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石山仙翁微微點了下頭。
“諸位大俠,這需要卸貨嗎?您給五兩銀子,我們保證卸得又快又好,要是在搬哌^程中損壞包賠。”
一名赤裸着上身、皮膚黝黑的漢子主動上前來搭話。
在他身後還跟着好幾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喫碼頭這碗飯的苦力。
“好,五兩就五兩,搬吧。”
雖然這個價格肯定是偏貴的,但杜永也懶得討價還價,一口答應下來。
“好嘞!您就瞧好吧。”
搶到活的漢子頓時大喜過望,立馬衝身後的兄弟招了招手,隨後一行人就在碼頭空地和船之間建起一字長蛇陣。
他們很聰明,沒有采取螞蟻搬家那種既浪費體力效率還低的方式,而是一個傳一個。
尤其在船上搬咧匚锏娜耍粌H需要有很強的力量,而且還得能保持平衡,儘量讓船不要搖晃,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沒過一會兒工夫,船上的貨就有接近一半被搬上了岸,十分整齊的堆砌在一起。
尤其是當看到絲綢和易碎的瓷器後,每個人的動作都變得格外小心。
因爲他們知道,這些昂貴的貨物但凡損壞一點,自己估計賣兒賣女都賠不起。
就在爲首的漢子扛起一筐水果往岸上遞的時候,一羣手持短棍的黑衣人突然迎面走了過來。
這些傢伙以十分粗暴的方式將所有擋在自己前進道路上的人推開,隨後爲首的中年男人站在貨物旁邊冷笑道:“邵洵,你的膽子是不是太肥了一點?跟你說過多少次,碼頭是老子的地盤,任何人想要在這裏找活幹都得按規矩交錢。看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以爲老子是跟你開玩笑呢。”
“誰規定碼頭是你的地盤?官府承認了嗎?”
被稱爲“邵洵”的漢子瞬間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放下水果筐,從甲板一躍跳上岸邊。
不光是他,那些跟着一起幹活的年輕人也都紛紛緊隨其後,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兇狠。
“這是……要打起來了?”
徐雨琴兩眼微微放光,儼然一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架勢。
“師父,要我去管管嗎?”
陳翠書皺起眉頭,面露不悅之色。
他能看得出,這些人雖然也粗通拳腳,但並不是真正的練家子。
除了爲首的兩人之外,其餘的人壓根連真氣都沒修煉出來。
“你怎麼看?”
石山仙翁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投向杜永。
“我?我站着看。反正只要別打壞我的貨,隨便他們怎麼打都無所謂。”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碼頭苦力,可不是很多人想象中單純靠出賣力氣換錢且飽受欺壓的窮苦人。
恰恰相反!
凡是能幹這一行的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而且基本都會拉幫結派。
有時候爲了壟斷某個碼頭的搬呱猓踔習嗷ブg火併乃至殺人。
更何況在不瞭解情況的時候貿然插手別人的恩怨,杜永可不會幹這種傻事。
就算要多管閒事,也得等搞清楚狀況再說。
石山仙翁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纔是聰明人的做法。你們也都記住,千萬不要被表面看到的東西所迷惑,更不要被別人煽動兩句就熱血上頭,凡事一定要多看、多聽、多想。”
“是我魯莽了。”
陳翠書無疑是卸嗍脚傻茏又行男宰詈玫娜酥唬ⅠR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唉——要是陸師弟在這就好了。作爲本地人,他肯定知道這兩夥人是怎麼回事。”
徐雨琴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個木箱上,用右手託着下巴,滿臉都寫着“趕緊開打、我要看血流成河”。
岸上緊張對峙的雙方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些在他們眼中的“老弱病殘”,隨便站出來一個都能直接清場。
“滾遠點!別來打攪我們搬貨!”
邵洵壓低聲音不斷衝對方低吼。
他顯然是不想要驚嚇到身後的僱主,更不希望那些昂貴的貨物在打鬥中遭到損毀,所以明明已經攥緊了拳頭卻沒有率先動手。
但對方同樣也看穿了這一點,咧開嘴嘲弄道:“怎麼,知道怕了?信不信我直接一聲令下就把碼頭上這些貨全給砸了?我倒要看看,你掏不掏得出那麼多銀子賠給人家。要是你不賠,以後還有誰敢僱你們幹活。”
“你敢?!”
邵洵瞬間怒目而視。
他剛纔搬了那麼多東西,非常清楚這一船貨物的價值有多麼驚人。
光是那些絲綢、瓷器和香料,就絕不是自己能賠得起的。
更不用提還有不少光看盒子就知道里邊東西一定非常昂貴的物品。
“哈哈哈哈!你猜我敢不敢?現在要麼乖乖跪下來磕頭給老子認個錯,然後把所有欠着沒交的分子錢都補齊了,要麼老子直接動手把這些貨砸個稀巴爛。”
中年男人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自己說這番話的時候,一旁的石山派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就彷彿在看一具屍體。
陳翠書的目光中更是透露出一絲同情,覺得這個蠢貨一定會死的非常慘。
畢竟杜永的殺性有多重,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這些貨物還是專門給陸宏準備的結婚賀禮。
由於是來參加婚禮,眼下石山派腥藸懥藞D吉利,都沒把武器帶在身上,而是裝在了盒子裏。
這也就導致他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江湖中人,反倒有點像是某個富有的老頭帶着一家子小輩出遠門。
至於原本掛在船上象徵着石山派的旗子,這會兒已經被收起來了。
眼見兩夥人要開打,碼頭上原本忙碌的人羣立馬就散開,空出一大片場地。
“你想找茬我奉陪!有本事到那邊空地上去打!”
