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不用問也知道,他剛纔那個決定是趕鴨子上架臨時做出的。
因爲他是個聰明人,能聽出杜永的話外之音。
如果這個時候雪鷹堂自己不上,那對方也肯定不會加入。
無奈之下,蕭序只能硬着頭皮先扛起這杆反千魔教的大旗。
畢竟他早早就已經上了船,現在想要跳下去已經是不可能了,只能選擇孤注一擲的梭哈。
贏了從今以後雪鷹堂就是遼東當之無愧的領導者,甚至在中原江湖也能有一席之地。
可要是不小心放跑了沈辭,以魔道中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以後估計就要時刻小心提防滅門之禍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場大戰是三對一,優勢在我。
蕭序相信無論半步天魔沈辭有多厲害,都絕不可能擋得住三位武學大宗師。
等他徹底走遠,陶白這才笑着諷刺道:“這位雪鷹堂的堂主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要不是小師父你拿話擠兌他,估計他還在做着躲在背後不勞而獲的美夢呢。”
杜永不以爲然地撇了撇嘴:“想要規避風險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好苛責的。更何況我不是已經逼他選擇了站隊麼。”
“這下好了。整個遼東所有江湖勢力恐怕沒有誰可以置身事外,都得跟千魔教的人做過一場。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從今以後他們跟魔道中人只能是不死不休。再加上生意上的密切往來,以後這遼東究竟是他雪鷹堂說了算,還是小師父你說了算,尚未可知。”
陶白一眼就看穿了這其中暗地裏的博弈跟較量。
“有些事情心裏知道就行,沒有必要說出來。”
杜永給了天魔女一個“你懂的”眼神,隨後便閉上嘴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就這樣,在他半逼迫之下,一個以雪鷹堂爲首的遼東本地江湖勢力聯盟,就這樣在短短一天時間內建立起來。
幾個門派幫會的首腦更是連夜湊到一起舉行了歃血爲盟、祭拜天地的儀式。
等消息傳遞到阿爾木這裏的時候,這位草原大宗師愣是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啞然失笑:“好小子!竟然能把蕭序逼到這個份上。”
“發生了什麼事?”
站在一旁的重陽拳狄希十分好奇地詢問道。
阿木爾隨手將剛纔拆開的信件遞了過去:“給,你自己看看吧。難怪葛燁放心把石山派交給這個年紀最小的弟子。經過杜永這一折騰,整個遼東所有的江湖勢力都被綁在了反千魔教的戰車上。”
“這是……權術?!”
狄希在看完信上的內容後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這一手是由一個三四十歲老稚钏愕娜送瓿傻模故莵K不會感到太奇怪。
畢竟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野心勃勃的梟雄。
可要是出現在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那就有點太可怕了。
尤其這個年輕人已然是半隻腳跨過了大宗師的門檻。
“的確是權術。杜永看穿了蕭序想要做遼東江湖頭把交椅的野心,以及對千魔教入侵的擔憂,利用這一點逼迫後者賭上了所有身家性命。估計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就是中原天下未來幾十年無可爭議的第一人了。”
阿木爾摸着下巴上的鬍鬚做出了推斷。
狄希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我也有同感。跟這樣才華橫溢的絕世奇才生在一個時代還真是有夠悲哀的。”
阿木爾顯然不認同這句話,直接反駁道:“什麼叫做悲哀?應該是感到幸呃u對!因爲有這樣的人引領江湖,其餘人的潛力纔會被徹底激發出來,武學也會得到空前的發展,甚至是達到原本達不到的高度。”
