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更何況眼下中原能喫到熊掌的地方,估計也就只剩下遼東這塊尚未被充分開發的土地。
其餘地方別說是熊掌了,估計就連一隻熊都看不見。
蕭序十分大方地說道:“公子喜歡熊掌就多喫點,等返回中原的時候我再給你預備點帶回去。咱們遼東啥都缺,但就是不缺熊掌。”
聽到這句話,杜永不由得爲熊們默哀了一秒鐘。
也不知道屆時會有多少熊會因此而遭到獵殺。
但考慮到眼下遼東地區屬於人少獸多的狀態,似乎殺一殺也沒什麼不好。
起碼能有效減少熊傷人、喫人的事情發生。
第306章 站隊
作爲一個喫貨,杜永對於蕭序特地準備的宴席無疑是非常滿意的。
因爲“山珍海味”這個詞放在其他地方可能是誇張的形容,但在這裏就是再貼切不過的描述了。
由於雪鷹堂距離海邊並不算遠,只有一百六十多里地,所以桌上不僅有熊掌、麋鹿、虎肉這些山珍,同樣還有來自大海的新鮮魚蝦,以及海螺和各種貝類。
要知道受到水溫和海水鹽分的影響,北方的海物跟蘇州、廣州這種南方地區的海物,味道上可是有非常大的差異。
其中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北方海產更鮮美,腥味也更加濃重。
如果一個南方來的廚子按照以前的習慣到遼東這種地方做海鮮,那大概率會做得很難喫。
不過好在這頓飯的廚子是典型遼東本地人,爲了照顧杜永這個南方人的口味,特地對每一道海鮮放了很多蒜和薑末用於去腥。
而且不少本來應該清蒸的菜也改成了紅燒或乾燒。
正所謂細節決定成敗。
光憑能照顧到不同地區人口味這一點,杜永就決定無論待會兒談的如何都會給對方一個面子。
畢竟中原漢人向來講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至於陶白,以前原本就是常年住在京城的北方人,所以這一桌子山珍海味相當符合她的胃口。
尤其是香煎帶魚和用鮁魚做成的燻魚,她自己就喫了一盤子,而且還順便幹掉了幾隻海蟹和油燜大蝦。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杜永感覺自己已經喫了八分飽,這才放下筷子說道:“蕭堂主,多謝你的款待才讓我們有了今天的口福。說實話,這是我最近幾個月以來喫的最享受、最滿足的一餐。”
蕭序大笑着打趣道:“哈哈哈哈!讓客人滿意,不正是作爲主人應盡的義務嗎?要知道我剛纔還在擔心,遼東的口味不太適合你這個南方人呢。”
“或許對於那些習慣了清淡的南方人來說,遼東本地菜的口味確偏重了一點,但對於喜歡美食的我而言卻剛剛好。現在山珍海味也喫了,大補的血酒也喝了,是時候該談正事了吧?”
杜永不慌不忙地將話題引導回正軌。
事實上,在開喫之前他就想先把該談的談完,但卻被熊掌的話題給打斷了。
畢竟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是第一次喫熊掌這種被明確記載在歷史上的珍饈美味。
雖然味道確實並不太令人驚豔,但口感的確是獨一無二。
難怪楚成王在臨死的時候都想要再喫上最後一次。
孟子更是借用魚與熊掌的取捨來比喻“義”的價值遠比生命更重要,進而得出深刻影響中原大地兩千餘年的“捨生取義”思想。
可以說熊掌在人們的心中早已超過食材本身,還被賦予了深刻的思想和文化烙印。
當熊掌的味道在嘴裏化開時,杜永感覺自己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兩千年前,那個百家爭鳴、思想學說激烈碰撞的春秋戰國時代,親眼目睹了楚成王臨死前也沒能再喫上一口熊掌的遺憾,更看到了孟子在寫出“捨生取義”四個字時的慷慨激昂。
他甚至還因此而領悟了一個天賦“博古通今”。
該天賦可以讓杜永將繪畫、書法、下棋等非武功類技藝相互融合,進而創造出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且獨屬於他的武功。
恐怕蕭序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就是請客喫頓飯的工夫,對方都能從中有所領悟。
沒辦法,誰讓杜永999的悟性實在是高得離譜,以至於隨隨便便乾點什麼都能產生聯想和頓悟。
這也是爲何杜永平時最喜歡翻閱各種各樣的書籍。
因爲他是真的能從那些詩詞、文章、典故、故事中領悟到武學意境和武功本身。
“公子說的沒錯,是該談正事了。不過這個頭應該從哪開始呢?”
