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許知賢一邊笑一邊數落起對方。
從兩人談話的方式不難看出,他們之間八成年輕的時候就是至交好友。
可壯漢卻並不這麼認爲,立馬爭辯道:“不,這可不叫衝動,而是血仍未冷。等我練成家傳武學的最後一重,一定要重出江湖讓天下人重新認識一下我柯元白。”
“瞧瞧!這老傢伙都快奔六十的人了,可心卻一點都不老,還有點雄心壯志呢。”
許知賢翹起嘴角調侃了一句。
不過這一次,自稱柯元白的壯漢卻並沒有理會他,而是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向杜永發出邀請。
“久聞若水公子神功蓋世,天下萬般武學只要看上一眼就能領悟其中的要領。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遇上了不如來切磋一番如何?只要打完這場,我保證之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人爲難迎親的隊伍。”
“老頭子,你瘋了?今天可是夢兒大喜的日子!”
一旁的夫人見狀趕忙站出來勸阻。
正所謂知夫莫如妻。
作爲幾十年的枕邊人,她可是太清楚這個老不死的發起瘋來有多難搞。
許知賢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老朋友居然在女兒大婚的當天挑戰杜永。
這位廬山派掌門可是參加過洛陽之戰的,明白杜永這個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含金量有多高。
如果說其他武學宗師能以一敵二就算是同等境界中的佼佼者,那杜永起碼能以一敵三乃至更多。
尤其是升級之後的殺意魔刀,任何人看了都會感到頭皮發麻。
最重要的是,柯元白現如今的武功境界還不是宗師。
許知賢完全想不出自己這位老友能有一絲一毫贏的可能。
至於今天的新郎陸宏,這會兒都已經傻眼了。
畢竟岳父點名要跟自家師弟切磋武功,他這個做女婿的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就如同夾在風箱裏的老鼠。
“好!前輩既然有興致,我自然奉陪到底。”
杜永感受到了對方眼睛裏散發出來的濃烈戰意,思索片刻後點頭答應下來。
因爲他知道,如果不打一場,這位骨子裏帶着點執拗的老前輩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更何況他本人最喜歡的就是跟高手比鬥。
第269章 柯元白
“唉——你們倆一定要在今天動手嗎?”
看着已經對上眼的兩人,作爲在場唯一有資格阻止的人,許知賢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江湖中人通常比較隨心所欲,並不像民間那樣有各種各樣的忌諱和迷信,但在這種大喜的日子裏打一架還是太過於煞風景了。
畢竟就算比武招親,也都是要等比武結束後第二天才進行拜堂成親的流程。
可柯元白卻不以爲意地回應道:“不過是切磋武功而已,又不是一決生死,你們那麼緊張做什麼。”
“這是緊張的問題嗎?你個死老頭子還真是年紀越大脾氣越古怪,也不怕夢兒恨你一輩子。”
夫人惡狠狠地瞪了自家夫君一眼,緊跟着便揮手示意所有人散開,給兩人騰出一片足夠大的場地,避免被不小心誤傷。
眼見女主人都發話了,其餘人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尤其是小輩,在這種場合下連開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
跟着一起來迎親的郭懷抿嘴竊笑道:“陸師兄,你這位姑父兼岳父的性格是不是有點那個?”
“哪個?”
