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正如府尹說的那樣,龐鴻的造反已經給了朝廷和皇帝直接讓龐家滅族的藉口。
就算韓允知道這件事情跟龐家沒關係,都是自己那個死鬼老爹造的孽,但只要這次造反在南方造成的破壞足夠大,狠狠打了朝廷的臉面,那他也要爲維護威嚴殺個人頭滾滾。
不然天下人要是看到連造反都能平安無事不受任何懲罰,那中原大地立刻就會遍地烽煙。
更何況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氣、會生氣和憤怒。
當韓允被這次造反弄得火大時,自然也會拿住在京城的龐家泄憤。
總之,龐鴻只要成功造反並讓消息傳遍天下,那他就已經實現了目的。
至於造反之後能打到哪,自己失敗之後會遭到怎樣的酷刑,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想明白這些之後,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了兩下,隨後感嘆道:“這位廣西鎮守將軍龐鴻還真是個狠人啊。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對了,他難道這麼多年就沒有成親生育子嗣嗎?”
“成親了,也有孩子了,而且全都放在京城作爲人質。但問題是,據本官所知,他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往家裏寫過一封信,也沒有回去看過一眼自己的夫人和孩子。換而言之,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妻子跟孩子,心裏想的仍舊是那個當初被奪走的摯愛。”
府尹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你確定這些消息都是真的嗎?我怎麼感覺這件事情聽起來如此兒戲呢?”
杜永眼睛裏閃過一絲懷疑。
畢竟造反這種事情,從古至今都是相當嚴肅的,一旦失敗不僅自己會九族消消樂,而且跟着一起的人也會遭受同樣的命摺�
如果龐鴻真以如此可笑的理由造反,他手下那些將領、軍官和士兵怎麼可能會真心追隨。
就算要編造理由騙他們,起碼也要有一個能讓人信服並且能夠達成的最終目標。
以韓宋目前的國力和體量,絕不是小小的安南加上一個廣西能匹敵的。
只要抽調幾千禁軍,加上南方各地徵調的駐軍,用不了多久便能把反叛鎮壓下去。
更何況安南君臣也不是傻子,要是沒有巨大的好處,也不會冒着被滅國的風險向自己朝貢的宗主國開戰。
所以杜永越想就越覺得古怪,越想越覺得蹊蹺,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可問題是由於目前掌握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以至於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分析與判斷。
離開府衙之後他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直奔緝捕司東南總衙門。
經過先後幾次沉重的打擊,這裏看起來明顯變得冷清了不少,而且根本沒有幾個是高手,反倒二三流的居多。
而且光是處理各種文書和情報傳遞工作的人就佔了大半。
第319章 應對
“在下青衣都統石柏,見過公子。”
杜永在緝捕司衙門站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終於走出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都統。
能看得出,眼下的蘇州緝捕司連一個說了算的負責人都找不出來。
眼前這個應該是在一懈邔由塘恐嵬瞥鰜淼拇怼�
他無論是眼神、表情,還是身體狀態,明顯都處在一種緊張和慌亂之中。
拱手施禮的時候更是深深低下頭不敢對視。
畢竟緝捕司和杜永的關係可算不上好。
雙方雖然沒有爆發過任何公開的矛盾或敵對行爲,但私下裏的各種小動作從來就沒有斷過。
尤其是之前那些被派去跟蹤監視杜永的探子,幾乎無一例外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沒有打鬥,更沒有留下屍體或血跡,十幾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
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而且自從韓茗這個公主住進杜府之後,那些私下裏給緝捕司送情報的宮女也都發生各種意外死掉了。
所以蘇州緝捕司的人對這位若水公子可謂是既痛恨又敬畏。
現在,對方已經成爲了自己永遠也惹不起的大宗師,並且還親自登門,難免會讓許多人感到惴惴不安。
剛纔之所以沒人出來接待,主要就是誰都不願意冒這個風險,最後不得已之下只能通過抽籤選出一個倒黴蛋。
不過好在杜永並不在意這些,直截了當的問:“關於廣西鎮守將軍龐鴻勾結安南造反的事情,你們緝捕司知道多少?”
“廣西鎮守將軍龐鴻造反?”
石柏先是愣了一下,緊跟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前不久,我們得到過一份來自密探的報告,上邊提到過這件事情。黃瑾黃大人曾經派人去調查,結果到現在派出去的人都沒有一點動靜。”
“那份報告在哪?”
杜永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因爲他有一種預感,對方之所以如此倉促地起兵,很可能就跟這羣派出去沒有回信的緝捕司探子有關。
甚至有可能就是這些探子的身份暴露被抓住,龐鴻意識到自己的計劃隨時有可能被朝廷知曉,所以纔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突然毫無徵兆的起兵了。
畢竟兩件事情前後腳距離太近了,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聯想。
石柏苦笑道:“緝捕司的規矩是所有密探的報告,紅衣都統看過之後就立刻銷燬,在有具體證據之前絕不會留下任何文檔。所以那份報告上究竟寫了什麼,只有死去的黃大人和他身邊的親信才知道。”
杜永明顯有點不死心,眯起眼睛繼續追問:“那關於龐鴻爲何要突然勾結安南造反的具體情況,你們難道就沒有點確切的消息嗎?”
