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要知道韓宋朝廷統治的可是中原萬里江山,而且立國已經百年有餘。
可杜家呢?
從崛起到現在纔不過短短數年時間,而且統治的地方很多都是被中原統治者瞧不上的“蠻荒之地”。
更可怕的是,朝廷的稅收有很大一部分都要花在養龐大的官僚系統和軍隊上。
杜家雖然也在海外稱王建國,但在這方面的支出可能連收入的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都用不上。
韓茗在沉默良久之後輕聲感慨道:“我現在總算是明白,爲何你不願意在中原浪費太多時間,而是寧可去海外發展。原來在這大海之上能夠獲得的土地和財富遠超人們的想象。”
杜永嘆氣道:“中原在長達兩千多年的時間裏,早已把能開發的土地和礦產都開發得差不多了,任何賺錢的行當背後都有江湖勢力的影子。相比之下,海外還有很多地方處在原始蠻荒的狀態,有大把的土地和資源。而且當地的土著還很弱小,打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換做是你,你會怎麼選?”
“既然開發海外能帶來那麼多好處,那以前爲何除了蒙元之外,就沒有其他帝王想着去海外開疆拓土呢?”
董可一臉疑惑地反問。
韓茗意味深長地解釋道:“因爲太遠了。
遠就意味着要充分放權,下放的權力太大就會產生藩鎮。
而且一旦中原發生變故,這些島上的官員和駐軍搞不好就會割據自立。
還記得秦朝崩潰之後,趙佗建立的南越國嗎?
它當時給漢朝造成的威脅,可比周圍其他蠻夷小國大多了。
所以站在帝王的角度,如果一塊土地註定沒辦法被完全掌控,那他寧可讓其繼續保持蠻荒,也不願意移民過去完成漢化。
因爲一旦完成漢化,這塊地方割據獨立之後就會對中原王朝形成巨大的威脅。
南越國是如此,高句麗和契丹建立的遼國也是如此。”
“原來如此!”
董可恍然大悟。
這在某種程度上就跟做生意一樣。
雖然人人都知道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可一旦風險超過某個上限,哪怕其中有再大的利潤空間,商人們也不會拿自己的本錢乃至身家性命開玩笑。
相比起開拓海外在短時間內帶來的利益,皇帝和朝廷更在意的是東南沿海的安全。
“小師父,你想好要不要去關外東北了嗎?”
陶白顯然對錢財和海外開拓的話題不感興趣,所以直接開口轉移了話題。
杜永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按照原本的想法,我其實是想要等成爲大宗師之後再去找沈辭麻煩的。沈辭估計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害怕我跟阿木爾聯手幹掉他,所以瞅準機會先下手爲強。”
“你的意思是……沈辭可能用阿木爾作爲誘餌來引你去關外?”
陶白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睛裏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意。
可杜永卻滿不在乎地回答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因爲沈辭骨子裏就是這種順昌逆亡喜歡走極端的人,否則也不會冒着那麼大的風險,在一写笞趲熝燮ぷ拥紫陆贇⒛緺枴8螞r我也有點好奇,阿木爾難道就沒有其他大宗師朋友願意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嗎?”
“我記得江湖上曾經有傳聞,說阿木爾好像跟重陽拳狄希有不錯的交情。兩人私下裏還曾經達成過協議,不介入蒙古和韓宋之間的戰爭。”
韓茗給出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信息。
“重陽拳狄希?”
杜永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手臂異常粗壯、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農夫的形象。
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但這位大宗師卻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重陽拳狄希和阿木爾給人的感覺都充滿了語言無法形容的陽剛之氣,但後者的陽剛就像是夏日酷烈的太陽,要把人活生生地燒熟、烤乾。
而前者則剛好相反,宛如初升太陽般光明溫暖。
要知道九九重陽在中原大地上可是有着非常多的寓意。
它不僅是一個節日的名字,更代表着長久、長壽和新生。
以這個名字作爲綽號,自然也就意味着其拳法蘊含着“九九重陽”之意。
杜永還沒見過狄希的武功,卻能從與狄希齊名的太陰掌竇銘南身上大概猜到,這位大宗師的拳法必然是剛猛無比且連綿不絕,尤其擅長持久戰。
“重陽拳狄希會去關外東北嗎?”
