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翟承允立馬搖了搖頭:“不,不對,這跟大膽和貪婪沒有半點關係。你最大的敗筆在於做大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與更高層的人取得聯繫並展現自己的價值。事實上,你玩的那套本質上就是中原很多地方幫派都在乾的事情。爲什麼他們沒出事,偏偏你就出事了?因爲你沒有給自己找到一個保護傘,一個能在更高層替你說話的人。以我們青鯊幫爲例,在若水公子杜永成爲後臺之前,我每年都會拿出大把的利潤和海外收集到的奇珍異寶給那些名門大派,以及州府和京城的高官權貴送禮。如此一來,不管倭國和高麗半島的航線利潤有多麼令人眼紅,這個龐大的利益團體都會替我說話,確保任何想要動手搶奪的人必須三思而後行。”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早點主動坦白,現在的結果就會很不一樣了?”
島田康平張大嘴巴,終於有點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他錯的並不是控制那些落魄武士團伙和難民牟利,而是掌控着如此龐大的利益鏈條,卻沒有爲自己找一個足夠大的保護傘。
“沒錯!現在,就讓老夫來教教你這一套應該怎麼玩。”
翟承允嘴角微微上揚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島田康平趕忙將自己帶來的幾箱子金銀和銅錢用力往前一推,鄭重其事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這裏是我攢下的所有積蓄,勞煩您務必告訴我今後應該怎麼做。”
可翟承允卻連看都沒看那些箱子裏的金銀銅錢一眼,摸着下巴上白色的鬍鬚自顧自說道:“很簡單!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把之前那些被打亂的落魄武士團伙重新聚集起來,給他們定下規矩,然後讓他們派人返回故鄉建立據點。你現在之所以沒被處死,真正的原因在於這裏的主人,看到了這些延伸出去的觸手所擁有的巨大潛力跟價值。等整個網絡重新搭建起來,你所要做的就不再是賺錢,而是通過威脅、恐嚇、收買、綁架、暗殺等手段,在倭國各個大名的勢力範圍內進行滲透和情報收集。從今天起,你要捨棄過去的一切,甚至包括名字。當然,人口該賣還是要賣的。老夫在青鯊幫還有幾分薄面,可以給你爭取個更高的價碼。”
“明白了!多謝您指點迷津。從此刻開始,島田康平已經死了,我現在的名字是影蜘蛛。”
這名武士出身的男人咬着牙露出決然的表情,然後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在臉上畫出數道口子。
那皮開肉綻滿臉鮮血的景象,頓時把幾名小妾嚇得失聲尖叫。
可翟承允卻並沒有理會,反倒露出欣賞和讚許之色:“好!對自己狠的人才能成大事!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如果遇到麻煩或疑問,可以隨時來找老夫。另外,這本武功祕籍是若水公子杜永送給老夫的,他說如果你真的有了相應的覺悟就交給你。”
“多謝主上和您的看重!我一定不會讓二位失望的。”
影蜘蛛彷彿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再次俯下身行了一禮,任由鮮血順着臉頰和脖子往下流。
就這樣,他像個惡鬼一般站起來轉身離開,整個人迅速消失在院牆之外。
看着對方漸漸遠去的背影,翟承允不由得抬起手輕輕拍打着椅子的扶手感嘆道:“好一個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有了這隻躲在暗中織網的影蜘蛛,這倭國的天下怕是永遠也不可能有重歸一統的可能了。”
“父親,您看咱們家能從中分一杯羹嗎?”
一名站在幾步之外的中年男人突然湊到近前,眼睛裏閃爍着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貪婪。
翟承允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家裏那麼多錢和田產,難道還不夠你們花的嗎?”