“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們現在也是矇在鼓裏,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龐鴻並非毫無準備倉促起兵,而是經過了周密的謩潯T谠旆吹亩潭涛逄鞎r間裏,其麾下叛軍已經攻陷廣西十一府中的八府,只剩下桂林府和梧州府還在依託城牆頑強抵抗,不少土司也都跟着一起反了。安南大軍更是攻陷南寧與太平府,打通了北上的門戶,正以極快的速度朝着廣東進發。”
石柏不敢有任何隱瞞,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他很清楚,從目前的消息來看,廣西全境淪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現在的懸念就是他們是否能趁着朝廷反應過來之前,兵貴神速搶先打進廣東佔據那些具有戰略價值的城池,甚至是將兩廣一口氣吞下去。
如果真能做到這一點,那麼朝廷再想要反攻拿回兩廣就要費上一番力氣了。
而且飽經戰亂的地區光是恢復人口、秩序和生產就需要花費很多的錢糧,搞不好兩三年之內都收不上什麼稅。
這對於韓宋捉襟見肘的財政來說絕對算是噩耗。
所以如果杜永這個新晉級的大宗師願意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呵呵,這件事情可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行吧,既然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先回去了。”
杜永輕笑了一聲,隨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石柏站在原地既不敢追、也不敢問,只是默默地一揖到底。
等杜永的身影徹底消失,他這才摸了一把額頭和臉頰上的汗珠,心有餘悸地感嘆道:“這就是大宗師的壓迫感嗎?哪怕僅僅是泄露一丁點的氣息,都讓人感覺喘不上氣來。”
“都統,咱們現在要怎麼辦?”
一旁二十多歲的青年小心翼翼詢問。
石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還能怎麼辦?立刻給京城發消息,就說若水公子杜永對廣西鎮守將軍龐鴻造反的事情很感興趣。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老家興寧好像就在廣東。”
“明白了,我這就去給京城發消息。”
青年頭也不回朝飼養鷹隼的屋子跑去。
沒過一會兒,一隻黑灰色經過訓練的遊隼就這樣被放飛,帶着消息以極快速度直奔京城。
一天之後,位於皇宮的大殿內,皇帝韓允正臉色鐵青的看着密密麻麻擺在桌子上的密信和奏報,猛地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砰!
隨後他強忍着內心之中滔天的怒火低吼道:“好一個龐鴻!他怎敢辜負先皇和朕的信任,居然敢起兵造反?還有這安南又是怎麼回事?他們去年來朝貢的時候不是還很恭順嗎?”
緝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統宋懷上前解釋道:“陛下息怒。關於龐鴻與安南暗中勾結想要址吹南ⅲ岸螘r間臣就收到奏報了。只不過當時蘇州的黃瑾說他已經派人去查了,所以臣就沒有太在意。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這次調查驚動了他。”
“朕問你,緝捕司是幹什麼喫的,之前爲何沒有任何消息?從廣西各個州府淪陷的速度來看,龐鴻謩澰旆唇^非一朝一夕,而是早就在暗中做準備了。他不僅把好幾個縣的縣令、捕頭全部發展成了自己人,而且還收買了當地的鄉紳豪族,有些縣城之上更是出現了神祕江湖高手,殺死想要抵抗的官員並打開城門。”
韓允直接把桌子上那些奏摺拿起來狠狠摔在地上,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要知道前兩天他還在跟朝臣們商量要裁撤北方邊軍減輕財政壓力,結果還沒來得及動手,南邊立馬就鬧出這種要命的叛亂。
如果仔細算算,從他登基稱帝到現在這短短几年的時間裏,居然沒有一年是太平的。
先是白蓮教發動大規模叛亂,緊跟着是也先率領大軍南下攻破宣府,隨後又是千魔教大規模入侵草原妄圖從西、北兩個方向形成包夾之勢。
就連蜀中都還有個妄圖割據自立的野心家。
被龍主和九衛控制的江西雖然還在上繳賦稅,可在任官吏乃至駐防軍已經不再心向朝廷,所以這個省份跟丟了沒什麼區別。
韓允完全想不明白,爲何父皇統治天下的時候就沒什麼事情發生,可輪到自己就各種問題和嚴峻挑戰接踵而至。
莫非他遭到了上天厭棄不成?
好不容易等蒙古人遭到重創消停下來,千魔教也因爲教主的失蹤而陷入沉寂,只剩下一個蜀中還有兩夥敵人在相互廝殺,結果廣西鎮守將軍居然勾結安南造反了。
真就一刻也不消停啊。
看着奏報上從蘇州咄┏堑奈灏偃f兩白銀借款,韓允只感覺一陣心累。
他明白,這筆錢恐怕在賬上躺不了多久,就會全部扔進宛如無底洞一般的軍費之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之前跟杜永達成了協議,所以北邊裁撤下來的邊軍不用朝廷管,直接丟給杜家叩胶M馊ヒ泼窦纯伞�
不然有這麼一羣打了多年仗的殺才隱藏在民間,只要一個火星子就能引發一場足以動搖王朝根基的叛亂。
宋懷無奈地嘆氣道:“陛下,廣西向來是瘴癘之地,而且重要性也遠不如其他地方,所以緝捕司在那邊的人手原本就少得可憐,能把消息傳遞出來就已經算是不錯了。更何況黃瑾在臨死前的處置也相當穩妥,一切都是按照規章流程辦事。如果非要追究責任,那也應該先追究龐鴻的妻女家小,以及整個忠義侯府。”
韓允聽到這番話,嘴角立刻輕微抽搐了兩下:“你確定這樣做不是隨了龐鴻的願?”
