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尤其是迎親,要去城外二十里的柯家莊。
一般的轎伕可沒有足夠力氣抬着人連續走這麼遠的路。
所以陸家特地挑選了八個輕功不錯的自家人來擔任。
一連幾天,這八個人都抬着那頂紅色的轎子在空地上練習,確保既要速度快、又要足夠穩。
除此之外,跟隨陸宏前往迎親的成員也要精挑細選,以便應付迎親過程中女方親人家屬出現的各種刁難。
看到這個時代娶正妻需要走的繁瑣流程,還有每天都被反覆折騰好幾遍的陸宏,杜永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當初迎娶董可過門的時候只是納妾。
不然真按照這個來一遍,他搞不好要直接跑路。
難怪古人把娶妻看作是人生中至關重要的大事。
光是錢財、時間和精力的投入就非常驚人。
任何經歷過一次的人都絕不會再想要來第二次。
不過以大多數家庭的財力,估計也結不起兩次婚。
三天之後,有消息說廬山派的人也住進了柯家莊,準備爲自家弟子——柯語夢送嫁。
至此,兩家都已經做好了全部的前置準備工作,只等最後一天的到來。
就在整個永豐縣乃至廣信府所有人都在談論兩家聯姻的時候,在距離不遠處一座山上的簡陋營地內,邵洵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面無表情盯着手中剛剛由下屬送來的信件。
按照手下人的說法,這封信是從十幾丈外像暗器一樣飛過來的,根本沒能看見送信之人的影子。
光憑這一點就能推斷出,送信之人的武功絕對不低。
因爲信紙是一種非常輕的東西,需要灌注大量真氣才能飛得比較遠。
這種內功修爲,放在江湖上起碼也是二流好手的水平。
“統制,這信上說了什麼?”
一名年輕人憋了半天,終於再也憋不住,滿臉都是好奇跟緊張。
邵洵苦笑道:“有人想要見我。”
“見您?不會是官府或緝捕司設下的陷阱吧?”
年輕人頓時變得警惕起來。
“不,不是。寫信的人是陸家的家主陸賢,而且要見我的人更是重量級。”
說着,邵洵直截了當將信攤開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不過這些當兵的年輕人大多數都不識字,所以只有極少數幾個能勉強看懂一點。
其中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漢子在看到最後幾行的時候,騰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瞪大眼睛驚呼:“若……若水公子杜永?指名道姓要見您的居然是他?”
“什麼!真的嗎?”
“我的老天爺!大宗師之下第一人居然要見咱們都統?”
“不,不對!他這種大人物是怎麼知道咱們都統的?”
“白癡!這上邊不是寫着的嗎?那天在碼頭上讓咱們搬貨的人就是石山派!他看見咱們了!”
“艹!那個看上去挺友善闊氣的年輕人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媽耶!這麼說他旁邊的老翁豈不是天下聞名的武學宗師石山仙翁?”
“天吶!咱們居然在兩個武學宗師和一羣頂尖高手面前跟蛇頭幹了一架!而且還殺了人!”
……
一時之間,整個營地瞬間炸鍋。
一些人的表現是恐懼和後怕。
因爲在真正的江湖高手眼中,他們這些逃亡的軍漢怕不是跟螻蟻沒什麼區別,殺了也就殺了。
還有一些人則看上去非常興奮和激動。
畢竟跟這種大人物發生交際,對很多人而言都是值得吹噓一輩子的事情。
看着手下兄弟們亂糟糟的樣子,邵洵同樣也是五味雜陳,內心之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懼。
因爲他實在有點摸不準,對方約見自己究竟是有什麼意圖。
從碼頭上爲數不多的幾次交談中,他能感受到這位名震天下的活閻王其實並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
可問題是,對於螻蟻而言,大象即便是沒有什麼惡意,光是站在那裏也足以產生強烈的壓迫感。
“統制,您打算去赴約嗎?”
在激烈討論了一通之後,一名漢子終於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邵洵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去,當然要去。而且這件事情不是由我決定的,而是由那位若水公子決定的。陸家既然能把信送到咱們這,就說明咱們的行蹤早就被對方看在眼裏。要是不去或試圖逃跑,那下一次對方可能就不會這麼禮貌了。我可不會傻到去做敬酒不喫喫罰酒的事情。”
“統制說的在理。不過陸家少爺成親在即,咱們就這麼空着手去怕是不合適吧?”
另外一名年輕人露出十分爲難的表情。
“要不……咱們下山做一票?”
旁邊的漢子臉上浮現出兇狠之色。
“別犯蠢!咱們的身份有多敏感你又不是不清楚。更何況之前的暴露,肯定會引來官府的追查。”
“那就只能空着手去了。畢竟咱們現在窮得連鹽都快喫不起了,哪裏還有錢送禮。”
“唉——真希望這位若水公子能給咱們一條出路。”
“媽的!都怪那個狗官!要不是他,咱們和統制也不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聽着耳邊傳來的抱怨聲和咒罵聲,邵洵清了清嗓子說道:“不用擔心,我還藏了一樣東西勉強可以作爲賀禮。兄弟們這兩天就待在山上哪都別去,我和老陳喬裝改扮去一趟縣城。記住!要是三天之後我們沒能回來,那你們就立刻化整爲零散開跑。”
“明白!統制放心,兄弟們被朝廷追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該怎麼做。”
另外一名漢子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禮。
……
二月十八,宜嫁娶。
當天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迎親的隊伍就浩浩蕩蕩從陸府出發,沿着大道直接出了城門。
作爲新郎的陸宏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禮服,整個人騎在馬上看起來十分的顯眼。
看着周圍熟悉的景色,他忍不住壓低聲音跟一旁的杜永說道:“小師弟,我怎麼突然感覺有點緊張了?”