面對親爹的訓斥,中年男人絲毫沒有表現出半點羞恥感,反而藉機大倒苦水:“爹,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有多少口人,光是這兩年您在倭國的小妾就生了八個弟弟、六個妹妹,餵飽這麼多張嘴就得花好多錢。更不用提他們長大一點還得請先生來教讀書認字,要是再習武花費就更大了。長大成人後,男孩娶妻生子得花錢吧?女孩嫁人得準備嫁妝吧?哪一樣不要錢啊?我這也是爲了咱們家和子孫後代着想。”
“行了行了,你有理。”
翟承允老臉微微一紅,立刻揮手打斷了兒子。
他這輩子最大的弱點之一就是好色。
不然也不會在七十多歲高齡還能繼續源源不斷地納妾並大量生育後代。
他年長的重孫子,甚至都比年紀最小的幾個兒女大。
這也是爲何當初遭到奪權的時候,翟承允壓根就不敢孤注一擲反抗到底。
他的家族和子孫後代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真要撕破臉皮不死不休,翟家必然會迎來空前的浩劫。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會遭到毫不留情的屠戮,翟承允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就立刻全部消失了。
而且這幾年青鯊幫的發展壯大他全部都看在眼裏,翟家也能跟在屁股後頭跟着喫點紅利。
“爹,這生意究竟能不能幹,您到時給個準信啊?”
中年男人一臉焦急地催促。
翟承允沉默片刻後開口說道:“幹倒是可以幹,但你不能直接參與其中,必須要找個本地的倭人代理。雪姬有個哥哥,好像在西城一帶幹宿屋生意,你去問他願不願意賺大錢。”
“好嘞!我就等您這句話了。”
得到許可的中年男人頓時眉飛色舞,二話不說便去找那位叫做“雪姬”的小媽了。
“唉——”
翟承允看着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自己死後這傢伙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偌大的家業,肯定會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培養那個習武天賦最好的孫子。
如果翟家最終培養不出一個能挑大樑的高手坐鎮,翟承允甚至考慮在死前散一散家財,省得因爲太過富有而招致禍端。
在這個高武世界,財富跟絕世美女一樣,只有強者才配擁有。
如果一個家族有了與其實力不相稱的財富,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在一夜之間遭到滅門。
類似的事情早就在中原各地不止一次上演過。
所以那些鄉紳豪族和大商人才會拼了命地跟江湖門派和高手打好關係,甚至是主動送錢、送女人與其結成姻親。
此時此刻,遠在距離數千里之外的蘇州,由於年關將至,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忙碌着。
其中市場上的商人和小販正忙着賺今年最後一筆錢,把各種好東西拿出來掛上打折促銷的牌子,供採購年貨跟禮物的人挑選。
城外正在擴建的工地也暫時停了下來,從鄉下跑過來打工賺錢的農民正排着隊等叫號。
凡是被叫到的人會立刻跑到桌子前,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工錢,然後在旁邊紙張上按下手印。
已經拿到錢的人一個個眉開眼笑,直奔不遠處的市集去買東西,再與同村或鄰村的熟人一起做伴返家。
還沒拿到錢的則焦急地翹首以盼,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
受這些有了額外收入農民的影響,蘇州城今年年底各行各業的消費情況都異常火爆。
不管是各種肉蛋、調味品、小喫和香料,還是絲綢等各種布料,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被買走。
一些店鋪裏的掌櫃和夥計甚至忙得腳不沾地。
別說喫飯了,連一口水都喝不上,不得不臨時再僱傭幾個人手幫忙。
身爲城內首屈一指的大商人,董炎這會兒正站在一條兩側全是自己店鋪的街道上,饒有興致看着人羣進進出出,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跟在身邊的掌櫃:“你有沒有發現,今年的生意似乎比往年都要好得多?”
