殘廢了,那整個江湖乃至天下都會爲之震動。
沒人知道沒了宋懷之後,下一個繼任者能否在這種動盪不安的局勢下,依靠緝捕司現有的力量把局面控制住。
一旦朝廷和皇家失去對江湖的掌控力,那就意味着天下要開始大亂了。
“好吧,本官知道了。多謝幾位郎中全力灾危@是越鹫埿{。”
說着,身穿緋色官服的中年人把裝滿銀錠的盤子遞了過去。
幾位郎中趕忙道謝,然後把銀錠簡單一分,便在緝捕司成員的帶領下從後門離開。
看着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中年男人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唉——這下天要被捅出一個窟窿了。”
“鄧大人,衙門裏現在你的官位最高,你說咱們該怎麼辦?派人去請若水公子杜永嗎?他眼下正好就在長安城內。”
另外一名稍微年輕點的青衣都統開口試探道。
中年男人轉過身反問道:“你以爲咱們跟若水公子的關係很好嗎?更何況這位可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除非咱們能拿出打動他的報酬,否則想要請他出手談何容易。算了,還是先把消息送往京城吧。出了這麼大的簍子,光靠咱們幾個可頂不住,還是請上官乃至陛下定奪吧。”
“上……上報?!”
青衣都統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他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京城那邊在接到這個消息後會如何大發雷霆。
尤其是才登基不久的小皇帝,正野心勃勃想要利用名門大派和千魔教的對立來出兵佔領西域,實現開疆拓土恢復漢唐故土的功績。
可結果呢?
不僅襲殺孟辰的計劃失敗了,而且宋懷還被昔日的宰相範堅與白蓮教聯手陰了,整個人重傷且還有很大概率會殘廢。
最最重要的是,千魔教那邊居然冒出了一個新教主,而且武功足以與大宗師匹敵。
可以說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沒有一丁點好消息,全都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噩耗。
哪怕是年長的皇帝得知這些搞不好血壓都會直接炸了,更不用提剛登基不久就弒父上位的小皇帝了。
“怎麼,你想要隱瞞消息?”
中年男人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屬下不敢!”
青衣都統趕忙低下頭。
就在現場氣氛變得無比壓抑時,屋內突然傳出了宋懷虛弱的聲音。
“別吵了,都進來吧,我有事情跟你們說。”
瞬間!
等在外面的幾個人立馬不約而同伸手推門,徑直走到牀的旁邊。
宋懷這會兒氣色明顯好了不少,雖然看着還有點慘,但真氣已經在經脈中恢復了咿D,臉色也變得稍微紅潤了一點。
他先是看了一眼幾名得力的手下,然後才緩緩開口說道:“這次行動失敗,是我低估了白蓮教和範堅,主要責任在我,怨不得你們。等會給京城傳遞消息的時候就照着這個寫,無需替我遮掩什麼。至於這傷,先對外保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等一下!都統,您難道不打算請若水公子來治一治嗎?”
中年男人滿臉震驚地打斷道。
“別白費力氣了,你們請不動他的。與其在這方面白費力氣,不如暫時保密儘量拖延時間,爭取一個比較長的緩衝期。記住,從現在開始緝捕司從上到下全部進入緊急狀態,所有人都必須保持隨時待命,以應對江湖上可能出現的大規模騷動。”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宋懷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根本不給手下插嘴的機會。
“明白!屬下這就去辦,你就躺在這裏先好好養傷吧。”
中年男人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與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也許是看到上官醒了還能發出指令的關係,他們出去的時候精神狀態似乎比剛纔看起來好了不少,起碼沒有再愁眉苦臉。
因爲宋懷執掌緝捕司多年,很多人早就已經習慣了圍繞着他下達的命令行事。
哪怕是現在這種躺在病牀上下達命令的狀態,也能讓大部分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但只有宋懷自己知道,整個江湖乃至天下馬上就要亂起來了。
其他門派和幫會的態度暫且不談,反正知曉真相的白蓮教一定會趁機在各地煽動大規模叛亂。
至於小皇帝收復西域的計劃,現在也徹底沒辦法執行了。
重新被統一起來的千魔教,甚至能跟名門大派組建的聯盟打個難解難分,更不用提那些臨時聚集起來、素質良莠不齊的官軍。
宋懷可是非常清楚,除了紀律嚴明、戰鬥力最強的禁軍之外,其他地方駐軍基本都幹過殺良冒功、劫掠乃至屠殺平民百姓的事情。
確切地說,這個問題在歷朝歷代都時有發生,從來沒有斷絕過。
唯一的區別就是有些王朝的軍隊幹得少點,有些則幹得多點。
反正只要不鬧出大亂子,誰會在意那些普通平民的死活。
尤其是王朝末年,自己人屠起城來甚至比外族還要兇狠三分。
“怎麼,你還在擔心朝廷的事情?”
鄒聞不知何時出現在窗戶邊,手裏還拎着一個酒葫蘆不停地往嘴裏灌。
宋懷沉聲回答道:“天下的局勢糜爛至此,我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倒是你,不是說要分道揚鑣嗎?怎麼又回來拉了我一把?”
“別誤會,我不過是不想看着你就這麼被白蓮教的人折磨到死。當年我欠你的,現在已經完全還清了。從今以後,無論你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插手了。”
說完最後一個字,鄒聞便直接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驚動緝捕司衙門裏的任何人。
另外一邊,在幾條街之外的客棧內,已經恢復原本模樣的杜永,正興致勃勃研究剛拿到手不久的鷟鸑之血。
不光他對這團如同火焰般一直燃燒的神鳥之血感興趣,陶白和韓茗也一樣非常好奇。
畢竟鳳在很早以前就被視作祥瑞的象徵,這一點在很多上古時代的器皿、建築和繪畫中都有非常明確的體現。
尤其鷟鸑,甚至還是滅商之後統治中原大地八百年周朝的最高圖騰。
是的,中原大地早期幾個王朝的圖騰並不像很多人想象中那樣是龍,反倒是一些神鳥。
尤其在這個世界,龍是在秦文公時期夢到黑龍之後纔開始逐漸興起,到始皇帝嬴政一統天下才正式被確立爲帝王和皇家的象徵。
還有一種說法是始皇帝親手打造出了中原大地的第一條龍脈。
從此之後,歷代王朝的壽數都跟龍脈的變化息息相關,所以才被歷代王朝的開創者和統治者所繼承下來。
但不管怎麼說,鷟鸑跟周朝緊密綁定在一起是不爭的事實。
無論是牛骨上刻着的甲骨文,還是周王室各種器物上的鷟鸑圖案,都足以說明這隻神鳥在歷史上重量級的地位。
“真不可思議!這血究竟是什麼?居然可以一直保持燃燒且永不熄滅。”
韓茗興奮得兩眼放光,不止一次想要把真氣注入進去,查看火焰裏邊究竟是什麼狀況。
但遺憾的是,無論輸入進去多少真氣,都跟泥牛入海一樣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