陸宏只感覺頭疼欲裂,壓根不想說話。
“嗯……野心勃勃?不,不對,應該是越老越不服輸。對,就是這個。”
郭懷迅速從“畢生所學”中找到了一個自認爲還算合適的形容詞。
儘管石山派的藏經閣裏有很多書籍,而且爲了讓弟子們能夠領悟《老子》、《莊子》等道家思想的境界,師父石山仙翁還經常開課講解,但歸根結底石山派仍舊是個江湖門派,武功纔是放在第一位的。
至於文化方面,不少弟子充其量也就能達到讀書識字的程度。
比如說郭懷和陸宏這師兄弟倆,一個沉迷於賭博,一個常年流連於青樓,哪裏有時間靜下心來去讀書、練字。
經常寫封信都能找出好幾個錯別字。
別說跟杜永這種連金文都能認個七七八八、諸子百家經典更是張口就來的文藝天花板比,估計跟童生比都差了一大截,屬於名副其實的“不學無術”。
陸宏一臉無奈地解釋道:“聽我爹說,我這位姑父年輕的時候就心高氣傲,經常四處找人比武,總認爲以自己的天賦遲早能成就宗師之境名揚天下。可誰知道,三十歲之後不知怎麼的,武功就突然停滯不前,卡在超一流高手和宗師之間再也無法寸進。爲了尋求突破,他經常連續閉關,一閉就是兩三年,就這麼着蹉跎到了現在。由於心裏憋着一股氣,所以內心之中比任何人都渴望邁出這最後半步,以宗師之資名揚天下。”
“怪不得。”
郭懷瞬間就理解了這位前輩身上的氣息,爲何始終給人一種處在爆發邊緣的狀態。
原來是長期鬱郁不得志導致的。
類似的情況在一些年紀偏大的江湖中人身上十分普遍。
畢竟江湖是一個非常冰冷現實的地方,甚至要遠比考科舉還要殘酷。
因爲一個人的武功和天賦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中間沒有任何模糊地帶可以找藉口。
而且考科舉最多不中回家該幹什麼還能幹什麼。
但比武如果輸了,輕則受傷殘廢,重則瞬間人就沒了。
當一個人在江湖上刀口舔血混跡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等白髮蒼蒼才發現自己拼命了一輩子,結果卻跟最初想象中差了十萬八千里,內心之中的憤怒、不甘和怨恨有多重可想而知。
這也是爲什麼幾乎所有師父都會反覆告誡弟子,一定要小心那些年紀比較大但卻沒多少名氣的老前輩。
一方面是這些人混跡江湖那麼多年沒死還活着,肯定有點不爲人知的絕活。
年輕人缺乏經驗,一個不注意可能就會遭到暗算。
另外一方面是這些老東西的心往往很陰暗,容易對充滿朝氣的年輕人產生嫉妒,指不定某句話就會刺激到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脆弱自尊心。
不過柯元白明顯並不屬於這一類。
他只是單純的不甘心,拼命抓住每一次機會想要證明自己。
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執着已經快要凝聚成心魔了。
“今日是迎親的日子,我連兵器都沒帶,不如咱們就比比拳腳吧。”杜永主動開口提議道。
“聽聞若水公子刀劍雙絕,要是沒了兵器多沒意思。要不,我喊人去武庫取幾把好刀、好劍來任你挑選?”
柯元白覺得杜永沒有了武器可能就發揮不出全部實力,所以不想佔這個便宜。
不得不說,他的心氣的確不是一般的高。
一旁的廬山派掌門更是滿臉無語地直搖頭,完全搞不懂這位老朋友究竟哪來的這麼大自信。
畢竟杜永在臨陣對敵的時候雖然使用刀劍的頻率極高,可並不意味着拳腳功夫就弱。
更何況,光憑若水神功深不見底的雄厚真氣和強悍防禦力,就足以令其立於不敗之地。
杜永笑着回應道:“前輩多慮了,我的拳腳功夫並不比刀劍差,甚至還學了大宗師竇銘南的太陰掌。”
“哦?那可太好了!來來來,咱們去那邊的空地上打。”
柯元白瞬間來了興致,完全沒有理會包括妻子在內家裏所有人難爲情的臉色,直接縱身一躍飛向演武場之外的空地。
因爲以兩人的武功真要是全力以赴,用不了幾分鐘就能把這裏給拆了。
所以爲避免不必要的損失,還是到野外空地上打比較好。
杜永毫不廢話,直接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眨眼便飛出去百餘丈的距離。
當雙腳落地的剎那,柯元白立馬轉過身釋放出一股無比剛猛的真氣,隨後提起雙臂徑直向杜永砸了過來。
“看掌!”
“來得好!”