說到這,這位草原大宗師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注視着千里迢迢從草原那邊趕過來的弟子,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後者的肩膀:“記住,以後無論杜永的武功達到何種高度,你都永遠也不要放棄追趕。唯有如此,你才能在武學道路上不斷走得更遠、爬得更高。”
“明白!多謝師父教誨。”
一名留着光頭的青年單手撫胸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杜永已經同意加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圍殺沈辭了。希望這個半步天魔的武功不要讓我感到失望纔好。”
狄希攥緊雙拳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戰意。
“放心,我保證他的武功絕不會讓你失望。確切地說,如果是一對一,你我二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阿木爾鄭重其事地給出了保證。
“那就再好不過了。記得開打的時候你們先別現身,讓我單獨會會沈辭。”
撂下這句話之後,重陽拳狄希便直接施展輕功,一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看着老朋友變成天邊的一個黑點,阿木爾抿起嘴角冷笑道:“沈辭,你兩次想要殺我,這一次我連本帶利全都還給你。”
……
隨着半步天魔沈辭約戰重陽拳狄希的消息傳播開,山東、河北地區的江湖中人立馬開始成羣結隊地往關外遼東趕。
有些不差錢的更是花費幾千兩銀子,就爲能買一張橫跨渤海灣的高速船票。
爲了賺這筆錢,青鯊幫連夜召集十幾名能做到真氣外放的高手,通過特殊的武功技巧來給船隻加速。
僅僅三個時辰,一船人就從天津、山東等地被叩搅吮煅┑氐倪|東。
這其中赫然就包括蹲在家裏修煉了好幾年內功和刀法的餘長恨。
由於閉關的關係,他與外界的聯繫徹底斷絕,壓根不知道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下船之後,他直接先找了一家酒肆,點了一壺酒和幾個菜,坐下來一邊喫一邊聽周圍其他人討論。
畢竟酒肆這種地方,不少人幾杯黃湯下肚就會嘴上沒把門的什麼話都敢說。
如果想要打探消息,只要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上個把時辰就能大概瞭解眼下江湖的近況。
“想不到這半步天魔沈辭的武功竟然如此厲害,竟然已經先後擊敗了兩位武學大宗師,也不知道這重陽拳狄希究竟頂不頂得住。”
“你可別胡說。什麼叫擊敗兩位大宗師,明明只有一位好吧。洛陽那次太陰掌竇銘南可沒輸。更何況竇銘南陽壽即將耗盡,血氣早就衰敗的不像樣子,武功估計也退步了許多。”
“說的在理。歸根結底,咱們中原的大宗師就是要比草原那位強。不然這沈辭也不會連續兩次都盯着他一個人追殺了。”
“少他媽的放屁。沈辭選擇追殺阿木爾,還不是因爲草原只有他這一個大宗師,即便殺了也不會有什麼後果。換成中原你試試?不管是神刀絕劍、還是陽拳陰掌,又或者九聖玄功上官佩,沈辭但凡敢殺其中一個,第二天就會被其他大宗師追殺到死。”
“那照你的意思,這次比武肯定還是沈辭會贏了?”
“不好說。”
“爲何?”
“蠢貨!你難道沒聽說過,若水公子杜永和天魔女陶白現在也在遼東嗎?猜猜看,他這個時候大老遠跑過來,究竟是爲了什麼?”
“嘶——聽你這麼一說,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何止是不對勁。我可是聽緝捕司那邊傳出消息,這位若水公子已經距離成爲大宗師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了。說不定他這次來遼東,就是準備殺沈辭的。這兩人的樑子可是在洛陽之戰的時候就結下了。”
“不可能吧?他纔多大!”
“有什麼不可能的。別忘了,他纔出道多久就已經是武學宗師了。現如今沉澱了這麼多年,成爲大宗師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不到二十歲的武學大宗師?他該不會成爲第二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宋太祖趙匡胤吧?”
“屁的宋太祖趙匡胤!我看怕是要成爲第二個武神——西楚霸王項羽。”
“有這麼誇張?”
……
武學大宗師?!
