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一旁的嚴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趙羽智點了點頭:“嗯。我從這把小小木刀之中感受到了飛流直下三千尺的一往無前,以及如影隨形宛如黑白無常勾魂一樣逃不掉的死亡。看來從廣州傳出赤月凌日的天地異象應該是真的,杜永把殺意魔刀練到了一個任何人都未曾觸及到的領域。當他拔出刀的那一刻,就相當於死亡在這世間的具象化。說得簡單點,他在證明自己的刀能殺我,事實也的確如此。”
“什麼?!那……十月初一的比武您豈不是很危險?”
嚴錚瞬間慌了神。
因爲從小到大,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家師父說,天下有人能用刀殺了自己。
趙羽智輕聲感嘆道:“是啊,你說的沒錯。但這種直面死亡的感覺,恰好就是爲師一直在追求的東西。要知道自從驚神刀大成之後,我曾經一度覺得自己在刀法這條道路上走到了盡頭。可現在,世上卻出現了一種能殺死我的傾世魔刀,怎麼能讓人不感到開心呢。記住,無論這場比試的結果如何,你都不要有任何報仇的心思。”
“弟子明白。”
嚴錚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因爲感覺自己所向無敵的師父,似乎是在向自己交代後事。
“別哭喪着臉,你應該替爲師感到高興。因爲這意味着即便是死,我也能在臨死前看到那條之前始終沒有發現,但卻能通往更高處的道路。另外,你這幾天也不用在這裏陪着我了,去城內逛逛結識一下江湖上的年輕俊傑吧。尤其是杜家山莊那個叫做江旌的少年。聽聞他也練成了我的驚神刀,你不妨試試他出刀時究竟有爲師的幾分神韻。”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趙羽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期待。
他早就知道杜永學會了自己的驚神刀,但卻沒有預料到還能找到一個適合的傳人。
畢竟這門刀法有多難練,看看擁有極爲出色天賦的嚴錚就知道了。
這個年輕人在很小的時候就拜師學藝,整整練了快二十年才勉強算是登堂入室,剛剛領悟了一點其中的意境。
可江旌呢?
從拜入杜家山莊從零開始習武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兩三年的時間。
刨除打基礎浪費掉的部分,真正修煉驚神刀絕不會超過一年半。
如此驚人的天賦,怎能不讓趙羽智感到驚喜。
要知道身爲大宗師,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死後一身絕世武功連個像樣的繼承人都沒有。
這也是爲何,當今所有大宗師都十分羨慕絕劍許柳,能收到一個完美繼承自己衣愕膫魅恕�
“弟子遵命。”
嚴錚臉上也浮現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對於江旌這個後起之秀,他早就有所關注,並且一直希望能試試對方的斤兩。
“去吧。”
趙羽智大手一揮,隨後便拔出自己的刀用手指輕輕拂過,輕柔的動作就好像在愛撫自己的情人。
尤其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讓一旁前來送東西的魏河圖感到頭皮發麻。
這位緝捕司紅衣都統終於明白,爲什麼很多人都說武學大宗師是一羣行走在人世間的仙人或魔神。
他們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跟正常人截然不同,眼神中也根本沒有一丁點對於死亡的畏懼。
尤其是眼前這位神刀,好像還在期待着死亡降臨的那一刻。
就這樣,嚴錚跟着緝捕司的人離開了田莊,趕在天黑之前穿過城門進入京城。
此時此刻,隨着若水公子杜永也抵達的消息散播開,這座韓宋王朝的首都徹底陷入了瘋狂。
走在街道上,可以看到兩邊的酒樓、茶肆、飯莊、青樓等營業場所,密密麻麻坐的全都是江湖中人。
以吳王爲首作大死的勳貴們,更是把下注賭博搞得熱火朝天,真正意義上做到了“日進斗金”。
昔日被杜永搬空的吳王府倉庫,在這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不僅再次被填滿,而且還有很多根本放不下,只能隨意堆放在空着的屋子裏。
當然,這些空屋子裏堆放的主要是海量的銅錢,以及一些不是那麼值錢的抵押物。
看着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和銅錢,吳王朱祁鎮一臉驕傲的炫耀道:“如何?孤就說過,這麼幹肯定行。”
“大王英明!”