杜永立刻使出石山派絕學《觀海聽濤掌》打了出去。
當手掌與手掌碰撞到一起的剎那,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響徹雲霄,就連腳下的地面都爲之一震。
轟!!!!!!
只見周圍的樹木和土堆直接被外溢的真氣、衝擊波和氣浪撕碎。
大量木屑、碎石和泥土讓周圍能見度變得極低。
雖然只是一招,可卻讓迎親隊伍和柯家莊上的人都震驚地長大了嘴巴。
儘管他們早就知道柯元白和杜永的武功有多高,但很多人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
畢竟這個時代既沒有照片、也沒有影像資料。
除非親眼所見,否則光靠語言跟文字描述來理解,對大腦想象力的要求還是太高了。
最重要的是,九成以上的人終其一生壓根就沒有見到過宗師這個級別的高手比武,所以不明白當內功超過某個臨界點時,真氣所能造成的破壞力究竟有多麼誇張。
“哈哈哈哈!觀海聽濤掌不愧是石山派絕學!這威勢怕是仙翁本人施展也就如此了。痛快!再來!”
柯元白髮出一陣興奮的狂笑。
伴隨着遮蔽視線的塵埃慢慢散去,終於露出了位於中心位置的兩個身影。
還沒等腥朔直媲宄l是誰,雙方就再一次化作殘影消失在原地。
眨眼之間,杜永和柯元白就糾纏在一起。
宛如打雷般的巨大轟鳴聲更是不絕於耳。
其中杜永的掌風就如同大海中的驚濤駭浪連綿不絕,而且一浪高過一浪,彷彿要將對手給活活吞沒。
柯元白的掌風則更像是泰山壓頂,將“重”和“勢”發揮到了極致。
掌法中所蘊涵的意境,往往會給人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面對這種掌法,但凡氣勢上落了一點下風,招式的連貫性立馬就會遭到嚴重破壞。
看到這種之前從未見過的掌法,杜永立馬放棄原本速戰速決的打算,迅速收回差不多三分之二的真氣,只用三分之一與對方拼掌。
畢竟這麼好的武功,要是不學過來借鑑一下那可就太遺憾了。
不過他降低了每一招的真氣消耗,但卻並沒有在招式上放水。
恰恰相反!
他的掌法反倒變得愈發氣勢磅礴,簡直就像大海上的風暴一樣彷彿擁有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才短短幾分鐘的工夫,一直喜歡以力壓人的柯元白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後者驚訝地發現,杜永雖然在招式中注入的真氣跟自己差不多,而且出掌的速度也同樣相差無幾,可不知爲何每一次都能抓住自己掌法中最薄弱之處加以突破。
三十幾招下來,柯元白非但沒能發揮出自身的優勢,反倒被逼着不停地後退,有時候只能靠輕功和身法來閃避。
這無疑讓向來喜歡以勢壓人的他感到無比的憋屈和難受。
要知道即便是以招式剛猛而聞名天下的廬山派掌門許知賢都做不到這一點。
“我的老天爺!這……這不是真的吧?莊主居然在拼掌中落了下風!”
一名看上去像是管家的老人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會這樣?”
“爹會不會是留手了?”
“不可能!你看看那驚人的掌力,分明是使了十成的功力。”
“不愧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大宗師之下第一人。我原本還以爲這若水公子只是刀劍厲害,誰想到不怎麼出名的拳掌竟然也是不折不扣的宗師。”
……
一時之間,柯家的兒子和女兒們也都紛紛開始小聲討論。
許知賢更是揉着眉心嘆氣道:“想不到柯兄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是跟以前一樣爭強好勝。照他這種不惜耗費真氣的打法,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活生生耗幹。”
“許掌門,您的意思是這若水公子的內功要比我們家老頭子還深厚?”
夫人臉上浮現出詫異的表情。
“何止是深厚,簡直就是深不見底。要知道杜少俠最開始在江湖上出名,就是靠石山派的若水神功。當初在洛陽跟千魔教大戰的時候,他可是以一敵三強殺對方,哪怕是打到最後也沒有一丁點真氣枯竭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