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當然聽說過。可那不是民間臆想出來的嗎?”
姜鑠臉上浮現出了疑惑之色。
儘管他已經是天意中的一員了,也知道很多隱藏在歷史中不爲人知的祕密,但對於西王母和瑤池的瞭解卻並不多。
只知道對方在五個現存的隱世門派中地位最特殊、歷史最悠久。
而西王母則是這個世上活得最久的人,甚至在中原大地還沒有歷史記錄之前,就已經統治了崑崙山周邊的所有部族。
姜鑠簡直無法想象,這樣一個行走在人世間的女神,會看上一個凡夫俗子。
哪怕這個人是周朝的王。
老人看了這個年輕的負劍人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不,很多上古時代的傳說故事實際上都是有原型的。西王母當時的確看上了周穆王——姬滿,並且發出邀請讓他留下來與自己相伴共享永生。但姬滿這個蠢貨卻拒絕了,返回中原繼續做自己的王。”
“這……這怎麼可能!”
姜鑠張大嘴巴整個人目瞪口呆。
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個世上怎麼會有人能拒絕永生的誘惑,更無法想象那位從來不對男人假以顏色的西王母,會像個墜入情網的普通女人一樣愛上某個男人。
“沒什麼不可能的。西王母也是人,而且是一個活了數千年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找到一個伴侶來緩解永生所帶來的孤獨與寂寞。只不過她的眼光非常高、也格外的挑剔,即便像霸王項羽、宋太祖趙匡胤這樣的男人也難入其眼。從古至今,只有兩個男人曾經打動過她,那就是周穆王——姬滿和漢武帝劉徹。前者因爲心繫國家和王位選擇了拒絕,而後者則是因爲過於貪婪而惹怒了西王母。如果老夫沒猜錯,若水公子杜永極有可能就是第三個。”
當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老人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因爲這對於其他四個隱世門派來說,絕對是關係到切身利益的大事。
它意味着會有一個陌生人進入瑤池,甚至是對西王母造成無法估量的巨大影響。
“所以……神母之所以會發瘋,是因爲有一個對本門充滿敵意的絕世奇才,將會加入瑤池成爲我們中的一員?”
姜鑠終於搞清楚了整件事情背後的邏輯。
神母並不是無緣無故地突然情緒失控,而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畢竟天下人都知道,若水公子杜永是一個很記仇的人。
尤其在對待敵人方面,從來都是趕盡殺絕永除後患。
更恐怖的是,他今年還不到二十歲,就已經能跟神母硬拼數百招而不敗。
整個天意內部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屈指可數。
而且那種宛如死亡在人世間具象化的可怕刀法,甚至還有更進一步的空間。
要是這位也加入隱世門派成爲一名永生者,對天意而言絕對是個相當糟糕的結果。
爲什麼隱世門派的人敢居高臨下俯視猩B那些能引領雄霸一個時代的驚世奇才都不放在眼裏?
答案很簡單!
無論這些人有多厲害、能把武功練到多高,百年之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他們會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衰老、死亡。
如果遇上趙匡胤這種打遍天下無敵手正面壓根就弄不動的,那就想辦法搞點陰衷幱嫞俨恍芯碗[藏起來等對方慢慢老死。
對於隱世門派而言,時間是朋友而非敵人。
可對那些引領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子而言,時間確是敵人而非朋友。
活下來並保持存在,纔是隱世門派能延續至今的關鍵。
老人看着姜鑠的眼睛,略帶苦澀地點了點頭:“沒錯!神母之前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所以她現在拼命地想要彌補。而老夫剛纔做的不過是提醒她不要一錯再錯。好了,這些事情不是你們能夠參與的。記住,不要再去靠近若水公子杜永。他現在是瑤池西王母的人,至少在西王母放棄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現在,我們得把重心放在徐老魔身上。我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之後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到這個老瘋子的蹤跡。”
“明白!”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齊聲做出回應。
儘管他們眼睛裏還殘留着掩飾不住的震驚,甚至還有不少對杜永的羨慕嫉妒恨,可是卻都強忍着不敢表現出來。
就在天意開始再一次開啓對徐老魔的追殺時,另外一個隱世門派——神宮的人也出現在了長安城內。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曾經跟姜鑠做過交易的女人。
她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穿着一身偏向男裝的衣服,五官並不算漂亮,但卻給人一種聖潔出塵的神韻。
她沒有理會那些江湖中人異樣的目光,徑直來到石山派居住的客棧,將一塊看上去光潔如玉的石頭遞給跑堂的夥計:“幫我把這個送到若水公子杜永的手上,就說我在這裏等他。”
“這位客官,實在抱歉,小的可不敢在這個時候上去打擾若水公子。”
夥計顯然不是傻瓜,立馬就露出警惕之色並連連後退。
開什麼玩笑!
