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深邃且充滿智慧,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眼睛。而且他這個人很有意思,明明是在幫助別人做好事,可偏偏要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知道嗎?他最開始的時候居然嚇唬我,要扒光我的衣服、把我丟到附近的土匪山寨。可後來我發現,他實際上是在教我行走江湖的經驗,以及爲人處世的道理。也不知道爲什麼,一想起他兇巴巴的樣子,我總會產生一種甜蜜溫馨的感覺……”
看着林念真眼睛和嘴角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笑意,魏婷立馬伸手摸了摸好姐妹的額頭,隨後吐槽道:“也不發燒啊?你這是中邪、着魔了吧?有那麼多江湖俊傑用盡各種方法追求你,你卻絲毫不爲所動,最後居然喜歡上一個對自己兇巴巴的人?對了,盜聖白玉湯多大?該不會已經三四十歲了吧?”
“不清楚。他看着應該也就三十歲左右,而且人家可能還看不上我呢。”
林念真兩隻手託着下巴露出自嘲的笑了笑。
“啊!你還是個單相思?我的天!走!快跟我回城去找郎中檢查檢查,看你是不是中了什麼蠱毒。”
魏婷拉起好姐妹的手就往外走。
兩人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很快便翻過城牆回到成都。
如果杜永在這裏,肯定能一眼就辨認出林家大小姐的症狀極有可能是“人質認同綜合徵”,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因爲兩人相處的情況完美符合這種心理疾病發作的條件。
但林念真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以爲自己是真的患上了單相思。
第229章 暗流湧動的蜀中
第二天上午,太陽照常升起,整個成都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跟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既沒有大規模的搜捕,也沒有在城門或其他地方設下更嚴格的哨卡。
幾條主要街道上的店鋪該開門開門、該做生意做生意。
小販們依舊挑着扁擔走街串巷,售賣各種小喫、食材、針線和手工藝品。
酒樓、茶肆、客棧等地方也能看到操着不同口音南來北往的商旅,以及穿戴打扮異於漢人的本地夷人。
作爲整個蜀中無可爭議的政治、經濟中心,眼下的成都簡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熔爐,不斷將這片土地上不同的族羣和文化融合到一起。
在這裏,既能看到說着一口流利漢話的夷人討價還價,也能看到說着聽不懂語言的漢人跟夷人貴族做生意。
鐵錢的泛濫和大幅貶值雖然已經成爲無法挽回的結果,卻奇蹟般絲毫沒有影響到貿易的繁榮。
甚至像青樓這樣的地方,竟然還因爲很多鄉紳豪族和商人賺到了錢而生意火爆。
而僅僅兩條街之外就是正在賣兒賣女乃至賣掉自己的人市。
不得不說,那位府尹的手腕的確相當厲害,竟然能在大規模濫鑄鐵錢引起惡性通貨膨脹的情況下,依舊維持社會的穩定咿D。
因爲城內不少活不起的家庭並沒有直接餓死,而是被有錢有勢的人低價買下來變成了奴僕、家丁、苦力、丫鬟、侍妾。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窮人聚集的地方憤怒、不滿和怨恨的情緒也依舊在不斷地醞釀、積累,儼然已經快要達到臨界點了。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城內街頭巷尾數量極多的乞丐。
與其他地方城內乞丐大多是沒有勞動能力的老弱病殘不同,他們中的青壯年男性極多,而且還形成了一定的組織架構。
有的甚至都不是在乞討,而是借乞討的名義暗中觀察衙役、捕快們的巡邏路線,以及城門、城牆和官府的守備情況。
杜永甚至在其中一個像是頭目的傢伙身上發現了練過武功的痕跡。
毫無疑問,有人已經暗地裏將這些窮人中的青壯年組織了起來,並且正在策劃一場大規模的襲擊和暴亂。
至於其中是否還有江湖幫派參與其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在平靜的表象下早已是暗流湧動,整個成都就像一個已經蓄滿岩漿的火山口,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引爆。
不過這顯然跟杜永沒什麼太大關係。
因爲他打造的根基在江南及其周邊的東南沿海,而不是遠在上千里之外與外界隔絕的蜀中。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鄧府的客廳內,與一位接近六十歲的老人談笑風生。
對方名叫鄧展,是師父石山仙翁師兄離世留下的後人。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是石山派的弟子,但上一代的香火情分仍在,家族修煉的武功也是出自石山派。
所以儘管上一代已經不在了,但相互之間仍舊維持着不錯的關係。
之前下山歷練送信,其中送往成都的那封就是給他的。
而且藉助石山派在蘇州的威名,鄧家經營的茶葉、蜀搴退幉亩伎梢灾苯舆往富庶的江南賣出高價。
這麼多年以來,整個家族可以說是愈發的興旺,年輕一代的直系血脈已經有了上百人之多,在城內也算是頗有實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態老了的關係,鄧展非常喜歡回憶過去發生的事情。
只見他聊着聊着就突然摸着下巴上的鬍鬚感嘆道:“唉——想不到一晃這麼多年就過去了,我可是依稀記得小時候,師叔還親自傳授過我一門劍法呢。對了,他老人家身子骨可還好?”