“這件事情他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武百官和天下人怎麼看。按照我大宋律法,造反是要誅九族的。就算陛下仁慈想要網開一面,現在起碼也應該做個姿態將所有相關人等全部捉拿下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調禁軍南下平叛,絕不能放任安南大軍佔據廣東,否則局勢可就要徹底糜爛了。”
宋懷鄭重其事地給出了建議。
在他眼中,相比起龐鴻這個廣西鎮守將軍,安南纔是那個更大的威脅。
因爲這個南方邊陲的小國一直桀驁不馴,窺探中原南方地區的富庶。
一旦讓他們掠走大量的人口,尤其是工匠和讀書人,那麼整個國家極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完成從鬆散部族聯盟到中央集權的進化,進而成爲一個巨大的威脅。
韓允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這個你不說朕也知道。事實上,昨天朕就下令讓江南一帶的駐軍前往廣東,協助當地防守戰略要道,決不能讓安南肆無忌憚的攻城掠地。而且禁軍也已經接到命令,三天之內就能從京城出發沿大吆幽舷隆2贿^除了這些常規的應對措施之外,朕更希望能借力打力,儘量減少朝廷的損失和支出。”
“借力打力?”
宋懷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彩,隨後拱手道:“陛下高見。杜家的老宅就在興寧縣,而興寧縣則是北上的必經之路。如果能把杜家拉進來,不僅能借大宗師之威震懾住叛軍,同時還能從海上威脅到安南本土。以杜家和青鯊幫的實力,如果與朝廷配合甚至滅了小小的安南都不成問題。”
“不錯,朕也是這麼想的。現在的問題是,朝廷要拿出怎樣的找鈦泶騽佣庞肋@個大宗師。”
韓允直接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他明白,杜家在南洋現在混的風生水起,儼然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海上霸主。
而且杜家到現在連滿者伯夷的土地都沒完全消化,如果沒有足夠的好處絕不會主動跟南安開戰。
因爲杜家就算將其滅掉,短時間內也很難實現佔領和統治。
韓宋前幾代皇帝就是出於這方面考量,所以纔沒有出兵滅了這個經常在邊境搞事情的小國。
宋懷沉思良久之後,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說道:“陛下覺得直接取消安南朝貢國的地位,然後頒佈聖旨將該國所有的土地劃給杜家如何?只要有了這個大義名分,杜家就隨時可以對安南動手。到時候朝廷再擺出一副要前後夾擊的姿態,讓安南首尾不得相顧。如此一來,就算杜家無法吞掉安南全部的土地,也能把沿海地區重要的港口、河流跟平原佔下來。相信想要稱霸南洋的杜家,肯定不會拒絕在中南半島獲取一個立足點。”
“朕覺得可以試試。對了,安南的那個國師叫什麼來着?”
韓允突然想起一個必須重點關注的對象。
“回陛下,叫胡漢蒼。其父爲胡季犛,曾經權傾朝野,差一點就殖畚涣恕?舍醽聿恢獱懞瓮蝗煌A讼聛怼Q巯掳材暇麝愂喜贿^是胡家的傀儡罷了。或許這個胡漢蒼是想要通過這次入侵開疆拓土建立無上軍功,然後藉此來整合內部最終完成篡位。”
宋懷一股腦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來。
“他的武功如何?”
韓允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宋懷直截了當地回答:“胡漢蒼的武學天賦很高,據說七八年前就已經是武學宗師了,眼下更是安南國的第一高手。而且他還建立了一支規模數百、全部習武的親軍,在中南半島東征西討戰無不勝。”
“哼!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個野心勃勃之輩見識一下咱們中原江湖的底蘊吧。朕現在就去給杜永寫信。至於緝捕司,立刻把龐鴻的妻女家小和忠義侯府全部抓起來下獄。記得把動靜鬧大點,朕要讓滿朝文武和全天下都看到造反是個什麼下場。”
在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韓允眼睛裏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
“遵旨!”
宋懷無疑是個皇帝意志的完美執行者,二話不說就轉身離開。
還不到半個時辰,位於京城的緝捕司總衙門就集體出動包圍了龐鴻的宅院和忠義侯府。
剛開始的時候,某些跋扈慣了的勳貴子弟還妄圖反抗,結果被殺了七八個人之後立馬就老實了。
一些膽小的更是被嚇到尿褲子,要麼跪在地上拼命求饒,要麼對龐鴻破口大罵。
但這一切都沒有半點卵用。
因爲皇帝和朝廷已經被架起來了,即便知道這些人是無辜的,現在也只能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