杜永直接翻了個白眼:“結婚緊張不是很正常嗎?反正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堅持一下也就過去了。話說,你幹嘛把我也拉進迎親的隊伍?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這種繁瑣的儀式嗎?”
陸宏咧開嘴嬉笑道:“我這不是信任你麼。有你在,哪怕發生點什麼意外也能從容應對。”
“那我還得謝謝你咯?”
杜永此刻的臉上沒有一丁點喜慶的笑容,只剩下掩飾不住的鄙夷。
尤其是身上那套專用的迎親禮服,在他眼裏怎麼看都覺得醜爆了。
此時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痛恨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年紀爲什麼那麼小。
要是比陸宏大點就不用來遭這份罪了。
“行啦,小師弟,別抱怨。我這也不是被拉過來湊人頭了嗎?”
同病相憐的郭懷也跟着插了一嘴。
“嘿嘿!二位師弟的大恩大德我都記下了,以後但有差遣絕無二話。”
陸宏騎在馬上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他之所以把同門師弟拉過來,就是爲了圖個心理安慰。
畢竟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拜入石山派門下,一年九成九的時間都住在蘇州,只有過完正月纔會回家來看看。
這也就意味着,相比起家裏的兄弟姐妹,他對同門反倒更熟悉一些。
而人在感到緊張的時候,往往會下意識把自己熟悉的人留在身邊。
“少廢話,趕緊走快點,早把新娘子迎娶回來早完事。”
就這樣,在杜永的催促下,一行人愣是施展輕功,二十里路只用不到一個半時辰就走完了。
當來到柯家莊的時候,杜永和郭懷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柯家莊”這個名字雖然聽起來很土,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農莊的樣子。
可實際上,這他媽的完全就是一個塢堡。
不僅有環繞四周的高聳圍牆,而且還有角樓和類似女牆的設計。
最離譜的是,正門後面還是個小小的甕城。
在大門之外,則是一個用低矮圍牆圈起來的小廣場,周圍豎立着一排排武器架子,地上也因爲常年練功的關係踩出一個個凹陷下去的深坑。
不用問也知道,這地方就是一個演武場。
難怪柯家能跟陸家聯姻。
原來兩家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算是來了。”
伴隨着一陣豪邁的笑聲,一名看上去略顯魁梧、身高起碼有一米八以上的壯漢率先從裏邊走了出來。
“見過姑父。”
陸宏趕忙翻身下馬行跪拜大禮。
壯漢摸着下巴上濃密的絡腮鬍子笑道:“還叫姑父?”
“啊!見過岳父大人。”
陸宏意識到叫錯了趕忙改口。
“呵呵,好,賢婿快快請起。”
壯漢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釋放真氣將女婿攙扶起來。
由於兩家原本就是親戚,所以彼此之間也知根知底,沒有什麼陌生感。
兩句話的工夫就變得熟絡起來。
等行過禮之後,壯漢這纔將目光投向跟隨在陸宏身邊的杜永和郭懷,饒有興致地問:“兩位少俠應該也是石山派的弟子吧?”
還沒等兩人做出回應,廬山派掌門許知賢就跟出來搶先一步打趣道:“柯兄,你莫非昨晚喝多了酒還沒醒,感覺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誰嗎?”
“咦?好深厚的護體真氣!”
在對方的提醒下,壯漢立馬就察覺到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身體周圍護體真氣不同尋常,立馬瞪大眼睛。
“在下杜永,見過前輩。”
杜永面帶微笑地報上了姓名。
“原來是以弱冠之齡名動天下的若水公子,我說這江湖上啥時候又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年輕高手。不錯,不錯,有你來跟着一起迎親,算是給足我們家面子了。”
壯漢頓時紅光滿面,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畢竟天底下誰家嫁女兒能讓一位武學宗師來迎親。
這待遇怕是連皇家公主都享受不到。
“沒辦法,誰讓我攤上這麼個師兄呢。”
杜永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
下一秒……
包括壯漢和許知賢在內的所有年長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自然不可能聽不出這是一句玩笑。
以杜永現如今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要是他真不想來根本沒人能夠強迫,哪怕是師父石山仙翁也不行,更別提陸宏了。
他之所以會來,恰恰說明師兄弟之間的關係非常好,甚至比親兄弟還要親。
笑了一會兒,許知賢這纔不由得感嘆道:“杜少俠自打出道以來,乾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驚天動地。前不久我看到你北上以一人之力將也先及其麾下的蒙古大軍趕盡殺絕,着實是被嚇得不輕。尤其裏邊還有遊間派參與其中。”
壯漢也跟着點頭附和道:“不錯!這等大事,普通江湖中人終其一生能幹成一件就足以自豪了。畢竟遊間派可不好對付,光是各種陰衷幱嫼鸵姴坏霉獾氖侄尉妥屓烁械筋^疼。我看完邸報後愣是連着喝了一夜的酒,只感覺渾身上下熱血沸騰,覺得這纔是男子漢大丈夫該做的事情。”
“噗哈哈哈哈!你呀,都五十好幾的人了,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容易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