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裏邊的機關被觸動,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
緊跟着原本宛如一體的盒子突然裂開,自行跳起來掉在桌子上進行復雜的自動變形。
眨眼工夫,一個小號的七絃古琴就這樣憑空出現在眼前。
盒子的蓋在經過變形後,剛好成爲了支撐的基座,在兩側甚至還有一條專門用來增加回音音色的凹槽。
就在杜永對這件樂器的巧妙設計感到驚訝時,突然發現琴絃的材質居然是天蠶絲,而且還是可拆卸的,邊緣有一根根金屬針可以直接發射出去。
除此之外,在琴四周不起眼的地方也都隱藏了大量的暗器。
琴腹裏更是有一把按下去就會彈出來的鋒利短劍。
以杜永的鍛造水平,一眼就認出這把劍是用雪山之巔的萬年寒鐵冷鍛而成,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神兵利器。
那種握在手裏冰冷的觸感,對他這個擁有玄龜之血的人來說,簡直就像自己肢體的延伸一樣親切。
僅憑這件禮物就足以說明“千機”這個門派的墨家血統。
“如何,這份禮物你還滿意嗎?”
章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下頭:“滿意,當然滿意,相信任何人看了都會被驚豔到。不過有個問題,不知道你是否能給我一個解答?”
“哦,是什麼問題?”
章嫺不動聲色地反問。
“江湖上名噪一時的千羅傘,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毫無疑問,杜永在這把琴上看到了很多技術跟千羅傘的構造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說就是如出一轍。
琴腹腔中那把劍,跟千羅傘的傘中藏劍,本質上都是源自同一種武學理念。
章嫺沉默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做出決定,抬起頭用略顯感嘆的聲音說道:“你的觀察還真是有夠敏銳的。不錯,千羅傘的確是本門製造的武器。在元朝末年的時候,本門曾經有一位弟子想要去踐行墨子兼愛非攻的理念,帶着這把傘叛出門派進入凡世,並且還闖下了偌大的名聲。但後來,本門派人強行把人帶了回去。”
“也就是說,修羅仙子荷蓁蓁的師父和她本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你們的人?”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終於把之前那些散亂的信息和線索串聯到了一起。
章嫺立馬糾正道:“不,只有那位被帶回山門的人算是千機的弟子,修羅仙子荷蓁蓁和她教授她武功的師父不算。因爲我們這些隱世門派收徒的標準都是很嚴格的。雖然千機並不像天意那樣,只收領悟天人合一的大宗師,但起碼也要有成爲大宗師的潛力纔行。”
“那個被帶回去的弟子現在怎麼樣了?死了,還是被囚禁起來了?”
杜永饒有興致地繼續試探。
“都不是。我們可不像天意那樣隨意對門內弟子打打殺殺。別忘了,本門繼承的是墨家思想,上至門主、下至弟子都是親如一家的父母、兄弟、姐妹。人被帶回去進行了反思和教育之後,就已經恢復自由身了。她甚至後悔自己當初爲何要那麼衝動,以至於犯下了大錯。”
章嫺有選擇性地說出了一部分真相。
但多疑的杜永顯然對此並不完全相信。
繼承了墨家思想從上到下都是一家人?
開什麼玩笑!
按照武癡給出的說法,這些隱世門派全部都在利用輪迴轉世的方式維繫永生不死。
如果墨子本人真的活過來,看到有人打着自己門徒的名義做這種事情,百分之百會拎着劍把他們趕盡殺絕清理門戶。
杜永甚至覺得,這些隱世門派實際上全部都背離了自己傳承的諸子百家思想,只是一羣自視甚高且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
當然,在搞清楚所有門派的情況之前,他還不能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起碼到目前爲止,這個叫做“千機”的門派給人感覺還可以,至少不像天意那麼咄咄逼人。
想到這,杜永反手觸動機關,讓桌子上的琴重新變回便於攜帶的盒子形狀,隨後直截了當地回應道:“我是石山派的弟子,甚至還有可能會是石山派的掌門,暫時沒有任何加入其他門派的想法。雖然很感謝你們的禮物和邀請,但還是請回吧。”
“你確定?真的不再考慮一下?要知道我們這裏可是有大劍師墨子他老人家留下的劍譜呢。”
章嫺語氣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誘惑。
要知道墨子在春秋戰國時期可是當之無愧的劍術第一人,沒有任何人能夠在劍術造詣上與之一較高下。