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韓茗思索片刻後回應道:“不知道。重陽拳狄希這個人很怪,年輕時就曾經看着昔日的好友慷慨赴死而無動於衷。但你要說他無情倒也不是,如果遇到路見不平的事情他也會出手管一管。最重要的是,重陽拳狄希住在淮南,估計到現在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也就是說,如果小師父不出手,這位草原大宗師就死定了?”
陶白驚訝地挑起眉毛。
“死定了倒也未必。關外東北可不比中原,除了極少數幾個地方之外其餘基本都是一望無際的森林。哪怕是當地的女真人想要在這種地方找到一個人的蹤跡也相當困難。更何況眼下正是冬季大雪封山,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連行路都費勁,想要逮住一位可以隱藏行蹤的大宗師哪有那麼容易。”
杜永漫不經心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與家裏這些壓根沒有去過關外東北的女人不同,他上輩子的時候可是真正去見識過那邊冬天的氣候。
尤其是動輒一米乃至兩米厚的積雪,如果不及時掃雪甚至能把房子都給掩埋了。
在沒有大型機械除雪的情況下,從入冬第一場雪開始到第二年春天雪化,根本別指望能出門遠行。
“既然如此,那就先等上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吧。正好我的《血鼎魔功》也快要突破了,到時候或許可以拿那些千魔教的尊主試試威力。”
陶白咧開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因爲任何一個瞭解天魔女性格的人都知道,當她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就是手癢想要大開殺戒了。
杜永輕笑道:“不用急。千魔教的人遲早都得死,一個也跑不了。”
“哈哈哈哈!還是小師父你懂我!”
陶白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
兩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在他們兩人看來,千魔教就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可以拿來磨練自己的武功和意境。
至於沈辭這個讓許多江湖中人聞之色變的半步天魔,也不過是一塊通往武學之巔的踏腳石罷了。
看到杜永和陶白此時此刻所展現出來的無所畏懼的勇氣,還有那種看淡生死的豪邁,韓茗不由得感到一陣羨慕,同時也終於明白爲何兩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闖出偌大的名氣。
除了本身天賦、悟性和武功都高之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看淡生死。
而這一點恰恰就是她現在最缺乏的。
就在董可感到擔心,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剛纔轉身離開的管家手裏拿着一個密封的信筒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家主,緝捕司的人送來了一封皇帝陛下給您的信。”
“韓允給我的信?”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緊跟着立馬接過來拆開,一目十行地掃過內容。
“我哪位皇兄都說了什麼?”
韓茗十分好奇地問了一句。
杜永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沒什麼。
大多是一些毫無營養的寒暄、問候和裝模作樣的敘舊,他順便還問了下九斤的情況。
他這封信真正核心的地方只有一條,那就是希望我能去關外東北阻止沈辭殺阿木爾。
在這位皇帝看來,與其讓草原陷入混亂然後殺出一個新的霸主,不如讓蒙古人繼續這樣苟延殘喘的吊着一口氣。
而且他承諾,只要我肯幫這個忙,就把整個蘇州府和松江府一起封給我作爲大宗師的封國。
除此之外,未來幾年內至少給從內地徵調一百萬人口送給我作爲海外移民。”
“皇兄他瘋了?”
韓茗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因爲蘇州和松江可不是一般的州府,而是牢牢佔據着長江出海口最重要的位置,同時也是對外貿易最繁忙的樞紐之一。
如果同時失去了這兩個地方,不光對於稅收和財政是個災難,更意味着海上門戶丟失,整個長江乃至大吆佣紩兊脹]有安全保障。
外來的艦隊隨時可以從海上殺進來,將南北徹底分隔開並鯨吞南方的半壁江山。
更何況給大宗師的封國從來都是以某個大城市爲中心的一府之地,哪有直接給兩個府的。
“不,他這不是瘋了,而是出於各方面的綜合考慮,想要與我建立更加深厚的利益綁定關係,順便展示自己的找飧貞选R驙懹貌涣硕嗑茫浒V和韓林兒當初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皇家屆時會失去一位大宗師的庇護。而你的這位皇兄,希望我能頂替武癡的位置,繼續爲他和他的子孫後代保駕護航。”
杜永意味深長地說出了其中內情。
這件事情還是他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聽對方提起的。
韓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跟着追問道:“那夫君你打算如何回覆呢?”
