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他前腳剛走,龐鴻和他手下的親信就迅速隱沒在黑暗之中。
那種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出鬼沒,頓時讓蕭毅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這些人趁着夜色搞暗殺,恐怕除了極少數頂尖高手之外,恐怕大多數江湖中人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站在原地等寒冷夜風將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吹乾,蕭毅這才施展輕功快速返回客棧。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不遠處有一名少女將這一切全部看在眼裏。
另外一邊,在靠近皇宮的那街道上,賞金閣的閣主吳窈正坐在一張桌子前,饒有興致打量着對面那個年僅十歲出頭的男孩,過了好一會兒才笑着問:“太子殿下想好等你父皇遇刺身亡後該怎麼做了嗎?”
“當然!孤會先接管皇城,然後把黑鍋扣到三個兄弟和他們母親家族的身上,下令緝捕司和禁軍出動直接抄家滅族永絕後患。”
韓卓不假思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爲太子,在父親死後他天然就擁有合法繼承皇位的權力,這是其他兄弟所欠缺的。
更何況現如今他的那些兄弟還都是一羣小屁孩,最大的不過八歲、最小的更是隻有三歲,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好!果然不愧是龍子龍孫,這份果斷真不像是一個十歲多的孩子。”
吳窈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她想要看到的就是韓家子孫自相殘殺,最好全部死光血脈斷絕。
韓卓並不清楚眼前這個女人對於皇家的恨意,還以爲對方被自己的早熟和智慧所折服,略顯得意的回應道:“閣主過獎了,孤這也是爲了江山穩固。反倒是你,出了那麼多力幫孤奪取皇位,究竟想要從孤這裏得到什麼呢?”
“我們賞金閣想要從殿下手裏得到的東西很簡單,那就是合法在大宋境內任何一個地方開展業務。從今以後,緝捕司不要再盯着我們不放,作爲回報,我可以優先幫殿下除掉那些惹你生氣的人。”
吳窈不慌不忙地開出了條件。
“閣主想要把賞金閣的業務開遍全國?”
韓卓的臉色頓時爲之一變。
吳窈笑着點了點頭:“沒錯。這些年,我們賞金閣一直秉承着拿錢辦事的中立原則,可緝捕司卻一直視我們爲威脅,甚至抓了好幾個我手下的人。所以我想要通過投資殿下上位來改變這種情況,跟朝廷和皇家建立起信任關係。如此一來,賞金閣就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個可靠的盟友。”
韓卓低頭思索了片刻,緊跟着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以後暗殺對象要是牽扯到朝廷官員,賞金閣在動手之前必須提前通知。”
“沒問題。”
吳窈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今晚就先聊到這吧,孤要回宮了,不然被發現可就麻煩了。”
韓卓迅速結束這個話題,站起身用斗篷和兜帽遮擋住身形,在幾名親信的護送下迅速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目送他徹底走遠,吳窈立刻發出一陣輕蔑的冷笑:“哈哈哈哈!小東西,你該不會以爲我看不穿你的緩兵之計吧?先假裝答應我的條件,然後等登上皇位後再翻臉?你那點道行,在我的眼裏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母親,我回來了。”
吳涉不知何時出現在屋內的角落,摘下銅錢面具露出那張標誌性的中性面孔。
“如何,搞定蕭毅了嗎?”
吳窈頭也不回地問。
吳涉趕忙回答道:“搞定了!這傢伙比想象中的謹慎,但他歸根結底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跟着我們一條道走到黑。”
吳窈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現在我們已經招募了足夠數量的江湖高手,現在只等杜永和趙羽智開打。龐鴻,你對我安排的這場盛大葬禮還滿意嗎?”
