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那種捨棄一切娛樂和休息、一門心思全放在修煉武功上的勁頭,任何人看了都會爲之動容。
起碼太湖水寨的大當家和經常去探望的小三,都覺得他們只要繼續堅持下去,用不了幾年都能成爲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高手。
最重要的是,這些少男少女們對朝廷和緝捕司都有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因爲他們的父母親族大多死在緝捕司手裏,而且在臨死前受盡了酷刑折磨。
所以杜永決定給他們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順便宣泄一下內心之中的憤怒與仇恨,省得憋時間長了出現精神和心理問題。
“你這可是把一羣嗜血的小狼崽子給放出來了。看來緝捕司馬上又要倒大黴了。”
陶白語氣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杜永也跟着調侃道:“沒辦法,誰讓緝捕司充當皇家鷹犬的時候造孽太多,隨便劃拉下都能找出一堆跟他們有仇的人。”
“噗哈哈哈!說的也是。住在碼頭的那位大小姐和她的同伴,也一樣對緝捕司恨之入骨呢。”
陶白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突然發現,這天底下想要搞垮緝捕司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
因爲緝捕司就是建立在朝廷想要壓制、控制江湖勢力的基礎之上。
再加上他們乾的各種髒活、黑活太多,以至於早就仇家遍地了。
只不過眼下韓宋的江山坐得還算穩固,所以這些仇家許多仍舊處在潛伏和隱藏狀態。
一旦天下有大亂的跡象,第一個要遭到圍攻的就是緝捕司。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一羣打扮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便端着酒菜從樓下走上來,一盤一盤將其擺放在桌子上,無論是動作還是面部表情都充滿了舞蹈般的優雅與韻味。
很顯然,這些專門負責上菜的女人就是這家酒樓的特色。
如果客人肯多花錢,甚至還能享受到從斟酒到剝殼、再到喂進嘴裏的全過程,這裏主打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
由於填補了青樓和普通酒樓之間空白的行業生態位,再加上廚子經常能做出各種其他地方沒有的菜式,所以蘇州城內的有錢人往往都喜歡隔三差五邀請親朋好友來喫上一頓。
不過今天,杜永並沒有讓這些女子留下來,而是上完菜之後就命其全部退下。
沒過多久,他請的客人就在掌櫃的親自招呼下從樓梯走了上來。
“好久不見,二位最近過得還好嗎?”
杜永率先開口打了聲招呼。
“公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老夫現在不過是個被軟禁的囚犯而已。”範堅摸着下巴上的鬍鬚自嘲道。
同行的瞎眼老嫗——樊吟笑着提醒道:“師兄,我可沒有把你當成囚犯對待。”
可範堅卻絲毫不領情,反倒徑直走到桌子前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起頭一飲而盡,然後才眯起眼睛試探道:“這麼長時間不聞不問,今天突然請我二人前來赴宴,公子該不會是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打算放我離開了吧?”
杜永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不錯!《本經陰符七術》的原本我已經都看過了,所以今天擺的是送行酒,喫完之後掌門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好!公子果然信守承諾。”
聽到自己終於可以重獲自由,範堅的眼睛裏透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要知道在被囚禁的這段時間,他與外界的聯繫完全被切斷,根本不知道遊間派內部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你真的要放師兄走?”
樊吟有點不敢相信杜永竟然真的敢放虎歸山。
杜永面帶微笑地反問:“爲什麼不呢?我與貴派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更不在乎你們是不是想要推翻韓宋朝廷的統治。而且前輩該不會以爲,時至今日遊間派還能對我造成威脅吧?”
“你……你該不會練成了《本經陰符七術》上的全部武功吧?”
範堅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不愧是遊間派的掌門,一下子就猜到了答案。
畢竟對方收集《本經陰符七術》的原本又不是什麼祕密。
“範掌門猜對了。我已將《本經陰符七術》融會貫通,讓曾經名震天下的《鬼穀神功》重見天日。”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瞬間釋放出“心符於天”的狀態,整個人彷彿瞬間與天地融爲一體。
那種隨時可以借天地之威發出雷霆一擊的武學意境,讓在場的兩個老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身爲從春秋戰國時期一直傳承下來的古老門派,他們當然不可能認不出這就是縱橫家一直以來最爲推崇的“順天時而動”。
尤其是範堅本人,此刻的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既有緊張、敬畏和恐懼,也有掩飾不住的欣喜。
畢竟作爲縱橫家的正統傳人,遊間派自己都已經放棄了難以參悟修煉的《本經陰符七術》,改爲修煉更加容易的魔功。
可現在,一個外人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合而爲一,練成了消失上千年的《鬼穀神功》。
雖然他可能不懂什麼是NTR,卻能清晰體會到那種感覺。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範堅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放下空酒杯感嘆道:“果然不愧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這份天賦和悟性實在是令人感到羨慕。老夫現在只恨,爲何當初沒能早一步搶在石山仙翁之前發現你,那樣的話你現在就是我遊間派的人了。”
“呵呵,掌門想多了。我可不會加入遊間派這種既混亂又危險的門派,就算被逼無奈加入最後也一定會跳反,甚至是把你們全部趕盡殺絕。所以你不應該恨,而是應該感到慶幸。”
杜永直言不諱說出了自己內心之中最真實的想法。
“你瞧不起我們遊間派?爲何?”