邵洵強忍怒氣指着遠處。
可中年男人卻一臉輕蔑地回應道:“不,老子今天就在這,哪都不去。給個準信,你是要服軟還是直接開打?別跟個娘們一樣磨磨唧唧,是男人就給個痛快話。”
“艹!你他媽的別逼我!”
邵洵似乎被逼急了,眼球開始充血,表情也變得越來越猙獰,彷彿下一秒就會失控暴走。
“逼你能怎麼的?當初老子好心邀請你入夥一起喝酒喫肉,可你卻擺着一副臭臉拒絕。既然拒絕,那就要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
中年男人絲毫沒有退讓妥協的意思,反倒變本加厲。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是臉貼着臉、胸貼着胸,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火藥味。
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也都開始一邊叫罵、一邊推搡。
最終,在這種無解的死局面前,邵洵終於忍無可忍,揮出了蓄力已久的一記重拳。
砰!
蘊含真氣的拳頭瞬間在空氣中化作一抹殘影。
但中年男人的反應也不慢,立馬出掌與之來了個硬碰硬,兩股真氣頓時在周圍掀起一陣勁風。
“上!乾死這些不守規矩的小崽子!”
“給我打斷他們的腿腳!”
“把所有貨都扔到河裏去!”
……
手持短棍的黑衣人在看到開戰的信號後,立馬一窩蜂地衝了上去。
可他們的對手也不是喫素的,紛紛從腰帶中掏出一根根磨尖的粗壯鐵釘夾在指縫中間,朝對方的眼睛、嘴巴、耳朵和心臟等要害位置狠狠刺了過去。
“殺!!!!”
“不用手下留情!”
“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眨眼功夫,就有兩個倒黴蛋被鐵釘扎進眼睛,慘叫一聲便倒在地上痛苦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要知道這些傢伙所使用的鐵釘,可是從廢舊船上拆下來的,無論是長度還是粗細都堪比小號的匕首,在近身肉搏的時候危險性遠遠高於木棍。
才一個照面的工夫,壓根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兇殘的黑衣人就喫了大虧。
除了死掉的兩個倒黴蛋,光是受傷的就多達四個。
尤其陰險的是那些釘子只有前端被打磨得非常鋒利,後邊還有一大截包裹着厚厚的鐵鏽。
可以預見,那些被扎傷的倒黴蛋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厲害的郎中醫治,大概率會死於破傷風。
正如杜永預料中的一樣,這些碼頭上幹活的苦力一點都不簡單。
就心狠手辣和兇殘程度而言,他們遠在對方之上。
“啊啊啊啊啊!!!!出人命啦!快!快去報官!”
一旁圍觀的人羣當場就炸了。
畢竟幫派之間鬥毆爭搶地盤是一回事,可當街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是不涉及到特別厲害的江湖高手,當地官府多少還是能管一管的。
看着手下一個接一個的倒在血泊之中,中年男人又驚又怒,咬牙切齒地咒罵道:“混蛋!你居然還把當初的舊部給招攬過來了?難道就不怕官府發現嗎?”
“哼!還不都是讓你給逼的!反正也藏不住了,我今天索性就先宰了你。”
邵洵咧開嘴露出嗜血的表情,兩條手臂灌滿真氣以極快的速度連打。
他的拳法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就是宋太祖趙匡胤當年傳給軍中,然後又從軍中擴散到民間的“長拳”。
但走的路子和蘊含的拳意,卻明顯帶着軍中殺伐果斷的氣勢。
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邵洵手上絕對是有人命的,而且數量不會低於百人。
“休想!只要拖到捕頭趕到!死的就是你們!”
中年男人顯然不會坐以待斃,雙掌也同樣揮出了殘影,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
他就是那種典型沒殺過多少人的江湖底層人士,一套碎心掌雖然也練得非常熟練,可缺少了對方那種強烈的殺氣。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在進入一流之境前,意境對武功的加持遠沒有本身的熟練度重要。
可要是雙方功力相差無幾,那意境的差距就會體現出來。
才短短不到二十招,邵洵就成功壓制住了對方,而且整個人越戰越勇,甚至不惜用肩膀硬抗一掌,然後用沙包大的拳頭重重捶在左側軟肋上。
中年男人的肋骨瞬間碎裂,發出的清脆聲響,鮮血更是從嘴裏噴湧而出。
意識到自己敗了的他趕忙大喊道:“等一下!別殺我!我可以給你錢買命!”
“太遲了!我現在只想要你的命!”
邵洵毫不廢話,掄起拳頭便打在對方太陽穴上。
後者的腦袋應聲爆裂,如同從高處掉落在地上摔碎的西瓜,鮮血和腦漿更是如同天女散花般飛濺得到處都是。
但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這些鮮血和腦漿擴散的範圍非常小,居然沒有一滴灑在周圍的貨物上。
不光是這邊,另外一邊的戰鬥也同樣如此。
彷彿廝殺的雙方都刻意避開了對那些昂貴貨物的破壞。
巧合?
幸撸�
殺掉仇人的邵洵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眼前這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一名跟隨他的年輕人就拎着被鮮血染紅的鐵釘走過來,低聲說道:“統制,我們已經把所有人都殺光了,現在該怎麼辦請您示下。”
看着地上的屍體和血跡,邵洵苦笑道:“還能怎麼辦?趁着官府還沒反應過來,帶上兄弟們一起撤吧。看來咱們又得鑽進山林中躲上一些時日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您不必自責。都怪這個混蛋!總是想着收攏咱們替他當打手,收攏不成就一個勁的找茬打壓,現在死了也是活該。要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他全家,順便搶點錢財。”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青年還不忘狠狠踢一腳無頭的屍體,眼睛裏透露出憤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