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可在這裏已經是最高級的飲食標準了。
因爲除了杜永的桌子上有這些之外,作陪的高級武士只有一碗湯、一條烤魚、一盤醃菜。
至於酒,也不過是一些低度數的發酵米湯。
由於肚子的確是餓了,杜永這會兒也顧不得挑剔,風捲殘雲般將自己桌子上所有的食物一掃而空。
他那驚人的飯量,讓在場每一個習慣了節衣縮食過窮苦日子的倭人目瞪口呆。
島津忠國的嘴角更是輕微地抽搐了兩下,隨後面帶微笑地問:“這頓飯閣下喫得還滿意嗎?”
“還行吧,勉強喫了個八分飽,多謝款待。”
杜永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然後仰起頭先乾爲敬。
感受着微微甘甜的發酵米湯在舌尖產生的奇妙滋味,他突然發現這種米酒居然意外地符合自己口味,酒精度數估計沒有後世的啤酒高,應該屬於飲料的範疇。
“哈哈!不愧是來自天朝上國的高人,果然豪爽。”
島津忠國也跟着陪了一杯。
他的酒量顯然不怎麼樣,才十幾杯低度數的發酵米湯下肚,臉就變得有點發紅。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說着毫無營養的廢話。
尤其島津家的人,總是不斷旁敲側擊試圖打聽杜永的來歷、師承和喜好。
但是很可惜,這些小手段壓根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們最終只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根本無法查證的垃圾信息。
直至時間來到臨近午夜,這場招待宴席才終於落下帷幕。
杜永被侍女帶到一個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空置房間休息。
而島津忠國則在他走後,立馬召集重要家臣開了一場祕密的會議。
第276章 魔龍之眼
“如何,有人能看出這個中原劍聖的來歷嗎?”
島津忠國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醉態,雖然臉上仍舊還有點發紅,但眼睛卻變得如同鷹隼一樣銳利。
“萬分抱歉。由於青鯊幫封鎖了整個九州南部所有的出海口,本家已經有整整一年多無法從外界獲取任何關於宋國的消息了。”
一名五十多歲的武士臉上浮現出了無奈與苦澀的表情。
畢竟島津家所統治的薩摩國,面積可能也就相當於中原的幾個縣,人口更是少得可憐。
再加上技術和造船能力十分落後,根本無法與青鯊幫背後包括江南和海外領地的龐大造船行業相提並論。
幾場決定性的海戰下來,資源、財力和潛力就被榨乾了。
眼下除了能造幾艘小舢板在近海捕魚之外,已經徹底失去了引以爲傲的水軍。
尤其幾個原本受到島津家資助的倭寇團體,連據點和村子都被燒得乾乾淨淨。
如果僅僅只是失去了水軍,島津家憑藉薩摩優越的地理位置也不至於混得太慘。
關鍵是爲了百分之百控制從中原到倭國的航線,青鯊幫還對九州島南部所有的港口實施了封鎖與禁摺�
兴苤羾且粔K不折不扣的爛地,全國上下從東到西一共只有三塊稍微大點的平原,其餘地方基本全是山地。
如果走陸路咻數脑挸杀靖叱鎏祀H,所以貿易基本只能依賴海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戰國時代著名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
他東征西討打了一輩子的仗,幾乎耗盡甲斐國的金山,就是爲了能獲得一個出海口。
可現在,島津家統治的薩摩雖然臨海,而且還有天然的良港,可是卻因爲封鎖壓根發揮不出一丁點作用。
如果他們敢組織武士划着小舢板出去搶劫,搶不搶得到先暫且不談,青鯊幫事後必然會組織船隊前來報復,直接登陸上岸燒燬所有村莊和農田,甚至把村民抓走作爲奴隸販賣。
所以島津家現如今基本上等同於被鎖死在九州島的最南端動彈不得。
尤其是上一次的報復行動,導致領地內的人口直接減半,當年糧食更是全部被燒了個精光,入冬後光是餓死的人數量就高達數千之多。
更要命的是,鄰近的其他大名在得到這個消息後非但沒有派兵前來支援,反而還趁火打劫不斷侵吞蠶食島津家的領地,見風使舵的豪族們也都紛紛跳反。
島津家眼下的局勢可以說是內憂外患。
在家督島津忠國看來,杜永這個神祕的中原來客說不定可以幫助自己扭轉局勢,所以纔不惜耗費爲數不多的儲備糧食和金錢進行了招待。
“您是想要招攬這位宋國劍聖來爲本家效力嗎?”