杜永趕忙笑着回答道:“師父一切安好,據說前段時間武功還更上一層樓了呢。”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爹不止一次說過,在一袔熜謳煹堋熃銕熋弥校蛯賻熓宓奶熨x最爲出小⑽蛐宰罡撸援斈陰熥娌胚x了他來當這個掌門。七八年前,師叔來成都的時候還跟我抱怨過,說收的弟子各個都頑劣成性,也不知道未來能選誰繼承掌門之位。可誰想到這兩年自從你橫空出世,師叔總算是能放下心來了。畢竟以你現如今的武功,未來必定能成就大宗師,屆時咱們石山派說不定能超越一忻T大派獨領風騷。”
鄧展一邊開心地大笑,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潤潤喉嚨。
能看得出,跟那些來自旁人的吹捧和恭維不同,他是真的爲石山派能出一個絕世武學奇才而感到高興。
因爲在他的認知中,自家就是石山派分出來的旁支,屬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何況石山派越強大,鄧家在蜀中的地位就越穩固,還能源源不斷通過跟江南地區的貿易賺到大量財富。
“您過獎了。”
杜永微微低下頭,臉上掛着謙虛的微笑。
可鄧展卻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不,不,不,這可不是過獎,老夫只是實話實說。畢竟你現如今的武功已經排在英雄榜僅次於大宗師和半步天魔之下,可謂是武學宗師中的第一人。連白馬寺住持——宏真禪師都親口承認你的殺意魔刀已經是足以媲美驚神刀的最頂尖刀法,以後萬萬不可太過自謙,否則某些不要臉的傢伙可能會欺負你年紀小倚老賣老。”
杜永立馬忍俊不禁地回應道:“呵呵,這一點請您放心。要是有誰敢在我面前倚老賣老,那我會用刀劍拳掌來跟他說話。”
“說得好!這江湖歸根結底還是要看誰的拳頭大。”
說到這,鄧展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衝站在外面的小輩們招了招手:“還傻站着幹什麼?快過來拜見你們的師叔和師叔祖。”
“見過師叔!”
“見過師叔祖!”
……
看着黑壓壓幾十個人衝自己行禮,杜永嘴角不由得抽出了兩下,趕忙釋放真氣將其攙扶起來。
如果真是一羣小孩子,他的反應根本不會這麼大。
關鍵是在這些人中,有的已經三十多歲奔着四十去了,就年齡而言都快要趕上自家親爹杜榮了。
可偏偏按照江湖上的輩分來算,杜永的確是這些人的師叔和師叔祖。
因爲鄧展的父親跟石山仙翁是師兄弟關係,所以鄧展本人在輩分上與杜永同輩,而他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輩分自然也要依次往後延。
不得不說,這種情況實在是讓杜永這個現代人有點尷尬。
他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自己上大學時的室友,每當提起放寒假回農村老家過年,遇到一羣四十多歲的大叔大媽管他叫叔爺總是會露出一副便祕的痛苦表情。
在思想相對開放的現代社會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更加註重禮法和輩分的古代了。
難怪人數卸嗟拈T派中,除非遇到那種天賦和悟性都非常好的苗子,否則老一輩人不會再輕易收徒。
如果年齡和輩分的反差太大,很容易引發一系列的問題。
不過好在石山派向來是只有接任掌門的一脈可以留在山上傳承道統,其餘弟子則各自下山自稚罚瑹o需爲輩分的問題而發愁。
不得不說,鄧家是真的能生。
才四代人的工夫,其家族就從初代的兄弟姐妹七個,繁衍到了現如今整整一百多人的規模,算算時間僅用了不到六十年。
在這種幾何倍的人口膨脹速度下,大多數王朝如果不進行改革或對外擴張消耗過剩人口,一百年之後土地矛盾就會開始變得尖銳起來。
等到一百五十年的時候就已經積重難返,只能想方設法拼命維持,直至矛盾徹底爆發將其葬送。
看着眼前子孫滿堂的景象,鄧展臉上浮現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聲道:“我的兒子和女兒們習武天賦平平,基本不太可能練出什麼名堂了。不過孫子和孫女或許還有點希望。勞煩你幫我瞧瞧,他們中有誰值得重點培養?要是能拜入石山派那就更好了。”
“行,那我就幫您看看。”
杜永直接打開角色面板,開始通過關係一欄中的人物列表,挨個查閱在場每一個人的屬性。
幾分鐘之後,他就從人羣中挑出了兩男一女。
“這個適合練刀,這個適合練拳,女孩的經脈不錯,在修煉內功方面事半功倍。”
“他們當中有誰能拜入石山派嗎?”