蕭序放下手裏的空酒杯,臉色很快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杜永笑道:“不如就從合作開始吧。這個話題相對輕鬆一點,而且也關係到貴派的切身利益。”
蕭序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好!那就從合作開始。從前年開始,青鯊幫在這遼東渤海一帶的活動就變得十分頻繁起來。本地兩個原本也是做海上生意的幫派,一個被吞併、一個被消滅,現如今遼東所有的商人都要看他們的臉色喫飯。”
“所以呢?”
杜永直截了當地反問。
作爲青鯊幫真正的主宰,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在那些船主們瘋狂擴張的時候都幹了些什麼。
但那又如何?
這江湖原本就是大魚喫小魚,大幫派兼併消滅小幫派簡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而且杜永原本的計劃就是讓青鯊幫整合整個中原沿海的力量,確保自己在該領域無可爭議的霸主地位。
“別誤會,我並不是要提那兩個消失的幫派鳴不平,只是單純希望這種合作能以紙面的形式落實下來。畢竟眼下遼東的商人都怕青鯊幫依仗壟斷打壓價格,亦或是乾脆把海呓o掐了。另外,高麗和倭國的女人每年最好再多唿c過來,我們雪鷹堂至少要單獨喫下五千人的份額。香料、糖、烈酒、糧食我們也同樣要優先採購權,只有我們喫不下的才能賣給別人。”
蕭序沒有掩飾什麼,直截了當把自己的訴求全部說了出來。
對於青鯊幫壟斷海上貿易,他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
因爲這年頭的生意只要做大做強,基本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玩壟斷。
更何況青鯊幫稱霸渤海灣又沒有損害雪鷹堂的利益,反倒讓各種藥材、皮貨賣得更好了。
杜永思索片刻後很快回應道:“這幾點倒是沒什麼問題,我可以做主先答應下來。至於具體價格,到時候你跟青鯊幫的人去談。”
“好!公子果然是個爽快人。這杯酒我先乾爲敬。”
蕭序端起剛剛倒滿的酒杯示意了一下,隨後仰起頭一飲而盡,臉上更是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只要能保住這條海上線路不斷,雪鷹堂就能從中源源不斷攫取驚人的財富。
畢竟有了錢才能養得起更多脫產練武的弟子,才能招攬江湖豪傑爲自己所用,才能繼續在遼東苦寒之地擴張勢力和影響力。
要知道作爲一名武學宗師,蕭序也是有野心的。
只不過跟其他人渴望能在中原闖出一番名號不同,他只希望通過經營來把遼東變成雪鷹堂的遼東。
杜永不以爲意地擺手道:“堂主太客氣了。做生意原本就是大家都有的賺才能長久維繫下去。如果一方太貪總想着把所有的錢都賺了,那最後只能是雞飛蛋打一拍兩散。”
“說得好。有你這句話,咱們這生意起碼能安安穩穩做上二三十年。”
蕭序興奮地拍了拍桌子。
從剛纔那句話中,他聽出了對方並不是那種十分霸道且蠻不講理的人,反倒有最起碼的商業思維。
這在武功高的江湖人中無疑是相當罕見的。
很多武功高的人在缺錢時,要麼直接選擇“劫富濟貧”,要麼就去周圍土匪山寨“行俠仗義”。
而所有這些行爲的本質都是掠奪。
換言之,他們的腦海中不存在合作共贏的概念,只是單純想要把財富從別人手裏搶過來。
“呵呵,希望如此吧。”
杜永笑了笑,並沒有把話說死。
因爲他知道,在接下來二三十年裏,自己將給古老的中原大地乃至整個世界帶來前所未有的鉅變。
確切地說,從滅掉滿者伯夷在南洋稱霸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就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看着坐在桌子對面神色始終保持淡然的年輕人,蕭序不由得感嘆:“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便已經可以做到視錢財如糞土。這等心性,怪不得能領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呢。”
“不,我還不是大宗師,起碼現在還不是。”杜永意味深長地糾正道。
“哦,還不是?”
蕭序微微喫了一驚。
他還以爲對方敢來遼東應該已經跨過那道門檻了呢。
杜永一臉玩味地解釋道:“堂主可以理解爲,我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跨過去。不過爲了給那位千魔教的教主一個驚喜,我選擇暫時站在原地沒有邁出最後的一步。”
“原來如此!”
蕭序瞬間恍然大悟,緊跟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放在桌子上:“給,這是阿木爾前輩委託我轉交給你的。事實上從你到遼東的第一天,他就已經知道了。”
“你跟阿木爾一直有聯繫?”