“回覆?我纔不打算回覆呢。就這樣先等上幾天吧,我可不會被一點蠅頭小利就牽着鼻子走。”
杜永嗤笑一聲把信件隨手丟在桌子上。
封國?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老皇帝試圖用來拴住這些掌握毀天滅地力量的大宗師的狗鏈子罷了。
或許大宗師本人並不在意,但他們的親族、子嗣、弟子卻不一定經得住誘惑。
一旦這些人陷進去,開始沉迷於權力、財富和美色,老皇帝自然就能通過他們來對大宗師施加影響力,讓後者在做出選擇的時候更傾向於韓宋朝廷。
更何況蘇州、松江兩府之地聽着很大,但實際上也就差不多後世魔都的大小。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這已經是一塊很大的地方了,但在杜永眼裏卻根本算不了什麼。
就這樣,韓允費盡心思寫的信被杜永直接無視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杜永繼續讀那本花費重金求購來的《阿含經》,有閒暇就指點教授幾個孩子武功,順便跟家裏的女人們玩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小遊戲。
畢竟他可是答應了父母要抓緊時間多生幾個孩子。
這樣悠閒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過完正月十五才結束。
隨着董可和韓茗帶着孩子們登上前往南洋的船,平時總是很吵鬧的府裏一下子變得安靜冷清起來。
尤其是沒了大蟲和小蟲這兩個皮猴子,家裏苦不堪言的貓貓狗狗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就連嚶嚶怪都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大搖大擺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小師父,你這是在……織布?”
陶白張大嘴巴彷彿見了鬼一樣。
因爲這年頭,織布可是女人的職責,哪裏有男人幹這種活的。
“沒錯,我打算用天蠶絲做點東西。”
杜永一邊點頭,一邊擺弄手裏的織布機。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積累,他手頭天蠶絲數量已經足夠織布了,所以準備做兩件貼身的衣物穿在裏邊作爲最後的防護。
當然,這並不容易。
因爲天蠶絲實在是太過於結實、堅韌了,所以根本沒辦法像普通的生絲那樣進行裁剪,整個製作過程必須從織布到成衣一次搞定。
普通的織布機顯然並不能滿足這個要求。
無奈之下,杜永就只能想辦法通過“機關”技能進行改進。
結果才兩天的工夫,他就硬生生魔改出了一臺結構和操作都極爲複雜的超級織布機。
複雜到任何工匠看了都直撓頭。
那些密密麻麻的齒輪跟拉桿,更是能讓經常織布的女人看一眼就當場暈厥。
“這些就是天蠶絲?摸上去手感好像有點冰涼,怎麼跟你手中那把懸絲刀上的不太一樣?”
陶白伸出手摸了摸纏繞在一起的銀色半透明絲線,目光中充滿了好奇。
杜永頭也不抬地回答道:“當然不一樣。懸絲刀上的天蠶絲,是很早以前用另外一種異獸之血孵化出來的。而這些是用我的血孵化出來的,蘊含了玄龜和青龍之血的力量。還有,別亂動,那些線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整理好的。你要是給弄亂了,我可饒不了你。”
“好吧,我不碰就是了。”
陶白趕忙把手縮回來高高舉起,然後退到後邊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可是太清楚自家小師父在這種認真專注的狀態下被惹毛了有多恐怖。
當調整好這臺複雜到極點的織布機之後,一陣吱嘎作響的聲音很快便從機器裏傳了出來。
只見杜永的雙手上下翻飛,以極快的速度不斷操控那些槓桿,讓無數的絲線不斷在一起穿插,很快便形成了一小塊完整的布料。
由於速度太快的關係,陶白甚至看到了手臂移動時出現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