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但現在,就是這羣在各自勢力範圍跺一腳都顫三顫的大人物,正爭先恐後盯着那份授權上的內容,生怕看錯了一個字。
馬硯見狀嘴角頓時瘋狂上揚,笑着大聲說道:“看到諸位都心急如焚,我馬某人也就不賣關子了。這份授權的內容非常簡單,從明年的大年初一開始,我青鯊幫將獲得包括自行決定是否可以向一國發動戰爭、佔領土地、掠奪財富人口、徵稅等權力!是的,你沒看錯,公子給了我們在進入一片地區便宜行事的全權。但作爲代價,我們需上繳所有收益的一半。而且所有我們打下來的地方都可以自行任命官員、建立統治,至少維持二十年不變。”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從這些授權中,所有人都聯想到了一個詞,那就是“藩鎮”。
要知道自從經歷了唐末五代十國的亂世之後,接下來的趙宋、遼、西夏、金、蒙元,乃至眼下的韓宋,無一例外都對地方軍隊藩鎮化充滿了警惕。
很多時候寧可削弱自家軍隊的戰鬥力,也要確保軍隊和將領決不能脫離朝廷的掌控。
他們完全無法相信,已經在海外稱王建國的杜家居然非但不加以遏制,反倒主動授予青鯊幫堪比藩鎮的權力。
尤其青鯊幫的勢力範圍已經在這幾年時間裏瘋狂膨脹,很多賺了大錢的船主都開始準備要退下來過富家翁的生活了。
因爲他們覺得杜永肯定不會允許青鯊幫再繼續發展壯大了。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位新晉級的大宗師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沒有選擇“削藩”,反倒又加了一把火。
過了好一會兒,一名看上去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才站起身抱拳道:“馬幫主,老朽愚鈍,有點搞不太明白若水公子這究竟是何意,能麻煩你給說道說道嗎?”
旁邊另外一名中年人也跟着點頭附和道:“孫老爺子說的沒錯,我也感覺這有點太離譜了。畢竟青鯊幫再怎麼說也只是個江湖幫派,這直接給予堪比中央朝廷的權力是不是太過了?”
不光是他們,在座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要知道即便是以前在倭國橫行霸道,青鯊幫好歹也打着僱傭軍的旗號,本質上是趁着人家內亂撈取好處。
可這次的性質卻截然不同,根本不需要本地勢力的合法性背書,完全就是以入侵者的身份去發動戰爭、掠奪人口和財富,甚至是佔領土地、毀滅對方的國家。
馬硯意味深長地回應道:“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公子這擺明了是要行王霸之道,讓我等作爲開路先鋒啊。杜家未來幾年之內要做的都是從中原移民和鞏固在南洋的統治,輕易不會再出兵攻打任何一國。但爲了賺更多的錢、開闢更多的航線做生意,我等肯定不會侷限於只留在南洋,而是要往西邊更遠的地方走。這也就意味着,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保護自己的利益,不被那些毫無禮義廉恥的蠻夷搶走。想象一下,當你在數千乃至上萬裏之外被當地的貴族或國王敲詐勒索乃至搶劫,難道還能指望公子和杜家給你做主嗎?這種時候就要靠我們自己組織起來討回公道。”
“幫主,你的意思是……我等在開拓商路的時候如果遇到不公或遭遇了洗劫,可以直接反手報復回來?”