“滿意!太滿意了!拖閣主的福,我這口積壓了幾十年的惡氣終於可以宣泄出來了。您的大恩大德,我當牛做馬也無法報答。”
造反的廣西鎮守將軍也跟着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
“起來吧。你跟我一樣,都是個被仇恨淹沒的瘋子。在我們倆的眼中,哪怕是身家性命也比不上覆仇更重要。但是你要記住,是我給了你這個復仇的機會,而你需要做的是先完成我給你的任務。”
吳窈徑直走到對方面前,居高臨下俯視這位身材壯碩的將軍。
龐鴻鄭重其事地保證道:“您放心,我會先把自己該乾的事情幹完,然後纔會去大牢了結所有恩怨。”
“母親,您確定杜永不會察覺到嗎?他在京城裏可隱藏了不少人手呢。”
吳涉眼睛裏閃過一絲擔憂。
畢竟自從京城一帶九衛的首領換了人之後,直接斬斷所有暴露的目標轉入地下暗中發展。
這讓賞金閣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監控對方的一舉一動了。
吳窈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他現在所有心思都放在與神刀一較高下上,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多管閒事。更何況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一定會出手干涉。別忘了,杜家已經在海外稱王建國,正迫切需要大量的漢人移民。如果中原亂起來,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明白了。”
吳涉對自己的母親向來是無條件信任,所以果斷將心裏最後一點擔憂拋之腦後。
他很清楚這次行動幾乎就等同於火中取栗,必須要做到精準、快速、高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殺死韓允和除了韓卓之外其餘所有的皇子,造成一個沒辦法改變的既定事實。
這也就意味着在行動之前,必須把每一個細節打磨到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另外一邊的客棧內,胡燕正在把自己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向陶白轉述。
雖然由於距離太遠的關係,她並沒有聽到具體的談話內容,但卻通過口型把蕭毅說過的話猜了個大概。
當聽完所有內容後,即便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陶白都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涼氣:“這賞金閣是徹底瘋了嗎?居然想要在這種時候殺皇帝!”
“咱們現在要怎麼辦?是不是得通知莊主?”
胡燕整個人緊張得不行,手心和腦門全都是汗珠。
陶白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不行,眼下這個時候不能去打擾小師父。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找韓茗商量下。”
話音未落!
天魔女就化作一抹殘影消失在原地。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翻窗進了隔壁的客房。
開窗和關窗時發出的輕微聲響,頓時讓還在睡夢中的韓茗猛然驚醒,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劍。
但在看清楚進來的人是誰後,她又把劍放下並擺出一副嫵媚動人的樣子調笑道:“陶姐姐這是離開夫君太久寂寞了,想要找我來尋求撫慰嗎?”
如果換成平時,陶白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將這位公主按在牀上好好收拾一頓。
但現在她顯然沒有這個心情,直截了當的翻了個白眼:“別鬧,我有要緊事找你商量。”
“哦,是什麼事?”
韓茗稍微拉了拉衣衫,將自己生育過後大了一圈並且暴露在外的春光遮擋住。
“還記得蕭毅嗎?我讓胡燕和江旌盯着他,結果發現他今晚去見了一個臉上帶着銅錢面具的人。從口型分析,對方似乎是在半邀請、半脅迫的拉他入夥,打算刺殺你那位皇兄。”
陶白沒有任何隱瞞,直截了當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來。
“什麼?!”
韓茗原本還有點睜不開的眼睛頓時瞪圓,臉上的表情更是跟見了鬼一樣。
作爲皇家公主,她很清楚韓允的幾個兒子現如今都還年幼,根本沒到開始爭權奪利的年紀。
正常來說就算有誰想要弒君篡位,也得等六七年乃至十年之後。
陶白則自顧自的繼續說道:“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小師父和神刀之間的比武所吸引,開打當天就連皇宮那位武癡搞不好都會親臨現場,屆時韓允身邊的護衛力量將會變得異常虛弱,的確是個殺他的好機會。不得不說,對方的確挑了一個完美的時機。而且據我所知,賞金閣的閣主吳窈當初跟你父皇還有一段恩怨情仇,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韓家血脈斬盡殺絕。如果這件事情真是她策劃的,那你的皇兄可就危險了。”
“不,不對,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想要攻入皇宮快速殺死皇帝,光靠一羣江湖中人是成不了事的。對方必須確認皇兄的位置,並且以最快速度衝破層層阻礙,擊敗他身邊所有宦官和護衛。這不僅需要頂尖高手,而且還得有內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內應應該就是太子。上一次夫君回來說太子非同一般,我還以爲是開玩笑,但現在看來他可能比我的皇兄更早熟、也更心狠手辣。”
韓茗迅速開動聰明絕頂的大腦,以一種極度理智且冷酷的思維做了分析。
自從得知武癡的存在後,她就明白在這位大宗師離開之前,韓家天下根本無人可以撼動。
因爲任何試圖將韓家從皇位上踢下去的人,都會被這位大宗師毫不留情地轟殺。
這也就意味着外人根本殺不了皇帝,只有擁有皇位繼承權的宗室纔有資格殺皇帝。
可問題是韓宋每次皇位更迭,自己就把宗室男丁給殺得乾乾淨淨。
所以能威脅到韓允皇位的只有他的兒子們。
年紀最大、最早熟的太子,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又是兒子殺親爹?你們家就不能換個花樣嗎?”陶白嘴角抽搐着吐槽道。
韓茗無奈地攤了攤手:“沒辦法,誰讓太宗韓林兒當初死的那麼突然,以至於根本沒有定下繼承人,導致第一代皇位傳承就是靠殺光兄弟上位的。夫君還嘲笑我們家這是繼承了大唐遺風,採取了最無可爭議的玄武門繼承法。”
“噗哈哈哈!”