聽到這些江湖中人對杜永的評價,餘長恨腦袋上瞬間冒出一連串的問號。
因爲兩人上一次分別的時候,杜永甚至連武學宗師都不是。
他完全想不明白,這個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好友,怎麼就一下子成爲武學大宗師了?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自己不是閉關了幾年,而是十幾年乃至更久。
如果換成是以前,餘長恨這會兒肯定會拎着酒壺過去搭話,然後繼續打聽更多關於杜永這幾年都幹了些什麼。
但是經過幾年的沉澱之後,他的性格變得沉穩了許多,沒有貿然採取任何行動,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喫喝。
等喫飽喝足之後,他這纔跟隨大部隊徑直朝比武地點進發。
七老圖山,又稱光頭山。
因爲蒙古語中,“七老圖”的意思就是光禿禿沒有植被覆蓋的山。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座山脈位於遼東和蒙古草原的交界處。
它是燕山山脈的重要支脈,整體呈現出西北——東南走向,同時也是老哈河與灤河的分水嶺。
由於地處貧瘠,且周圍全是無法耕種的土地,所以七老圖山距離韓宋在遼東建立的城池都比較遠。
再加上大雪封路,騎馬肯定是沒可能了。
一薪耸恐荒馨讼蛇^海各顯神通地靠輕功趕路。
有的踩着樹枝高來高去,有的則踏雪無痕彷彿在地面上飄,還有的輕功很差,只能用笨辦法靠真氣硬生生把自己給扔出去,然後靠重力往下落。
最後一種每次下落都會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並且造成巨大的響聲和振動。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有了前兩者珠玉在前,他們這種趕路方式簡直堪稱古代版的社死,不是一般的丟人現眼。
不過好在餘長恨的輕功雖然算不上好,但肯定不是最差那一檔的,勉強跟在大部隊中間靠後的位置。
等到天黑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在地平線上連綿起伏的山脈。
毫無疑問,七老圖山到了。
不過人羣並沒有急着登上這裏的最高峯,而是紛紛在河邊位置找地方露營。
有幾個疑似沒有攜帶食物的人,更是直接在冰封的河面上鑿開一個小孔捕魚,然後把魚清理乾淨放在火上烤,打算晚上就靠這個充飢。
還有的直接逮一隻附近看熱鬧的傻狍子殺了喫肉。
作爲遼東地區最常見的食草動物,這玩意的數量在眼下這個時代簡直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這也是爲何遼東地區雖然苦寒,但卻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因爲喫不飽飯餓死的,反倒是凍死的居多。
因爲野外獲取食物的難度很低。
無論是狍子還是野雞數量都非常多,河流湖泊裏的魚更是多不勝數。
後者壓根不需要魚竿,只要在冰面上鑿開一個口子,等魚聚集過來的時候用長矛叉就行。
隨身攜帶了食物的餘長恨顯然不需要像這些人一樣捕魚或獵殺動物。
他直接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坐下來,喫着懷中用體溫捂熱的肉和麪餅,時不時還會喝一口葫蘆裏的烈酒。
等喫飽喝足,他才爬到一棵大樹的樹梢,坐在枝幹上閉目假寐。
由於比武要到明天才開始,所以抵達的江湖中人需要先在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對付一夜。
或許對於普通人來說,在這種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過夜無異於自殺。
可對於修煉了內功的江湖中人而言,除了不舒服之外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餘長恨甚至能聽到不遠處兩夥人因爲搶奪位置而爆發的爭吵,甚至是打鬥。
不過這種情況大家早就習慣並見怪不怪了。
畢竟任何江湖中人聚集的地方,總是免不了會發生爭鬥乃至廝殺。
一夜無話。
等第二天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醒來的餘長恨注意到雪地之上多出了幾具凍到僵硬的屍體,顯然是昨天晚上被殺的。
至於死者是什麼身份、兇手又是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隨着這裏的人離開,屍體很快就會被飢腸轆轆的野獸啃食,最後只剩下一副無法確認的白骨。
餘長恨隨便喫了點昨天剩下的東西,然後便獨自沿着崎嶇的山路向最高峯進發。
作爲一個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好幾年的人,他幾乎就像是個小透明一樣並不引人注意,甚至都沒人上前主動和他打招呼。
只有餘長恨自己知道,他經過改良和苦練的刀法究竟有多厲害。
周圍這些自詡高手的傢伙,真打起來估計沒幾個是他的對手。
抵達山頂之後,餘長恨立刻找了一個距離相對比較遠、但視野卻十分開闊的地方坐下來,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傻乎乎地往前湊。
因爲他親眼見證過武學宗師的招式威力有多恐怖、波及範圍有多廣,所以非常清楚大宗師只會更可怕。
這種時候除非活得不耐煩,否則沒人會往前湊。
要不是距離最近的山峯太遠,餘長恨甚至都會選擇去旁邊另外一座山峯觀看。
隨着太陽越升越高,聚集在山頂的人數也變得越來越多。
就在所有人焦急等待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從天而降,雙腳穩穩落在空出來的場地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