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杜永笑着搖了搖頭:“不,師兄,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而且我非常慶幸接受了你的邀請一起來蘇州城散心,不然怎麼能遇到這麼好的機會呢。”
咕咚!
聽到這番話,陸宏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趕忙出言安撫道:“師弟,冷靜,千萬別衝動,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需要大開殺戒的程度。”
“夠了!現在誰也不許再動手!都跟我回緝捕司衙門走一趟!”
沈都統同樣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馬上前一步擋在那位精壯漢子身前,強行將兩邊隔絕開。
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頭也不回朝城外石山派所在的方向跑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除了請兩邊掌門跟幫主出來談判領人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處理辦法。
就這樣,在緝捕司的強力干預下,杜永只能遺憾放棄了趕盡殺絕的念頭,跟隨對方一起去衙門喝茶。
至於那位原本怒不可遏的精壯漢子,全程都低着頭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但從全身上下始終繃緊的肌肉不難看出,他的精神狀態肯定是非常緊張,不敢有一丁點放鬆。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石山仙翁和一名臉色鐵青的老人並排走了進來。
不用問也知道,後者就是青鯊幫的幫主——翟承允。
“師父,您可算是來了。”
陸宏第一個站起身迎了上去。
“閉嘴!等回去之後老夫再跟你好好算算賬!”
石山仙翁用凌厲的目光瞪了這個劣徒一眼。
他顯然已經從緝捕司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恨不能立刻把面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活活掐死。
另外一邊,那名始終保持沉默的精壯漢子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哭訴道:“幫主!您老可要給我們做主啊!孫兄弟……孫兄弟和我的手下全部都死了!他們死不瞑目啊!”
“起來!別婆婆媽媽像個娘們一樣哭!這件事情我自有決斷!”
翟承允同樣沒有給手下任何好臉色,撂下這句話之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精壯漢子無奈之下只能抹了一把眼淚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還沒走出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師父,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難道不應該是趕盡殺絕纔對麼?”
瞬間!
翟承允的腳步停了下來,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目光注視着正在說話的杜永。
“哈哈哈哈!好孩子,江湖可不光都是打打殺殺,還有很多你不懂的東西。不用擔心,爲師都已經處理好了,以後青鯊幫的人絕對不敢再來尋仇。聽說你練成了若水功?快施展出來讓爲師看看!”
面對最心愛的幼徒,石山仙翁頓時換上另外一副面孔,絲毫沒有半點想要訓斥責怪的意思。
恰恰相反!
他現在恨不能把杜永抱起來親上兩口。
“遵命!”
杜永自然不會掃師父的興致,直接釋放出至陰至柔的真氣,再次控制壺裏的茶水變成一條盤旋上升的龍。
石山仙翁見狀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更盛了,摸着下巴上的鬍鬚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石掌門,您這位弟子的殺性貌似有點太大了。今天死在他手上的足足有十多人。”
一旁的沈都統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可石山仙翁卻大手一揮:“無妨!這隻能說明那些不開眼的雜碎該死!老夫的愛徒也是他們能碰的?幸虧死的早,不然落在老夫手上定然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師父威武!”
杜永立刻跟進拍了一記馬屁。
他現在算是明白,陸師兄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是怎麼培養出來的了。
有這樣的師父護着,整個蘇州地界完全可以學螃蟹一樣橫着走。
“……”
沈都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強忍着沒有再說一句話。
畢竟杜永殺的沒有一個是平民,所以就算殺再多也是江湖恩怨。
緝捕司最多隻能居中調停,無法直接干涉。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不想得罪一位實力超羣的武學宗師。
“走,咱們回山。”
石山仙翁無視了周圍人的目光,邁步走出緝捕司衙門。
掃了一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陸宏冒着捱揍的風險壓低聲音小聲詢問道:“師父,您跟青鯊幫的幫主都談了什麼?翟承允那個老傢伙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
“沒什麼。我給了他一掌,估計他要養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而且從今以後,青鯊幫每個月要給咱們石山派上供五千兩白銀。”
石山仙翁用風輕雲淡的語氣扔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什麼?青鯊幫以後要給咱們上供!”