一名船主兩眼放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沒錯!不光是搶回損失,而且還可以合理合法地發動戰爭,強迫對方賠償乃至割讓港口、國土,建立屬於咱們自己的據點。如果遇上那些實力差勁的小國,甚至還可以直接集結力量將其滅掉。所以從今以後,我青鯊幫和諸位可以合理合法地仗劍行商,未來能打拼出什麼樣的家業,就要看各位的能力和膽量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馬硯語氣中充滿了赤裸裸毫不掩飾的煽動。
作爲青鯊幫的幫主,他當然知道杜永給自己的授權意味着什麼。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一份合法的掠奪許可,對象則是除了中原和南洋已經被納入杜家統治範圍的其他所有區域。
當然,後果同樣也要自己承擔。
所謂“便宜行事”,本質上就是讓青鯊幫自己衡量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
如果遇到弱的,自然可以毫不猶豫地直接動手。
可要是遇到實力相當或更強的,那就要仔細想想究竟有多大的贏面,以及真要打應該怎麼打,是否可以拉攏當地其他勢力一起瓜分利益。
總之,這是一個風險極大,但同樣收益也格外驚人的授權。
它可以讓那些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不斷去開拓進取。
“好!痛快!這太他媽合老子的胃口了。公子果然是我等的貴人!等過完這個年,老子就在江湖上喊一票兄弟,出海去天竺那邊賺大錢。”
一名皮膚黝黑的青鯊幫船主仰起頭咕咚咕咚幹了一大碗烈酒,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都是亢奮之色。
“兄弟,算我一個!我也剛好認識幾個寨子的大當家,咱們到時候多湊幾艘船。”
另外一名船主立刻湊上前表示要入夥。
“還有我!”
“媽的,耿烽,我們當初可是一條船上出來的兄弟,你發財可不能忘了我啊。”
“嘿嘿!我也喜歡幹無本生意。”
……
眨眼工夫,七八個以前海盜出身的船主就湊到了一起,開始商量要怎麼去南亞一帶那些富庶的港口城市幹上一票。
同樣的,一些大商人和跟青鯊幫合作的江湖勢力也心動了。
只不過他們並不滿足於單純的洗劫財富,而是想要募集私兵去打下一座港口及其周邊土地,將其作爲一隻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誰能佔據一個地理位置重要的天然良港,立刻就能成爲周邊地區無可爭議的商貿中心。
光是收過往船隻和商隊的稅都能收到手軟。
就在酒樓內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的時候,一名留着短鬚看上去十分威嚴的中年人突然開口詢問道:“馬幫主,不知道你們青鯊幫歡不歡迎我手下的兵加入其中?”
瞬間!
現場原本嘈雜的聲音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靜音,一下變得寂靜無比,連掉一根針都能聽得見。
因爲這位不是別人,正是蘇州城原本的守將——傅知。
不過隨着蘇州和松江兩府之地變成了大宗師的封國,他和他手下的士兵都面臨着被裁撤的風險。
畢竟江湖上但凡還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絕對不能在大宗師的封國內隨便鬧事,否則絕對是喫不了兜着走。
至於遭遇外敵入侵……
只要大宗師還活着就無須擔心這個問題。
所以大宗師的封國根本沒必要花大量錢財和糧食去供養一支職業軍隊。
傅知今天之所以來,就是爲了給手下那些不想當平頭老百姓去種地、做工的軍官和士兵找一條出路。
“傅將軍是打算加入我青鯊幫嗎?”
馬硯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傅知搖了搖頭:“不,本將只是想給麾下兄弟們找一條發財的路子。如果諸位以後需要能打仗的好手,我可以提供一支八百人以上成建制的軍隊。至於價錢,咱們可以私下裏慢慢商量。”
“僱傭軍?!”
一名坐在鄰座上的商人大喫一驚。
他簡直不敢相信,連這種原本隸屬於朝廷的職業軍隊,現在也可以直接花錢僱傭對方替自己打仗了。
“不錯!我已經去杜府上詢問過了,只要打的是番邦蠻夷,我和我麾下的將士就可以接受僱傭。”
傅知同樣也擡出杜永作爲背書。
之前說話的商人立馬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妙!妙啊!合法授權有了,現成可以僱傭的軍隊也有了,這他娘要是還不能鬧出點大動靜,豈不是白瞎了公子一番好意?”
“兄臺說的有道理。要不咱們幾個湊一局,也商量下明年去大食那邊瞅瞅?”
“那邊有點太遠了吧?”