他的劍術之強大,甚至到了很多弟子哪怕只學一點皮毛都能輕鬆跨過宗師門檻。
當年墨家門徒在他的帶領下,硬生生在亂世之中逼迫各個諸侯國的君主停止了所有戰爭。
這也是墨子死後,墨家會分裂乃至逐漸走向消亡的最大原因。
沒有任何一個渴望開疆拓土建立萬世基業的君主,會允許像墨家這樣的組織繼續存在。
墨子活着的時候,他們自然是不敢有任何動作。
可墨子一旦死了,各種分化拉攏的小動作就接踵而至,使得強大的墨家集團在短時間內迅速瓦解。
所以即便是對於杜永來說,墨子劍法的誘惑力都是非常驚人的。
他甚至一度出現了猶豫,但最終還是堅定地拒絕道:“不好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真的不準備加入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好吧,那我就只能回去覆命了。畢竟你還年輕,覺得自己還有無限的可能。等你有一天陷入了瓶頸,發現自己的血氣越來越衰弱,或許就會選擇改變主意。請記住,對於這世上大部分人而言,幾十年或許是一生,但對我們而言只是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旅程。無論你的武功有多高,哪怕是像項羽和趙匡胤那樣當世無敵,也都無法經受住時間的洗禮。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最後,預祝你那些有孕的嬌妻美妾能多生下幾個大胖小子。”
撂下這句話的剎那,章嫺整個人已經飄到客棧外面的街道上,並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意,千機……兩個隱世門派已經現身了,相信剩下的幾個應該也快了吧?尤其是這千機門的僞裝技巧,竟然差一點連我都給騙過去了。另外,這身法和步伐也有點意思。”
杜永望着客棧大門之外空蕩蕩的街道露出玩味的笑容。
而且他還發現,所有隱世門派的武功非常怪異,以自己999的天賦和悟性,竟然不能在一次交手中就學會。
聞沁那種如同雨燕一樣靈巧快速的輕功是如此,神母那洶湧澎湃彷彿無窮無盡的內功心法和拳掌工夫也是如此。
章嫺帶有視覺欺騙效果的步伐同樣有點讓人摸不着頭腦。
就好像這些武功背後還隱藏着某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不過無所謂,杜永相信自己總有一天可以解開所有謎團。
他並沒有弄醒被打暈過去的小婉,而是扛起對方來到二樓對方這幾天居住的客房。
剛一推開門,他就看到正牌霞兒被剝光衣服赤身裸體躺在牀上。
不僅如此!
後者不知道受到什麼武功或藥物的影響,正在不停小聲嘟囔着自己從小到大的人生經歷。
哪怕眼皮被扒開,整個人也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不得不說,這種情況相當的詭異。
杜永仔細檢查了一番,甚至用銀針插入對方几個特殊的穴位,並注入陰陽調和築基功的真氣。
過了好一會兒,霞兒那種不受控制的自言自語才終於停止,似乎是終於進入到了深度睡眠。
杜永十分隨意的把小婉也扔到牀上去,然後給兩人蓋上被子,這才轉身離開房間並把門關上。
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有了一絲睏意,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並閉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第343章 權術與黨爭
爲了給其他幾個隱世門派與自己接觸的機會,杜永在比武結束之後愣是在京城待足了三天。
但讓他感到遺憾的是,除了“天意”和“千機”之外,並沒有第三個隱世門派找上門來,反倒是有很多想要拜師學藝或試圖加入杜家山莊擔任客卿的人。
這些傢伙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杜永收集、整理和自己悟出來的大量武功,並渴望得到大宗師的指點。
尤其是那些提出要擔任杜家山莊客卿的人,往往都有不錯的身手,並且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名氣。
他們顯然把杜家山莊當成了一般的江湖門派。
畢竟很多類似的莊子都會招募外人作爲客卿,以便快速擴充自身實力。
這些客卿本質上相當於拿報酬幹活的高級打手,會在與敵人爆發衝突時加入其中提供武力支援,但同時又不會真的拼命。
當發現情況不妙,他們就會逃走或乾脆倒戈。
在這個世界,客卿本身源自於春秋戰國時期的門客。
但隨着大一統王朝的建立和中央集權制度的完善,權貴們豢養門客的風氣逐漸消退,但這種文化卻在始終處於混亂的江湖上得以保留。
甚至很多武功不錯的好手,就是靠給其他勢力當客卿來獲取穩定的經濟收入,維繫那種大手大腳鋪張浪費的奢靡生活。