他可是知道住在自家客棧的大人物,在江湖上的威名有多麼響亮。
而且掌櫃的早就反覆叮囑過,千萬不要靠近看上去可疑的人,更不要因爲對方給了點小錢就幫忙送東西或傳話。
“怎麼,那位若水公子這麼早就休息了嗎?”
女人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夥計趕忙搖了搖頭:“不,當然不是。客官有所不知,若水公子今晚跟他的夫人在一個房間裏。如果人家夫妻二人做點什麼私密的事情,我不小心敲門打擾了人家的雅興,怕是要小命不保啊。”
聽到這番解釋,女人頓時有點哭笑不得,但也沒有爲難對方,只是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年輕真好。看來是我忽略了這位若水公子的年紀,選擇了一個不太恰當的時間拜訪。不過沒關係,這塊石頭就留在你這,等他明天起來交給他。”
“不不不!小店可不敢替您保管這麼貴重的東西。”
夥計嚇得連連推辭。
因爲在他的眼裏,對方手裏拿的就是一塊價值連城的超大號墨玉。
這玩意隨便拿到市場上都能輕輕鬆鬆賣出幾千乃至上萬兩白銀的天價!
一旦要是寄存在店裏丟了,殺了他也賠不起。
“放心,這東西丟不了,丟了也不用你賠。”
女人顯然看出了夥計在害怕什麼,所以直截了當給對方喫了一顆定心丸。
不僅如此,她還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也不等夥計回話就起身飄然離去。
“唉?等等!女俠別走啊!”
夥計回過神之後立馬追了出去,但卻沒有看到女人的蹤影,最後只能哭喪着臉回到店內,捧着那塊光滑如玉的黑色石頭和銀錠走向櫃檯。
正當他發愁要把這麼大個東西藏在哪的時候,陶白突然從樓上走了下來,直截了當的問:“剛纔有人來過?”
“哎呦喂!女俠,您可算來了。喏,這是剛纔另外一位女俠送來的東西,說是要交給若水公子。”
夥計立馬像看到救星一樣衝了過來,迫不及待把手裏的黑色石頭遞給天魔女。
至於那錠銀子,自然是被他以極其熟練的手法藏在了袖子裏。
以陶白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不到對方的小動作,但卻並沒有拆穿,而是接過黑色的石頭仔細查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這玩意是什麼,立刻往裏注入了少許真氣。
隨後,原本的石頭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形、拉長,最終變成了一把黑色的刀。
“這……這是?!!!!”
夥計明顯被嚇到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畢竟他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會變形的石頭。
“不管你的事。如果不想惹麻煩,最好把嘴巴管嚴點。”
陶白並沒有多做解釋,而是撂下這句話之後就轉身返回二樓客房。
因爲她知道,這種石頭只有一個勢力擁有,那就是隱世門派中——神宮。
對方還派人跟天魔沈娉打了一架。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韓茗無疑注意到了陶白返回房間後手裏多出的東西。
後者意味深長地回答道:“是隱世門派——神宮送來的禮物。根據小師父的說法,沈娉就是被這些傢伙找到並打了一架。神宮的人所使用的武器,就是這些注入真氣後可以變形的石頭。我試過了,的確是相當的有趣。只要真氣足夠雄厚,變形後的刀劍絲毫不遜色於神兵利器。而且透過這玩意還能讓真氣附加一種侵蝕屬性,可以掠奪對手的真氣爲自己所用。”
“最後一條聽起來似乎有點像夫君的若水神功?”