“不遠不遠!我跟大食商人打聽過,過了天竺再往西就是他們的地方了。”
“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如果有合適的島或港口,咱們就想辦法佔下來。”
很快,幾個江南本地的商人就湊到一起,拉着傅知這位將軍開始商量價格和時間。
至於青鯊幫的幫主馬硯,這會兒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雖然隨着青鯊幫的不斷擴張和膨脹,他這個幫主實際上已經有點控制不住局勢了,下邊很多船主和高層都開始與商人聯合起來形成一個個小圈子和利益團體。
甚至有些小圈子就是杜永這個“太上皇”在暗中授意支持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大家都還認他這個幫主,鬧出了矛盾也會第一時間找幫主來調停、解決,平時該有的尊敬、禮遇和孝敬也一樣不少。
再加上個人的威望在江湖上也是水漲船高,甚至快要比得上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所以馬硯對眼下的處境非常知足。
他明白,自己能坐穩這個位置關鍵在於聽話,能把杜永本人的命令和意志貫徹下去。
只要能保證這一點,那屁股下面的幫主之位就穩如泰山。
至於九衛那邊,馬硯要做的事情就是按時把情報和利益輸送過去。
可以說除了武功方面之外,他現在已經別無所求了。
尤其是每天看着賬面上一艘艘船上繳的驚人利潤,他對錢的感覺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貪婪,到現如今的冷淡、麻木。
在蘇州城宣佈要大規模擴建的時候,馬硯開口就直接代表青鯊幫捐了整整一百萬兩白銀。
那種一擲千金的豪氣,令到場的各路富商、豪紳、江湖門派全都目瞪口呆。
對方當時流露出的眼神和表情,讓他整個人如同炎炎夏日喝了一杯冰飲一樣爽到了極點。
而且這次大量捐贈也讓青鯊幫在蘇州本地民間的聲譽上漲了好幾個臺階。
因爲這些錢有很大一部分會用在給棚戶區的窮人蓋房子上。
作爲一個自詡脫離了低級趣味的風雅之士,馬硯現如今最享受的就是走在街上時,周圍路人和小販投來的尊敬和崇拜目光。
那些街頭巷尾玩耍的孩子也不再躲着他,而是會主動喊一聲“幫主”或“大俠”。
如果去爆滿的酒樓喫飯,還會有人主動給他讓地方。
而所有這一切並非源自於別人的畏懼,而是敬佩和愛戴。
正如有句話說的那樣,當一個人在物質上變得極度富有之後,就會開始追求精神上的滿足。
現任青鯊幫幫主馬硯無疑就是其中的典型。
雖然他今年纔剛剛四十歲,可是已經開始對財富、美色、珍寶古玩漸漸失去了興趣。
作爲一個以前每次出海回來上岸都必然會先去青樓住上幾天的色中餓鬼,他甚至給以前娶回家沒有生育出子嗣的小妾全部發了遣散費,打發回孃家。
而且出門也從來不做轎子或車,都是靠兩條腿自己走。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看到那些平民百姓和走街串巷的小攤販衝他打招呼,以及臉上露出尊敬、愛戴和崇拜的表情。
與往常一樣,等結束了酒樓裏的宴請,跟所有人定下內部的規矩之後,馬硯這才帶着兩名手下親信沿着街巷往回走。
由於酒樓的位置距離位於碼頭的青鯊幫總部非常近,所以這條路他非常地熟悉,熟悉到了閉着眼睛都不會迷路的程度。
而且住在附近的居民他也基本都認識,甚至很多都能叫得上名字。
兴苤瑢度四酥链蠖鄶祫游锒裕煜さ沫h境就意味着安全,會不自覺放鬆警惕。
此時此刻的馬硯同樣也不例外。
因爲喝了很多酒,他整個人感覺非常的放鬆,甚至掏出讓酒樓打包的烤雞、烤鴨和各種醬肉、滷肉,隨意分發給那些窮人家的小孩子。
“謝謝幫主!您一定好人有好報!”