另外一名四十歲上下的武士明顯察覺到了,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試探。
島津忠國輕輕搖了搖頭:“招攬就不要想了。中原漢人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視周邊所有小國爲不開化的蠻夷,更何況還是一位即便在中原地位也極高的劍聖。你等見過哪個在中原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會來咱們這給幕府、朝廷和大名效力?我只是希望能僱傭他解決眼下的困境。要知道咱們領地內人口凋敝,現在連八百兵力都徵調不出來了。再這樣乾耗下去,島津家怕是就要在我這一代滅亡了。”
“什麼!本家已經連八百人都徵調不出來了嗎?”
一名武士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旁邊另外一名武士低聲解釋道:“現在所有勢力都知道本家領地內遭到青鯊幫報復人口銳減,所以他們在打仗的時候會洗劫村莊擄走所有領民。久而久之,許多莊園和村子都荒廢了,根本就沒有活人。”
“這羣混蛋!幕府呢?難道大將軍就不管管嗎?”
之前那位武士猛地站了起來,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近畿那邊陸陸續續打了一年多,整個京都打成了一片廢墟,大將軍和幕府哪裏還顧得上咱們。我算看明白了,這天下怕是要真的進入亂世了。”
說到最後,四十歲上下的中年武士不由得嘆了口氣。
如果換成以前家族還沒有衰落的時候,島津忠國肯定也會跟着感嘆一聲“世道艱難、人心不古”。
但現在,他只想要解決迫在眉睫的危機。
如果挺不過這一波,島津家搞不好就真的要完蛋了。
所以他用力咳嗽了兩聲打斷道:“好了,先不要去管京都和幕府,先說說要如何才能打動這位中原的劍聖吧。伊久,你以前跟漢人接觸的最多,也最瞭解他們的文化和性格,說說看應該怎麼辦?”
被稱之爲伊久的老年武士思索片刻後,很快低下頭回答道:“根據我的瞭解,中原那邊的江湖中人通常都比較喜歡直來直去。如果您想要僱傭他最好直說並開出價碼,如果價錢合適對方應該不會拒絕。不過從這位身上的穿着打扮來看,恐怕是那種根本不缺錢的人。”
“哦,何以見得?”
島津忠國十分疑惑地反問。
“您注意到他身上那件衣服了嗎?這種寰勈撬螄始矣玫呢暺罚线叴汤C的線都是真正的金銀,光是那件衣服可能就價值數百貫,而且一般人在市場上根本買不到。發冠也同樣是能工巧匠打造而成,這種手藝的工匠,咱們就算找遍全國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個。除此之外,像腰上的玉帶、手中的武器、腳上的靴子,無一例外不是頂尖貨色。光是能看得見的東西加在一起,恐怕就得幾千貫。試問要僱傭這樣一位劍聖,你覺得要花多少錢纔夠?”
伊久一股腦把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
他每說一句話,島津忠國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最後兩條眉毛更是幾乎攪在了一起。
“伊久大人,難道您的意思是讓本家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嗎?”