範堅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杜永意味深長地回答:“很簡單。因爲你們所做的事情從來都只有破壞而沒有創造。有人曾經評價過,縱橫家所言之捭闔、揣摩之術,皆小夫蛇鼠之智。用之於家則亡家,用之於國則僨國,用之於天下則失天下。真正的大智慧從來都不是損人利己,而是應該讓更多的人能從中受益,然後自發地去擁護。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爲帧N覐膩聿挥X得跟你們有什麼共同語言。”
“小夫蛇鼠之智……”
聽到這番話的範堅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他做夢都不敢相信,在對方的眼中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理念,還有從春秋戰國時期傳承下來的縱橫之術,竟然如此的不堪。
可問題是,他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爲縱橫家的學說影響力雖然很大,但從古至今從來都沒有被當成過主流。
畢竟無論是孫臏龐涓還是蘇秦張儀,之所以能建功立業名垂青史,歸根結底還是藉助了所投效國家的力量。
而這些國家之所以能從春秋戰國時期脫穎而出,在於變法和改革,跟縱橫家沒有一丁點關係。
龐涓投效的魏國之所以強大,在於魏文侯任用李悝制訂了中原歷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典——《法經》,同時還提拔吳起創立了名震天下的魏武卒體系。
至於龐涓本人不過是利用了原本就有的現成資源。
如果投效的不是當時的第一強國魏國,而是換成一個弱國,那他的功績與名氣絕對要大打折扣。
至於像孫武那樣率領弱小的吳國差點滅掉楚國,以龐涓在幾次戰役中所表現出來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孫臏、蘇秦、張儀的情況也都大致差不多。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那個縱橫家活躍的春秋戰國時代,凡是能闖下偌大名聲的縱橫家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幾乎從來不挑選小國、弱國去投效,而是專門找大國、強國。
換言之,他們只打順風局而不打逆風局。
這也正迎合了《鬼穀神功》中順天時而動的武學意境。
相比之下,反倒是法家專門打逆風局。
先是把魏國從一個三晉分裂出來的小國,硬生生打造成一代霸主;
緊跟着又將弱小的韓國打造成敢跟魏國剛正面的小霸;
最後,商鞅在差點亡國的秦國建立耕戰體系,更是爲中原大地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奠定了最牢固的根基。
毫無疑問,杜永僅用短短幾句話就把天給徹底聊死了。
如果換成其他人,範堅可能還會狡辯或詭辯。
但在面對一個年紀輕輕就找到了屬於自己“道”的人,他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
而且對方對於縱橫家思想和意境的理解還遠在他之上。
這一點從杜永能在短時間內練成《鬼穀神功》就能看得出來。
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範堅只是一個勁地喝酒、喫菜,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等喫飽喝足之後,他便起身拱了拱手,隨後從酒樓高處一躍而下,施展輕功快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等這位遊間派掌門徹底走遠,樊吟這纔打破沉默讚歎道:“好一個誅心之言!經過公子的打擊,師兄的武功境界怕是再也難以有所寸進了。因爲他的心已經亂了……”
杜永嗤笑道:“誅心?不,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捭闔縱橫之術,說白了就是針對人性和心理弱點發起攻擊,而這是需要建立在實力基礎上的。如果秦國不夠強大,你覺得張儀能通過威逼利誘的方式瓦解六國合縱?你們遊間派之所以長期以來受到歷朝歷代打壓,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忘記了縱橫家想要建功立業最重要的是去投靠強者,而不是像陰溝裏的老鼠東躲西藏搞見不得光的小伎倆。”
樊吟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關於這一點,老身倒是完全同意。師兄太執着於摧毀韓宋朝廷,想要重現亂世的光景,以至於忽略了北邊草原上的蒙古人早就沒有了那樣的實力。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師姐應該早就把《本經陰符七術》交到公子手上了吧?”