陶白沒繃住當場笑出了聲。
但她很快就止住笑聲詢問道:“那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去告訴韓允太子想要殺了他提前繼承大統?還是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這樣看着父慈子孝再次上演?”
韓茗撇嘴道:“我怎麼知道。這種事情向來都是夫君自己做決定。”
“你就一點也不想拉自己那位皇兄一把?”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韓茗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想。他的死活與我何干。更何況就算太子弒父篡位成功,也只會對我這個姑姑更加恭敬,給予更多的封賞。”
“行,那就聽你的,咱們作壁上觀兩不相幫。”
陶白果斷從善如流。
“不,不是兩不相幫,而是要讓太子和賞金閣明白,他們的計劃之所以沒提前暴露是我們網開一面。”
韓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要嚇唬他們?”
陶白驚訝地挑起眉毛。
韓茗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解釋道:“不是嚇唬,而是要讓他們懂得感恩。正好,明天皇兄邀請我進宮,我就趁這個機會好好敲打一下太子吧。至於你,你可以去見見賞金閣的閣主,告訴她咱們已經知曉了一切。”
“然後呢?”
陶白不太明白這樣做究竟有什麼意義。
“然後是他們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我們。等着看吧,這場好戲一定會非常有趣且精彩。至於那個蕭毅,千萬別讓他死了,不然夫君會很不開心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韓茗臉上浮現出跟杜永當初一幕一樣的惡趣味笑容。
以她的聰明程度,當然不可能看不出這是一出橫刀奪愛的戲碼。
而苦主就是失去了一切的蕭毅。
雖然韓茗不懂什麼是NTR,但卻知道男人的骨子裏都隱藏着掠奪的天性,面對從別人手裏搶來的女人總是會表現得格外興奮。
所以蕭毅是這個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絕對不能輕易地讓其死掉。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該怎麼做。還有,記得對蕭妹妹保密,她的性格可不太適合知道這些。”
說完這句話,陶白便站起身一躍從窗戶跳了出去。
望着敞開的窗戶,還有窗外月明星稀的月空,韓茗抿起嘴角笑道:“韓家的血脈果然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如果太子真的成功了,以他的年齡和閱歷真能統治好這個龐大的帝國嗎?我怎麼覺得這局勢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糕,甚至是徹底失控呢……”
毫無疑問,在這位聰明絕頂的公主眼中,韓卓在這個時候勾結外人弒父上位絕對是愚蠢至極。
因爲他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除了身邊的親信之外,無論是在朝堂還是軍隊中都沒有半點根基。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坐上龍椅也絕不可能是掌握實權的帝王。
現在唯一的變數是皇后曹繡心。
韓茗非常好奇,如果對方得知真相是會選擇幫助丈夫呢,還是會選擇幫助兒子,又或者選擇中立看着兩個自己最親近的人互相殘殺?
第332章 今時不同往日
第二天日上三竿,一頂小轎以儘量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將韓茗接進了皇宮。
雖然在很多知情者眼中,這基本就相當於掩耳盜鈴,但很多事情遮一層布和完全不加遮掩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當進入宮門之後,看着周圍那些熟悉的景色和道路,韓茗甚至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因爲她從小就是在這個充滿了陰帧⑺阌嫼臀kU,甚至隨時有可能喪命的囚恢小�
尤其在十歲以前,她心底總是充滿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強烈恐懼,生怕自己也有一天會像那些“意外夭折”的哥哥姐姐或弟弟妹妹一樣,突然莫名其妙死掉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要知道這年頭,即便是身在皇家,小孩子突然死掉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尤其在皇帝本人子嗣卸啵一始疫�有兄弟、父子相殘傳統的情況下,老皇帝根本不在意後宮的內鬥,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加以鼓勵。
只有當這些后妃和皇子把彼此視作敵人,他這個皇帝才能做得更加安穩,不至於成爲惺钢摹�
所以在十幾年的歲月中,韓茗對於皇宮的記憶全都是負面的,當離開的時候壓根沒有一丁點留戀或不捨。
正常來說,像這種留下嚴重童年陰影的地方故地重遊,一般來說心情都不會太好。
可她此刻卻出奇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種想笑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