陸宏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五千兩白銀對於做海貿生意的青鯊幫來說並不算一個很大的數字。
可這背後卻意味着對方低頭認慫,從今以後見到石山派要躲着走。
“哼!要不是看在翟承允這個老東西身後的關係網盤根錯節,就算殺了他又能怎麼樣。”
“記住,行走江湖武功高、拳頭大才是第一位的。”
“至於像什麼關係、財力、人多勢薪y統都是假象,是水中樓閣,輕輕踢上一腳就沒了。”
“所以你平日裏一定要好好練功,絕對不許偷懶,否則將來喫虧的只會是自己。”
“看看你師弟,小小年紀就領悟了江湖的真諦,明白武功纔是一切的根本……”
石山仙翁趁機教育起了自己這個整天沉迷於風月場所的弟子。
第53章 緝捕司的檔案
幾天之後,蘇州城緝捕司衙門內。
沈都統正站在書房內,將一份剛剛從上千里之外通過特殊渠道加急送來的信件雙手奉上。
一名坐在椅子上五十歲上下的紅衣都統接過信件,當面打開來唸道:“杜永,康泰二年生,興寧縣杜家獨子,其父杜榮,其母王月秀,從小天資聰慧並未表現出過任何異常。但就在不久之前,因爲目睹了一場江湖人士的比武打鬥,突然連續發了幾天高燒,醒來之後就開始凌晨夢遊練武,而且習武資質和天賦極高……”
“大人,這不對吧?”
“如果杜永只練了如此短時間的武功,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表現?”
“要知道被他幹掉的人雖然水平都不高,但也起碼加入青鯊幫五六年了,無論內功還是刀法都還過得去,不少常年在船上與倭寇、海盜廝殺。”
“可這些人在他手上連一招都撐不住,就被掌力發出的真氣震碎心脈。”
“而且根據倚翠樓的姑娘描述,那些全身骨頭碎裂成渣的屍體應該是死於音波類武功。”
“這孩子究竟是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迅速從一個壓根沒有練過武的普通人,蛻變成一個高手的?”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次與人交手的記錄。”
“但昨天動手時那種果斷、冷酷與無情,簡直就像是被訓練出來的殺手死士。”
沈都統聽完信件裏的內容後立馬提出了質疑。
按照他多年以來的經驗判斷,杜永的人生記錄與其表現完全不匹配。
紅衣都統放下手裏的信件,似笑非笑的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我也同樣有,但這份情報沒有任何問題。杜永並非憑空冒出來的,他從出生到拜入石山派都有跡可循,而且可以找到大量的人證與物證。不過你也應該知道,前段時間在興寧縣發生了什麼,對吧。”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跟徐老魔現身有關?!”
沈都統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雖然在這件事情上,緝捕司到現在也沒有查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因爲現場基本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調查的證據,同時知情者也全部都死亡或失蹤。
但卻並不妨礙他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徐老魔與其弟子已經完成了十年之期的約定。
只不過暫時還不知道究竟是誰贏得了這場龍蛇相殺的勝利。
但不管最後活下來的是誰,都必然要尋找一個新的弟子。
眼下緝捕司調查的重點就是找到所有可疑的目標,並進行長期的跟蹤、監控,甚至是加以利用。
紅衣都統輕輕搖了搖頭:“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正常來說,杜永的年紀太小,發生事情的那天晚上應該不可能出現在牛耳山上。但他的武功提升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點。對了,你對石山派的若水功知道多少?”
沈都統趕忙回答道:“若水功據說是石山派開山祖師爺創造的頂級內功心法,取自《老子》上善若水的真意,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練成。”
“那這門武功的威力呢?”