後者立馬笑着回答道:“老爺,這還用得着你說?但凡眼睛沒瞎都看得出來。不怕實話告訴你,咱們家的藥材鋪子光是這個月就賺了至少五萬兩白銀。尤其是來自遼東和高麗的野山參和幾種補腎壯陽的藥,簡直都要賣瘋了。有幾位老主顧甚至私下裏託我給他們留兩顆上了年歲的。”
“呵呵,這都要多虧了我那位神通廣大的女婿,打通了跟遼東雪鷹堂的關係。有他們做保,哪怕是跟女真人做生意也不用怕被坑、被搶。以前像毛皮、藥材之類插不上手的生意,咱們現在不僅可以做,而且還能以一個比較低廉的價格拿到,不用被北邊那些商人從中間割兩刀。”
一提起這件事情,董炎臉上就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如果要讓他點評自己這輩子最成功的投資,那一定非早早跟杜家這條潛龍搭上線莫屬。
現在,這筆投資正在源源不斷爲董家帶來難以想象的豐厚回報,而且完全不用擔心賺錢太多、太快會引來不懷好意者的窺探。
掌櫃忍不住感嘆道:“誰說不是呢。我算看明白了,咱們只要跟着姑爺走,這錢是賺不完的。這不,上個月三少爺纔給家裏寫一封信,說他在交趾那邊競拍到的礦場裏挖出了幾十塊最上等的翡翠和白玉,其中最大的一塊足有兩人多高。”
聽到這個消息,董炎立馬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告訴我兒最大的幾塊別動,我派最好的工匠過去雕刻成壽山、壽桃,等明年大王壽誕之日送過去。”
“姑爺那邊呢?”
掌櫃小聲提醒了一句。
董炎擺了擺手:“我這位姑爺可對這些美玉和奇珍異寶不怎麼感興趣。如果是挖出了氣玉,倒是可以送過去。對了,這眼瞅着就要到年關了,我那兩個外孫和杜家其他孩子的禮物都準備好了嗎?”
“您放心,早就備齊了,甚至就連還沒出生的也不例外。您打算什麼時候去……”
還沒等掌櫃來得及把話說完,就看到不遠處走過來一羣熟悉的身影。
其中爲首的赫然就是董可。
董可顯然也看到了自家親爹,趕忙走過來一臉驚訝地問:“爹,您怎麼在這?”
“這兩條街都是咱們家的產業,到年底了我過來盤盤帳,順便看看生意如何。倒是你,平時不都待在府裏嗎,怎麼有空出來逛街了?”
董炎同樣十分意外地上下打量着這個原本不太被看好的女兒。
畢竟一個在相貌上有胡人特徵,而且身材也不符合江南地區審美的女子,通常是很難找到一個好夫家的。
最開始決定與杜家聯姻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另外幾個年紀小點的女兒更有希望被選中。
可最終結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杜永非但沒有看上那些年紀更小、更符合江南普遍審美的女孩,反倒直接相中了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更不可思議的是,兩人婚後生活居然還非常恩愛,不僅很快生下了一對兒女,董可還掌控了家裏的財政大權。
雖然她在名分上依舊是妾,可實際地位跟正妻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杜永以後不娶正妻,那董可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董炎現在打心底裏相信,自己這個女兒是個有福之人,不然根本解釋不了這種人生軌跡突然之間的大轉折。
爲此,他甚至把董可早逝的母親的墳墓重新修繕了一番,每年只要有空都會親自去祭奠,感謝對方爲自己生了一個讓家族飛黃騰達的好女兒。
原本有點冷淡的父女關係也隨之回暖。
董可瞅了一眼身後噰喳喳的小人,滿臉無奈地哀嘆道:“您以爲我想啊?還不是被這兩個小皮猴子吵得受不了,只能帶他們出來逛逛,順便買點好喫、好玩的東西。”
“外公好!”
“外公抱抱!”
大蟲和小蟲無疑很會來事,知道這位外公每次都會給自己帶禮物,所以第一時間湊上來問候。
“哈哈哈哈!好好好!外公身上沒帶什麼好東西,這個錢袋和裏邊的金銀就送給你們吧。”
董炎蹲下來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腦瓜,眼神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愛。
他有很多的孩子,因此知道眼前這兩個小東西究竟有多聰明,智力發育水平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神童,而且習武天賦也高得嚇人。
其他孩子在這個年紀別說練武了,連內功心法的口訣是什麼意思都不一定能理解。
可大蟲小蟲卻已經練出了真氣,並且將幾套拳掌功夫打得虎虎生風。
唯一讓董炎感到遺憾的是,這兩個孩子姓杜而不是姓董。
不然他就算當場嚥氣也能死而無憾了。
“謝謝外公!”