杜永在掃了兩眼字條上的內容後忍不住挑起眉毛。
要知道眼下沈辭就在遼東。
他實在有點搞不懂,對方哪來的膽子敢把雪鷹堂幾百年的基業都壓上去,賭對方能夠東山再起。
更何況就算沈辭這次失敗了,以後要是派人來遼東搞報復怎麼辦?
蕭序輕輕點了下頭:“是的。自從他有一天夜裏主動找上了我之後,我就一直在爲他傳遞消息,順便提供一些藥材和生活必需品。”
“千魔教的人居然沒發現?”
杜永饒有興致地繼續追問。
“沒有。我雪鷹堂好歹在遼東經營了這麼多年,豈是他們這些外來者能比的?更何況魔道中人的名聲向來不太好,要不是畏懼他們的威脅,又有幾個真心願意爲其辦事。事實上,阿木爾前輩就躲藏在一個女真部族的寨子裏,沈辭甚至還親自去過一趟。所以在千魔教的眼中,他實際上處在燈下黑的狀態。我甚至都沒有費什麼力氣,只是派遣商隊正常進行交易,就能把消息和物資都帶過去。”
蕭序一口氣把內情全部抖落出來。
從眉宇之間透露出來的戲謔不難看出,他非常得意能瞞過半步天魔沈辭和千魔教的眼線。
“所以……重陽拳狄希現在也知道這件事情了?”
杜永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另外一位也在遼東的武學大宗師。
蕭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重陽拳狄希前輩也知道了。而且根據最新消息,沈辭已經給他老人家下了戰書,約定兩天之後在七老圖最高峯一決高下。”
聽到這番話,杜永立刻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問:“也就是說,這兩位大宗師其實已經暗中聯手,打算給這位沈教主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
“沒錯!沈辭先後兩次想要殺阿木爾前輩,他老人家自然不可能就這麼忍氣吞聲。而且隨着公子你的到來,這個計劃已然從原本的重創變成了圍殺。有道是除魔衛道人人有責!千魔教從重返中原以來,製造了多少殺孽、又害死了多少無辜之人。現如今既然有機會,爲何不把他直接留在遼東呢?”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蕭序眼睛裏猛然間迸射出了駭人的殺氣。
因爲千魔教和沈辭自從進入遼東以來,壓根就沒有跟他這個地頭蛇打過哪怕一聲招呼,儼然一副沒把雪鷹堂放在眼裏的架勢。
這無疑侵犯到了後者的威望和切身利益。
而且整個遼東所有的江湖門派都害怕這羣魔道中人直接賴着不走了,像對待關中地區一樣對他們展開清洗和吞併。
所以作爲遼東江湖勢力的領袖,蕭序自然對千魔教和沈辭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
在杜永到來之前,他不敢保證兩位大宗師合力就能把沈辭留下,因此只能暗地裏搞點小動作。
但在杜永到來之後,聯手擊殺這位半步天魔的成功概率大增,他自然開始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威脅。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阿木爾的?”
杜永摸着下巴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蕭序十分乾脆地回答道:“既是我的,也是阿木爾前輩的。他還讓我轉告你,沈辭是整個中原和草原的共同敵人。只有他死了,這個江湖才能徹底平靜下來。而且他還承諾,等沈辭死了之後,千魔教在西域的一切土地、財富和武功祕籍都歸你所有,他和重陽拳狄希前輩分文不取。”
“小師父,你還在猶豫什麼?這種好事可是打着燈欢颊也坏侥亍!�
陶白一臉興奮地插了句嘴。
畢竟千魔教中可是珍藏着如何從真魔境提升至天魔境的祕密。
對於只能修煉魔功的她而言,這簡直是無法抵擋的誘惑。
更何況還能參加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不過杜永沒有理會陶白,而是眯起眼睛繼續試探:“沈辭應該帶了不少千魔教的手下吧?這些人要怎麼辦?或者說,雪鷹堂和遼東的江湖勢力會參戰嗎?”
這個問題瞬間把蕭序給幹沉默了。
只見他的臉色有點陰晴不定,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着牙說道:“當然參加!我會親自召集遼東所有的江湖勢力聯手,一起圍剿千魔教的餘孽,確保他們沒有一個能活着逃出遼東。”
“好!有堂主這句話,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幹就完了。”
杜永也果斷給出肯定答覆。
畢竟人家都已經堵上了身家性命,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多謝!公子請在這裏稍等,我去給其他門派的幫主、掌門寫信。”
蕭序站起身拱了拱手,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