跟隨在身後的中年太監立刻送上一記馬屁。
“等過兩天把孤的好友都給請過來,一起算算咱們這次能從中賺多少錢。”
朱祁鎮摸着下巴上剛剛蓄起來的鬍鬚露出得意之色,似乎已經想象到了那羣狐朋狗友對自己佩服到五體投地的樣子。
在場只有一個人臉上露出了痛苦和無奈的表情,那就是被逐漸疏遠了的王公公。
這位老太監非常清楚,自家王爺這樣做的後果有多麼嚴重。
而且這些錢只是人家下的注,並不是真正的收入和可以隨意支配的財產,一旦比武結束必須按照契約賠出去。
畢竟江湖中人可不是能夠隨意欺壓的平民百姓。
敢欠他們的錢不給,那可是會出人命的,哪怕貴爲親王也不例外。
但是很可惜,朱祁鎮現在已經根本聽不進王公公的任何勸諫了,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搞一把大的徹底翻身。
殊不知,吳王府早就被緝捕司的探子給盯上了。
不僅如此,還有好幾個無法無天的江湖大盜和神偷潛伏在周圍,等着發一筆橫財。
換而言之,目前的吳王府就像是三歲孩童抱着金磚行走於鬧市。
之所以還沒被搶不是邭庥卸嗪茫悄切┙俜诉�在相互提防,暫時沒有人敢輕易出手罷了。
一旦他們暗地裏達成分賬協議,又或是在互相試探的過程中形成默契,那結果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可偏偏以吳王爲首的勳貴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莫非真像有句話說的那樣,一個家族富貴久了會導致子孫後代的智力水平大幅下降?
不然怎麼解釋王府主人一代不如一代的殘酷現實?
就在王公公冥思苦想要如何才能度過這次危機的時候,朱祁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立馬轉頭問自己新提拔上來的親信:“對了,孤聽說若水公子杜永已經到京城了?”
中年太監趕忙回應道:“的確如此。被皇家以病逝除名的十四公主,眼下已經進入京城了。跟她一起的還有遼東雪鷹堂堂主的千金——蕭柔,以及杜家山莊武功最高的幾個年輕人。不過他本人好像跟神刀一樣,也被緝捕司安排在不爲人知的地方住下,暫時沒有公開露面。”
“無所謂。立刻派人送一萬兩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一把寶刀過去,再加兩名精通歌舞和音律的美人,就當是孤的見面禮。”
朱祁鎮大手一揮,將自己敗家子的本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要知道正常來說,韓宋朝廷給開國勳貴們發的俸祿,絕對足以讓他們過上相當奢華的生活。
可偏偏吳王府的錢就是怎麼都不夠花。
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吳王本人的鋪張浪費和大手大腳。
王公公雖然有心想要勸阻,但話到了嘴邊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他沒有繼續跟在人羣之中,而是轉身來到王府後宅一處專門供舞女們休息睡覺的地方。
只見有一位十八九歲、渾身上下柔若無骨的女子,正把自己的一條腿反向摺疊成圓環,腰部和身體則如同一張蓄滿力的弓。
她是如此的妖嬈嫵媚,以至於在卸嗄贻p漂亮的舞女之中也算得上鶴立雞羣。
當看到老太監的身影后,女子立馬停下所有的動作,一臉驚訝地問:“王公,您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了?”
王公公並沒有做出回答,而是反問道:“小婉,這些年你苦練仕女功,應該已經快要練到圓滿了吧?”
被稱之爲“小婉”的女子略微點了點頭:“是的,年初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仕女功練到了極致。您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莫非是……”
“嗯,沒錯,咱們王府到了要用你的時候了。一會兒趙翰回來挑兩個美女,我會把你的名字給塞進去。”
王公公沒有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表明了來意。
小婉臉色微微一變,立馬錶情嚴肅地追問:“我要被送給誰?又需要誘惑誰?”
王公公苦笑着搖頭道:“造化弄人啊!還記得當年在興寧縣發生的事情,以及你爲何要練仕女功嗎?現在好像一切都突然回到了原點。也不怕告訴你,吳王現如今已經徹底瘋了,瘋到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玩火自焚。所以我希望你能到若水公子杜永身邊去,用盡渾身解數請他繞過王爺一命。”
“您要把我送到杜永身邊去?!”