韓茗頓時來了精神,快步走到近前仔細查看。
陶白搖了搖頭:“不,跟若水神功不一樣。這玩意的侵蝕非常粗暴,簡直就相當於一頭野獸撲上去從獵物身上撕咬下一塊肉。”
“送東西的人呢?”
韓茗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我下去的時候對方已經走了。不過幸好她走了,不然小師父不在,光靠你我還真不一定能應付得了。”
陶白在擺弄了一會兒之後很快便失去興趣,順手把石頭丟給對方。
韓茗立馬接過石頭開始研究,一邊研究還不忘一邊追問:“你覺得對方這次來的意圖是什麼?”
陶白聳了聳肩膀:“也許是示好,也許是試探,反正應該是沒什麼惡意。我算看出來了,這些隱世門派跟江湖上的普通門派沒什麼區別,骨子裏都是欺軟怕硬。自從小師父在京城跟那位神母大打出手之後,接下來找上門的隱世門派一個比一個好說話。因爲他們明白,小師父的殺意魔刀是真有潛力做滅世魔頭。”
“你確定這麼幹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韓茗抬起頭注視着有點瘋癲的天魔女。
陶白嗤笑着反問:“能有什麼後遺症?小師父早就說過,那些隱世門派的人如果真活了那麼久,那他們一定都非常惜命。根據幸福者避讓原則,當雙方開始玩膽小鬼遊戲的時候,更怕死的一方必然會主動退讓。”
“心理戰……”
韓茗緩緩從嘴裏吐出了三個字。
以她的聰明才智,自然不可能不理解杜永的這套威懾策略。
“沒錯!按照小師父的說法,他跟其他幾位大宗師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自己對這些隱世門派的人沒有濾鏡。因爲對方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而這些都可以成爲對付他們的武器。”
陶白在說這番話時驕傲地揚起了下巴。
如果說杜永身上有什麼是最吸引她的,那一定非無所畏懼莫屬。
在天魔女看來,自家小師父好像從來就不知道恐懼爲何物,偶爾還會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氣息。
“呵呵,這確實是夫君會說的話。不過咱們也不能把這些隱世門派的人給逼急了,該釋放善意還是要釋放善意,最好能挑起他們內部的矛盾,然後拉攏一起打擊另外一批。”
韓茗盯着手裏不斷變化的石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身爲皇家的公主,她最開始聽到關於隱世門派的祕密時候可是大喫了一驚,甚至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畢竟對方可是躲在暗中操控和改變了上千年的歷史,而且還掌握着永生的祕密。
可聽過杜永的分析之後,韓茗很快就意識到隱世門派其實並不可怕,也遠遠做不到所向無敵。
否則他們根本沒必要隱藏起來,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站在明面上操控一切。
隱藏就意味着他們內心之中還是在畏懼什麼。
就這樣,兩個女人聊着聊着時間便來到了午夜。
對此一無所知的杜永已然飛越玉門關,來到簡陋地圖標記的地方,然後他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見在一片帳篷環繞的地方,赫然有一個巨大的深坑。
而坑裏密密麻麻堆滿了數不清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宛如木乃一樣乾癟,身體裏所有的真氣和血氣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有的屍體甚至蜷縮成一團,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擠壓下,變成一個高度濃縮的球狀物。
這玩意在魔道中人口中有一個專有名詞——人丹。
沒錯!
這玩意就是在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人丹,即用活人練成的丹藥。
不過扔進坑裏的顯然都是被吸乾淨的空殼,也可以被稱之爲廢丹。
“這他媽的纔是名副其實的萬人坑!”
杜永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沒有任何一個畫面,能讓他如此直觀感受到魔道中人的喪心病狂。
難怪一提起五代十國羣魔亂舞的時代,所有人都像犯了PTSD一樣應激。
這種景象換成誰來了也繃不住。
雖然杜永也經常使用“除你人籍”的絕招,並且殺得人一點都不少,但跟製造了這個萬人坑的魔道中人比起來還是太過於善良了,簡直就跟小白兔一樣無害。
起碼在別人不主動招惹他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像個神經病一樣胡亂殺人。
尤其是大規模的屠殺,往往只會出現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