鄧展眼睛裏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杜永指着那個看上去性格有點靦腆的十四歲男孩說道:“這個練刀天賦和悟性應該勉強夠了。不過師父現如今應該是不會再收弟子了,我已經有了七個女弟子,暫時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如果您真想讓他拜師,可以考慮拜在大師兄門下。”
“好!我這就去寫一封信,問問翠書是否能收我這個孫子爲徒。”
鄧展連想都沒想便從善如流。
他明白,以自家孫子的天賦想要拜杜永爲師有點不太可能,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正現如今的石山派還沒有完成掌門傳代,所有弟子和下一代弟子都住在一起。
只要能拜入石山派,那自己的孫子就能或多或少得到杜永或石山仙翁兩位武學宗師的指點,遠比在家裏照着祕籍瞎練強得多。
“我……我能跟您學殺意魔刀嗎?”
靦腆的少年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杜永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不行。因爲這門刀法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練的,如果沒有天賦和強大的意志力,九成九的人練着練着人就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嗜血野獸。不過除了殺意魔刀,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其他的刀法,如果你足夠用功努力,未來說不定可以修煉驚神刀。”
“神刀趙羽智的驚神刀?”
少年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不錯!我曾經跟神刀的傳人切磋過,順便就把這門刀法給學過來了。不過你現在想學還早了點,先從低級一點的刀法開始練起吧。”
說着,杜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示鼓勵。
如果大師兄不反對,那這個年輕人就是他的師侄了,以後石山派藏經閣裏的祕籍都會向其開放。
“嗯!”
少年用力點了下頭,整個人激動得漲紅了臉。
有了他這個榜樣,另外一男一女也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想要趁機從這位小師叔祖的身上學到點厲害的武功。
可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管家就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將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老爺,茶馬商幫的幫主林隼派人送來一封急信,說是必須要立刻交到您的手上。”
“對方人呢?”
鄧展接過信打開來,一邊閱讀,一邊頭也不抬地詢問。
管家低聲回應道:“人就在外面等着,說是等您看完之後的回信。”
“嘶——”
鄧展僅僅看了個開頭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臉色更是勃然大變。
因爲信裏的內容實在是太過於炸裂。
要不是他私下裏跟林隼關係不錯,知道對方是個相當沉穩低調的人,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甚至都會把這封信當成惡作劇。
一旁的杜永明顯已經猜到了信的內容,立馬端起茶杯裝出一副品茶的樣子。
差不多過了半刻鐘,鄧展這才放下手中的信,抬起頭苦笑道:“我原本還打算在家中擺宴來好好款待一下你,可現在恐怕得立刻出門去拜訪一下茶馬商幫的幫主了。因爲如果這封信上說的都是真的,那蜀中可是要出大事了。”
“沒關係,您老儘管去忙,如果需要幫忙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在殺人這方面我還是很在行的。”
杜永不慌不忙地給出承諾。
“有你這句話,心裏就有底了。請在家中稍等,我去去就回。”
鄧展微微拱手行禮,隨後便攥着信在管家的帶領下朝府邸外面走去。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看到了在門口等候的送信之人。
簡單交談了兩句之後,鄧展迅速跟着對方穿過人煙稀少的小巷,從後門進入茶馬商幫在成都的駐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一進來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緊張氛圍。
那些原本懶散且喜歡喝酒的幫校裉炀谷淮┥狭俗o甲,而且所有人都在忙着打磨手中的刀劍,儼然一副要跟人開戰的架勢。
而且負責帶路的人並沒有將他帶到客廳去,而是繞了一個圈來到一棟不起眼的小房子門口。
“請進,幫主就在裏邊。”
鄧展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推開門走進去,隨後就看到了讓自己震驚不已的畫面。
只見在這個小院子內,除了林隼本人之外,還有馮家莊的莊主、秋月閣的閣主、青城山朝陽派的掌門等等好幾位成都江湖上的重量級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