旁邊另外一名稍微年輕點的武士發出了質疑。
伊久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不,我的意思是對待這種人,如果僅僅只是出錢的話可能遠遠不夠。更何況本家現在已經拿不出太多的金銀了。如果想要打動他,就必須拿出真正的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您的意思是……”
年輕點的武士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馬將目光投向自己效忠的主君。
“是的,我就是那個意思。事到如今,也只有拿出它才能讓本家度過危機了。”
伊久直截了當給出了肯定答覆。
“我需要考慮一下。”
島津忠國臉色鐵青,沒有立刻同意或拒絕。
就這樣,這場深夜召開的祕密會議不歡而散。
等所有家臣走光之後,島津忠國這才站起身屏退了所有僕從,獨自來到天守閣的最高處,從一個暗閣密室中取出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小木盒。
當他打開的剎那,裏邊頓時綻放出銀白色的幽光。
透過自帶的光源,可以依稀看到這是一個掌心大小的圓形球體。
它的質地很堅硬,並且散發着一種令周圍萬物都爲之臣服的恐怖氣息,外側呈現出銀白色、中間則是淡黃色,宛如某種巨大生物的眼球。
島津忠國拿起來的剎那,體內的真氣頓時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竄,鼻孔和眼角更是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他強忍着痛苦用手掌輕輕撫摸着球體的表面,過了好一會兒纔將其放回去。
毫無疑問,這就是島津家的傳家之寶,同時也是整個家族最大的祕密。
與倭國其他基本都來自藤原氏、平氏、源氏的大名不同,島津家實際上是“渡來人”,即先祖來自中原的移民。
不過隨着一代一代人逐漸融入,關於先祖具體的來歷早已不得而知。
唯一留下的就是這個從初代家主傳下來的至寶。
當年參與推翻鎌倉幕府的時候,島津家就是靠着這個家寶纔多次在多多良濱擊敗南朝軍隊的統帥,奠定了自己在室町幕府的地位。
很顯然,眼下有一個兩難的選擇擺在島津忠國面前。
要麼用這個代代相傳的寶物僱傭來自中原的劍聖擊敗敵人解除危機,要麼死守着寶物看看能不能憑藉島津家自己的力量挺過這一波。
前者相當於犧牲未來換取現在的安泰,後者則剛好相反。
糾結了半天,一直到身體開始有點喫不消,島津忠國這才把球體放回去,重新將盒子蓋好送歸原處。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擦了擦鼻子和眼角流出來的血跡,轉身前往臥房打算先睡一覺,等醒來之後再做決定。
不過這位島津家的家主顯然沒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始終在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島津忠國前腳剛離開,杜永後腳從天守閣上方的屋頂一躍而下,如同一片葉子輕柔地落在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緊跟着,他按照對方剛纔的方法打開暗格,將珠子從盒子裏取出來,感受着裏邊所孕育的奇妙能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呵呵,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穫。我說這些島津家的人怎麼在宴席上表現那麼奇怪,原來是想要僱傭我幫他們解決眼下的危機。不過很可惜,他們這次可是打錯了如意算盤。”
不用問也知道,杜永對於島津家壓根就沒有一丁點信任可言,進屋關上門裝出一副睡覺的樣子後,立馬就施展特殊武功進入隱身狀態,從另外一側跳窗出去,打算看看對方究竟想要幹什麼。
所以剛纔那場祕密會議,他不僅在場,而且還聽了個一清二楚。
只是沒想到,島津家居然還隱藏了一件不得了的大寶貝。
當如同眼睛一樣的球體拿在手上瞬間,杜永立馬就感覺到體內真氣和血氣在劇烈翻湧,就好像受到了某種引力的影響,試圖掙脫身體湧入球體內部。
出於好奇,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往球體上滴了一滴鮮血。
下一秒……
球體中間那個像是瞳孔的東西猛然間睜開,如同一個活物般直勾勾盯着杜永。
但凡膽子小一點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立刻被嚇得魂飛魄散。
可杜永非但沒被嚇到,反而拿在手裏仔細端詳,很快便注意到在球體的內部,居然有密密麻麻的視神經網絡。
臥槽!
這東西真是某種巨獸的眼睛?
他整個人都驚呆了,甚至一度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結論。
而且當瞳孔睜開的剎那,那種對血氣和真氣的牽引也變得更加劇烈起來,覆蓋範圍甚至徽至四_下這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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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還是這種能引發大出血乃至喪命的恐怖效果。
剎那之間!
慘叫聲就從四面八方傳出。
還沒等衛兵和僕從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所有不會武功的普通人身體就突然爆裂開,所有血液直接擺脫重力影響飛向天守閣所在的方向。
才短短幾分鐘,這些鮮血就湧入眼睛裏,使原本發白的部分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剛躺下還沒睡着的島津忠國騰的一下就從榻榻米上跳了起來,顧不上身邊已經化作一灘碎肉的女人,直接拎着刀衝出去大喊:“來人!快來人!都給我去天守閣!有人喚醒了家寶!”
但是很可惜,此刻能做出回應的人寥寥無幾。
所有內功不夠深厚的武士,沒跑幾步就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而死。
跟那些死掉的普通人一樣,他們的血也開始向天空中飄去。
只不過這些血液中還夾雜着大量的真氣。
此時此刻,位於天守閣之上的杜永臉上表情也沒有了輕鬆和喜悅,而是露出凝重之色。
因爲隨着吸進去的血液和真氣越來越多,這隻眼睛裏甚至傳出了類似幻音一樣的低語。
“血——給我更多的血!”
“真氣——我要更多的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