小婉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當年在興寧賭氣的時候,她的確是想要通過練仕女功讓自己變得更加嫵媚動人來誘惑杜永。
可隨着這些年杜永的名氣越來越大、武功越來越高,她早就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心氣。
兩人身份、地位和武功的差距早已如天塹般巨大。
她甚至不確定,現如今的自己是否有資格能接近到對方的身邊,更不用提用身體和語言去挑逗、誘惑對方。
“對!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畢竟好歹你當年也算見過杜永一面,或許他會念幾分舊情。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從今以後你就徹底自由了,無需再爲我或吳王效力。”
王公公鄭重其事地給出承諾。
“明白了。請您放心,小婉定不辱使命。”
女子鄭重其事地給出承諾。
很快,負責挑選美人的太監就到了,並且不出意外的選中了她和另外一名同樣修煉了仕女功的少女。
兩人經過嚴格的身體檢查,確認沒有任何缺陷且仍是處子之身後,才被勒令去沐浴更衣,換上一套帶着點若隱若現效果的絲綢長裙,跟隨隊伍從王府出發,直奔城內最大、同時也是最豪華的客棧之一。
通過轎子兩側通風的窗口,小婉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大量來來往往的江湖中人。
他們跟普通平民百姓不同,看到吳王府的隊伍和車駕絲毫沒有半點避讓的意思,就那樣站在原地指指點點。
等抵達客棧門口後,爲首負責送禮的宦官——趙翰立馬上前大喊道:“奉吳王之命,特地前來給若水公子送上黃金一萬兩、白銀二十萬兩、寶刀一柄、精通歌舞和音律的美人一對。”
瞬間!
坐在一樓大廳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有的人則用看待傻子一樣的眼神,注視着門口佩戴吳王府腰牌的太監。
他們有點搞不懂這位吳王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大病,不然怎麼敢在大庭廣兄陆o一位大宗師送重禮?
真當緝捕司是聾子、瞎子嗎?
還是說覺得當今皇帝既仁慈又軟弱,不敢對開國勳貴們動刀子?
你一個異姓藩王主動結交大宗師是想要幹什麼?
殺皇帝造反嗎?
更何況吳王的屁股原本就不怎麼幹淨,還在皇位爭奪戰中支持其他皇子。
只不過因爲退場太早且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威脅,所以並沒被事後清算。
“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客房裏的陶白一腦門問號,把目光投向半個時辰前才找上門來的韓茗。
韓茗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但參考這位吳王以前的各種所作所爲,我覺得他極有可能就是想單純的送禮、結交,應該沒有什麼其他的算計。”
“那這禮是收還是不收?”
陶白挑起眉毛繼續追問。
韓茗嗤笑道:“不收白不收。反正吳王以前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人傻錢多,你就出面去接待一下好了。如果對方提什麼要求,你直接回絕即可。”
“好,聽你的。”
陶白很清楚這位公主殿下的腦子有多聰明,所以直接推開門走出客房,沿着樓梯來到一樓大廳的門口。
她的出現無疑引發了周圍不小的騷動。
有名氣息不弱的高手更是下意識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這位天魔女。
在這些人看來,杜永練的是殺意魔刀,陶白練的也是殺意魔刀。
只要能從陶白身上窺探到這門絕世刀法的奧祕,那自己的刀法必然也能突飛猛進。
可根本沒人知道,杜永的殺意魔刀和陶白的殺意魔刀,在很早以前就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因爲杜永有“斬斷生死”這個堪稱恐怖的天賦,而陶白卻沒有。
而且杜永現如今又融入了天人合一中的“水之極意”。
事實證明,在這個世界,即便同樣的武功由兩個不同的人修煉,最終都會產生非常大的差異。
“見過陶姑娘。”
趙翰恭恭敬敬的拱手行了一禮。
陶白不耐煩的打斷道:“小師父眼下不在城內。如果你只是來送禮的,我可以先代他收下。”
“當然沒問題。請向若水公子轉達我們王爺的敬仰之情,希望他能在比武結束後來王府做客。”
說罷,趙翰直接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
緊跟着幾個沉重的箱子就被抬進來放在了地上。
跟箱子一起進來的,還有兩個美若天仙、從頭到腳散發着嫵媚氣息的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