紅衣都統饒有興致的繼續追問。
“大人,石山派祖師爺可是隋朝末年的人物,距今已經過去了九百年,若水功究竟有多厲害早就無法查證了。但初步推斷,這位祖師爺八成應該是一位武學大宗師。”
沈都統一股腦把自己掌握的消息全部說了出來。
紅衣都統聽到這番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命令道:“既然如此,那先把杜永的檔案暫時歸類爲甲等,未來潛力設爲宗師,同時將石山派的威脅程度提升一級。”
“什麼?才提升一級!”
沈都統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在他看來,就以杜永這種開口就想要屠光青鯊幫數千人的煞星,石山派的威脅等級應該直接拉到頂纔對。
“呵呵,怎麼,你覺得很奇怪嗎?”
“別忘了,石山派才幾個人。雖然石山仙翁葛燁有些蠻橫護短,可終究恪守絕不濫殺無辜的底線。”
“至於江湖恩怨仇殺,跟我們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記住,緝捕司的職責是協助陛下壓制江湖勢力,確保沒人能動搖朝廷的統治根基。”
“越是像石山派這種人數少、武功底蘊高的門派,越不是我們需要打壓的對象。”
“反倒是像青鯊幫這種人數卸啵苋菀拙湍芾鹨恢Т筌姷慕⻊萘Γ枰獓婪浪朗刂攸c盯着。”
“至於這個杜永究竟是否跟徐老魔有關,還需要多花費一些時間繼續觀察。”
“總之,眼下朝廷各方面都需要錢糧,所以作爲賦稅重地的東南絕不能出任何亂子,聽懂了嗎?”
說罷,紅衣都統將信件丟給旁邊另外一名拿着筆的書吏。
後者立馬打開將裏邊關於杜永的內容全部抄錄下來,放進一個寫着甲等信封內,然後把信封擺放到身後貼着一個個標籤的書架上。
而這些標籤,赫然就是整個東南地區所有的江湖門派、幫會,以及武功達到一定程度的高手。
毫無疑問,這些絕密的消息與檔案纔是緝捕司最大的財富,同時也是他們能長期壓制江湖勢力的原因。
畢竟一個人武功再高,只要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就會有親人、朋友、子女、宗族、師門等一大堆割捨不掉的社會關係。
同樣的,在成長過程中也會不可避免與別人結仇。
只要掌握了關鍵信息,緝捕司就能通過這些關係施加影響,甚至是將某人的仇敵串聯起來設下一個致命的陷阱將其除掉。
所以想要在這個體系內爬上高位,除了武功高之外還得有一顆足夠聰明的大腦。
“大人,需要我安排一次意外,試試杜永武功的底細嗎?”沈都統抬起頭小心翼翼的提議道。
“哦,你打算安排誰?要知道這個孩子可是石山仙翁的心頭肉。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麼問題,葛燁可是會發瘋的。”
紅衣都統意味深長注視着這名手下得力干將。
沈都統思索了片刻後很快開口說道:“您覺得鄒崇如何?”
“鄒崇?就是那個兩年前親手殺了自家一十八口的狠人?”
紅衣都統的記憶力顯然不錯,一下子就想起了當時震動蘇州地區大案的元兇。
畢竟滅別人滿門的狠人見得多了,但滅自家滿門的卻只有這麼一個。
沈都統微微點了下頭:“對,就是他。這傢伙一直隱姓埋名躲在距離蘇州城兩百多里之外的一個小鎮上。只要稍微操作一下,很容易就能將其趕到石山派周邊。而且他練的是嗜心魔功,發起瘋來六親不認,就算出了什麼事情也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呵呵,你是想要藉此機會來試試這個孩子是否身負龍蛇相殺吧?或者說,你懷疑他就是徐老魔下一個十年之期選中的弟子。”
紅衣都統何其精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手下得力干將這樣安排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