只不過這一次主動上門的人圖的並不是杜家的錢財、丹藥和好兵器,而是看上了武功祕籍和杜永這個大宗師的指點。
可遺憾的是,這些人顯然搞錯了一件事情。
現如今的杜永早已羽翼豐滿。
除了明面上的山莊、石山派和青鯊幫之外,他麾下還有遍佈天下的九衛,以及受到小三控制、擴張到整個江南地區的竹節幫。
而且家裏的女人們也在經過幾年修煉之後,放到江湖上也都算是高手,只是比較缺乏實戰經驗而已。
就連府裏的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打得大部分普通幫派弟子抱頭鼠竄。
如果有需要,杜永甚至還能把倭國那邊的姬武士們拉出來。
所以他手下壓根就不缺人。
最重要的是,相比起這些各懷鬼胎的傢伙,他更願意自己親手從頭開始培養。
這也是爲什麼,他比起九衛更願意在杜家山莊的年輕人身上投入大量資源、時間和精力。
最終結果自然是上門拜師和申請擔任客卿的人,全部都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絕。
除此之外,那些之前堵在吳王府門口的江湖中人,終於在圍了兩天兩夜之後耗盡耐心,在某個脾氣暴躁的山寨大當家帶頭下,直接破門而入衝進去打砸搶燒、姦淫擄掠。
一時之間,整個吳王府和很多參與其中的勳貴家宅都化作了人間煉獄。
尤其是當憤怒的人羣發現吳王府寶庫內空空如也,牆上還留着一行“盜聖白玉湯到此一遊”的字跡後,每個人都開始發瘋了一樣見到值錢的東西就搶。
纔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吳王府從上到下就被洗劫一空,所有還年輕且有點姿色的女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侵犯,然後拉到人市上賣掉。
男性則無一例外全部被殺死泄憤。
如果不是禁軍和緝捕司及時出手,強行出手發出警告把瀕臨失控的暴亂鎮壓下去,估計整個京城所有的官員、勳貴和富商都會跟着一起遭殃。
最終,這座富麗堂皇的開國王府就這樣在一把大火中焚燒殆盡。
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在事後清點屍體的時候,居然沒有發現吳王朱祁鎮。
那個穿着王袍頭戴金冠被一掌打死的年輕人,壓根就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個倒黴的替死鬼。
真正的吳王竟然趁着混亂之際跑了。
當然,身爲緝捕司紫衣都統的宋懷發現這一點後並沒有聲張,並且還通過官方渠道對外宣稱吳王一脈徹底斷絕,親王的爵位也同樣被廢除。
僅僅一晚上的工夫,京城就有三十多家參與開設賭局的勳貴徹底消失了。
而這些躺在先祖功勞簿上混喫等死的廢物的死亡,將會爲韓宋每年省下二三十萬兩白銀的俸祿。
不僅如此,他們在城內的宅邸、土地、商鋪和城外的莊田,同樣也會被朝廷收走變成國家財政的一部分。
可以說剛剛上位的韓卓,成功借江湖中人的手,幹掉了一羣自己作死的勳貴,並且還悄無聲息喫掉了他們遺留下來的一部分財富,極大緩解了朝廷目前所面臨的困境。
毫無疑問,除了杜永之外,他幾乎就是整個事件幕後最大的受益者。
這位即將登上皇位的太子還十分聰明地通過權術,把造反的廣西鎮守將軍龐鴻和他麾下的精銳收編,同時保留了原本的南衙禁軍體系,通過分化、拉攏和制衡的方式完成了對整個皇宮的絕對控制。
另外,他還將北衙禁軍一分爲二,利用雙方在這次混亂中結下的血仇相互監督玩平衡。
如此一來,他這個皇帝就能居中作爲裁判,讓整個禁軍爲了爭功、爭寵更加拼命地爲自己效力。
同樣的,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忠於韓允的大臣們,很快也出現了“非常渴望進步”的人。
纔不到一天一夜,政事堂掌管三司的宰相就帶着自己的門生故吏寫聯名奏摺,上書勸進讓太子克承大統登基稱帝。
韓卓也是依照慣例,上演了一出三請三讓的戲碼,這才“勉爲其難”地定下了舉辦登基大典的日期。
隨着新皇帝的確立,京城周邊原本有點動盪不安的局勢立刻穩定了下來。
畢竟類似的事情在韓宋朝廷發生了又不是一次兩次,整個官僚系統早就已經習慣了。
而且韓卓這個新皇帝雖然年幼,但在政治能力方面卻並不算弱,很多事情處理得都相當不錯,並沒有那些年輕君主想一出是一出的魯莽和衝動。
恰恰相反!
他在權術上的表現甚至要遠勝自己的父皇。
纔沒過多久,作爲朝廷權力核心圈子的政事堂就完成了大換血,兩位韓允親自提拔的宰相直接告老還鄉。
他們前腳纔剛辭官沒多久,朝堂之上一些關鍵位置的人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變動。
整個過程沒有沒完沒了的爭鬥與吵鬧,更沒有流血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