“謝謝大俠!祝您兒孫滿堂!”
“幫主幫主!官府說我們這條街馬上就要拆掉重建了,到時候會給每戶人家分一套嶄新的磚瓦房呢。這是真的嗎?我奶奶一直說肯定是騙人的,官府怎麼可能有好心。”
看着這羣一邊玩命往嘴裏塞肉、一邊好奇追問的小傢伙,馬硯不由得笑罵道:“有肉喫還堵不住你們的嘴。放心吧,都是真的。現如今的官府可跟以前的官府不一樣。別忘了,咱們蘇州和隔壁的松江現如今可是大宗師的封國,以後稅收再也不用送往京城上繳給朝廷。而且杜家的生意遍佈天下,在海外還有大片的國土和金山銀山,自然也不需要把手伸進稅收裏。所以這些錢就會拿來擴建城池,清理河道,興修水利、橋樑和路面。事實上,這天下所有被劃歸到大宗師封國州府的百姓,往往過的都比其他隸屬朝廷的州府百姓要好不少。”
“真的?爲啥呀?”
一名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十二三歲男孩瞪大眼睛追問。
還沒等馬硯來得及回答,旁邊另外一個年紀大得多的少年就沒好氣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笨!朝廷需要錢糧養那些官員、勳貴,還有住在皇宮裏的皇帝、妃子、宮女、侍衛、太監一大羣人。可大宗師算上門下弟子才幾個人?供養的人少了,剩下的稅金自然也就多了。更何況咱們蘇州富甲天下,原本收上來的稅就非常多,再加上若水公子樂善好施是咱們蘇州首屈一指的大善人,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就會好過不少。”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子還挺聰明的,連這其中的門道都能說得清楚。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青鯊幫混口飯喫?以你腦瓜的聰明程度,只要把武功練好跟着船出幾次海,回來說不定就能自己當船主。”
馬硯大笑着向對方發出了邀請。
可少年卻苦着臉搖頭拒絕道:“幫主,您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娘要是知道我加入江湖幫派去搏命,怕是當天晚上就能扒了我的皮。”
“幫主,你就死了這份心吧。咱們蘇州地界現在只要手腳勤快點,哪怕是個傻子都能混上一口飽飯喫,誰家爹孃捨得讓自家孩子去出海搏命。要招人,您還得去福建,那邊窮山惡水只要給足銀子,立馬就能招上來一船。”
跟在馬硯身後的手下親信也跟着開了句玩笑。
如果說蘇州這幾年繁榮起來之後有什麼弊端,那一定是很多江湖幫派在本地開始招不到人手了。
“是啊。但凡能有口飽飯、有個穩定的生活,誰願意把自家孩子送到海上去搏命呢。”
馬硯啞然失笑發出了感慨。
就在他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角落裏一個正在啃燒雞的孩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趕忙把嘴裏還沒嚼爛的肉強行嚥下去,扯嗓子大喊:“幫主!我今天去甜水巷幫我娘打水的時候,看到了在桂花樹下的那棟房子裏住着兩個特別漂亮的女人,其中一個看着就不像咱們中原漢人。”
“女人?”
馬硯立刻停下腳步,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
男孩趕忙用力點了點頭:“對!我還看見她們手裏好像拿着一個下人的面具,面具上還有兩顆像鬼一樣的獠牙。雖然沒有攜帶兵器,但給人的感覺非常像是會武功的江湖中人。”
“哦,你怎麼知道她們會武功?”
馬硯頓時來了興致。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爲今天早上下了點毛毛雨,可她們身上的頭髮、衣服連一丁點都沒溼。您之前不是說過,把內功修煉到一定程度的高手,都能在身體周圍形成護體真氣來遮風擋雨嗎?”
“好眼力!何志,給這孩子一錠銀子。”
馬硯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消息的價值,頭也不回地衝手下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