“前輩猜對了。事實上我是應萬花樓主的要求,故意多扣了範堅一段時間。相信他重獲自由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萬花樓主算賬,順便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就是不知道這兩人動起手來,究竟誰最後能贏。”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滿臉都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無論他們誰贏,能笑到最後的都一定是公子你。看來公子雖然不是我們遊間派的人,但這捭闔縱橫卻用得相當得心應手。老身的要求也不高,最後只要能把師姐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睛挖出來就心滿意足了。”
樊吟一邊說着,一邊抬起手摸了摸左眼那空蕩蕩的眼眶。
雖然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聲音中卻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恨意。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應道:“可以。我會把萬花樓主的眼睛完整地挖出來,然後給前輩移植上。如此一來,你就能用她的眼睛重新看到這個色彩繽紛的美麗世界。”
“那可就再好不過了。以後公子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老身和老身門下的弟子聽候差遣。”
得到想要承諾的樊吟站起身,鄭重其事向眼前的年輕人行了一禮。
從這一刻開始,她所率領的這一支遊間派勢力徹底倒向杜永。
這一禮既是表明態度,也是在宣誓效忠。
杜永坦然地接受了這一禮。
隨着樊吟的加入,整個蘇州城已然徹底落入他的掌控。
只要願意,杜永隨時可以悄無聲息讓緝捕司東南總衙門人間蒸發,亦或是直接替換掉現有的所有官員。
不管是誰,只要進入蘇州城就絕不可能逃脫他的監控。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杜家派去朝貢的使者終於把從南洋帶來的禮物和國書雙手奉上。
儘管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在看到滿者伯夷被滅國的消息後,朝堂之上的所有高官還是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因爲太快了!
從開始宣傳造勢到出兵、再到攻陷對方國都,一共只用了區區不到三個月,而且自身損失微乎其微。
很多在京城的小國使節同樣也感到十分震驚。
在他們眼中,滿者伯夷已經是除中原王朝之外最強盛的國家之一了。
可就是這麼一個大國、強國,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滅亡了。
而且這種滅亡還不是單純的更換統治階級,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亡國滅種。
皇帝韓允在看到國書上描述的戰鬥經過後,愣是在朝會上沉默了半天。
在他看來,杜家發動的這場戰爭,就算不打個幾年,起碼也需要一年半載。
畢竟滿者伯夷的體量和國土面積擺在那裏。
光是都城所在的大島就足以抵得上中原一個省的面積,更不用提周邊其他大島上佔據的領地和附屬小邦、部族。
可讓韓允萬萬沒想到的是,杜永這人竟然不走尋常路,更不在乎什麼禮儀道德,直接玩起了騰粨Q鳥的奴隸貿易。
利用人性的貪婪和大食商人對於奴隸無窮無盡的渴望,在短時間內就把大量土著給清理得七七八八。
最後再用中原移民和倭國、高麗的奴工取而代之。
不用多,只要這個政策能連續執行個幾年,那些土著的人口數量就會斷崖式下跌,從原本佔據壓倒性的多數逐漸淪爲少數。
而且活動範圍也會從原本富庶的平原,逐漸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裏撤退。
韓允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完全是因爲韓宋朝廷在雲貴一帶玩的就是這一套。
意識到南洋變成杜家的地盤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立刻就做足姿態向使者表達了自己的支持態度,不僅當型闯鉂M者伯夷的貪婪、無恥和無禮,而且還讚揚了陽禺國捍衛漢家威嚴與東亞朝貢秩序所做出的卓越貢獻,光是賞賜就給了一大堆。
等朝會結束返回自己平時居住的宮殿,這位皇帝立刻招來了緝捕司紫衣都統宋懷,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關於杜家在南洋的行動,你打聽到了多少?”
後者趕忙拱手回答:“根據臣手下的彙報,杜家這次一共動用了六百艘船,其中有二十艘是才建造好、長十幾丈的大船。兵力雖然不多,只有區區數千人,可這裏邊沒有算上青鯊幫和那些跟隨一起行動的海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杜家山莊裏那些習武的少年全部都出動了。光是他們就抵得上數萬精銳大軍。所以滿者伯夷會戰敗並不奇怪,更何況他們還處在各王子爭奪王位的內亂之中。”
“你的意思是……杜永這次用了全力?”
韓允聽到這些數字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戰場的情況,隨後發現這股力量別說是在南洋,就是放在中原也能打下一大塊地盤裂土稱王。
宋懷點了點頭:“是的,臣以爲杜家這次行動可謂是傾巢而出,壓根就沒有給滿者伯夷一丁點反抗的機會。而且從回來的海商口中打聽到,杜家還從戰場上收編了很多投降過來的底層士兵,然後將其編練成僕從軍,讓他們去攻打貴族的領地,並允許其隨意劫掠。很多原本只是奴隸的士兵,在劫掠的過程中都發了大財。他們對杜家可以說是感激涕零、忠心耿耿。目前這支僕從軍的數量已經從最開始的幾千膨脹到了三萬人,在南洋各島上可以說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立下功勞的將領和軍官甚至還能得到學習武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