“外公最好了!”
“外公喫糖!”
兩個小魔王在看了一眼錢袋裏的金銀數量後,立馬兩眼放光地大獻殷勤。
因爲他們前段時間已經知道了銀子、金子和銅錢在市場上的購買力,並不像其他小孩子對錢壓根沒有什麼概念。
而錢袋裏的金銀已經足夠他們買很多好喫的、好玩的。
“這倆孩子真是讓人喜歡。”
與大蟲和小蟲互動了一會兒之後,董炎原本就是很好的心情變得更好了。
董可卻不以爲然地吐槽道:“爹,您可別被這倆小東西的演技給欺騙了。他們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很乖巧,可在家裏卻是實打實的小魔頭,天天把我折騰得夠嗆。”
董炎摸着下巴上的鬍鬚笑道:“別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折騰是孩子聰明的表現,其他家孩子這個年紀還什麼都不懂呢,哪裏像大蟲小蟲一樣已經知道用錢買東西了。對了,我那位賢婿呢?最近怎麼沒看到他的身影?”
“夫君前些日子出發去倭國了,說是年前會趕回來。”
董可沒有隱瞞什麼,直截了當給出了杜永的行蹤。
“倭國?啊,那邊也的確應該過去看看了。”董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是不知道,倭國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在沒完沒了地打仗。也多虧了戰亂,咱們家能多弄點倭國奴工。這些倭人不僅喫苦耐勞,而且還異常順從,幾乎從不反抗,簡直就是開墾荒地的上好勞力,比南洋那些好喫懶做的土著強百倍。”
董可苦笑道:“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夫君最近在盯着鑄幣的事情。而倭國就是其中金銀銅的主要產地之一,他自然是要過去看看的。對了,我那幾位兄長呢,他們最近還好嗎?”
“都挺好的。你大哥眼下在軍中任職,已經立下了不少戰功,其他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業,咱們家可以說是蒸蒸日上。反倒是你,家裏有好幾個挺着肚子快要生產的孕婦,壓力應該不小吧?”
董炎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關切。
“壓力是有一點,畢竟夫君眼下不在家,要是真有人要生了我這個大婦就得擔起責任。但好在都是習武之人,體質要比普通人強的多,哪怕難產也不會鬧出人命。之前公主生九斤的時候就糟了不少罪,也折騰了大半天。”
董可一邊說着,一邊還不忘回頭去看隊伍中的幾個孕婦。
由於這次逛街是全家出動,所以青兒、穎兒、蕭柔等人也都難得跟着一起出來散散心。
董炎深以爲然的點了下頭:“也是。你自己多注意點,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派人來通知一聲。咱們家別的沒有,就是各種稀有珍貴的藥材多的是,還有幾位在江南頗有名氣的坐堂郎中。好了,你們繼續去逛吧,我還要去另外幾家店鋪盤盤帳。”
“嗯,您多保重,年底那麼忙可千萬別累着自己。”
董可行了一禮,轉身帶着大蟲小蟲返回隊伍,繼續沿着繁華熱鬧的市集往前走。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拐角有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致觀察着這一大家子人。
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的主人才舔着嘴脣驚歎道:“不可思議!莫非這杜家祖上有什麼不得了的身世嗎?不然怎麼解釋若水公子杜永的三個孩子,還有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孕婦,全部都呈現出了神獸之血的氣息?”
“你確定?!”
旁邊另外一個男人難以置信地挑高了眉毛。
前者用一個十分女性化的動作捋了捋耳邊垂下來的髮絲,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非常確定!莫非你忘記了我的鼻子有多靈嗎?只不過由於距離太遠,無法確認究竟是哪種神獸的血脈。”
“該死!這位史上最年輕大宗師身上果然隱藏着不少的祕密。你說咱們綁一個孩子回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