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
伴隨着驚呼聲、慘叫聲和臨死前絕望的嘶吼,整個酒樓頓時亂作一團。
第208章 天魔傳說
酒樓內的混亂來得快、去得更快。
僅僅一盞茶工夫過後,所有的喊叫聲和哀嚎聲就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除了外面發出的聲響之外,裏邊安靜的就連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和輕微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一刻鐘,躲在櫃檯後面的掌櫃終於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用顫抖的聲音對一旁同樣瑟瑟發抖的夥計吩咐道:“你,趕……趕緊去把燈點亮,總這麼黑着也不是個事。”
“掌……掌櫃的,我們現在點燈不會被殺掉吧?”
夥計明顯感覺怕極了,兩條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不用怕。你又不會武功,江湖上的恩怨跟咱們沒關係。”
掌櫃的趕忙拍了拍自傢伙計的肩膀,給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鼓勁。
“行,那我去。不過我要是死了,您可得多給點撫卹。”
說罷,夥計硬着頭皮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先觀察了一下週圍,確認沒什麼動靜後這才輕手輕腳地拿起火石走出去,摸黑找到位於大廳中間位置的油燈,然後對準燈芯打火。
伴隨着火石碰撞發出的聲響,油燈很快被濺出的金色火星所點燃。
當一抹昏黃的火苗竄起驅散黑暗的瞬間,他整個人頓時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上,滿臉都是驚恐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
剛纔那些還要喊打喊殺的江湖中人,這會兒無一例外全部被一根繩子勒住脖子,吊在酒樓外面的屋頂上。
那一雙雙懸空的腿,看上去就像是掛在大門口的門簾一樣驚悚、詭異。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已經死了。
從耷拉着的腦袋來看,這些人都是後腦遭受重擊,不僅脖子斷成兩截,而且腦幹也被徹底摧毀,屍體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血跡。
數量更是足有十六個之多!
要知道他們可不是武功三流的炮灰,有不少在江湖上都頗有名氣,哪怕最差的也是二流高手。
可就在剛纔,他們竟然在短短不到三十息之間全部被殺,而且從頭到尾都毫無半點抵抗之力,光憑這一點就足以引發巨大的轟動。
“我的媽呀!掌……掌櫃的!你快看,這些屍體咋辦?”
在癱坐了幾秒鐘之後,夥計猛然間從地上跳起來直奔櫃檯。
掌櫃這會兒顯然也看到了門口掛着的屍體,只感覺一陣寒氣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隨後毫不猶豫地尖叫道:“報官!馬上去報官!”
“對!報官!讓官府來處理!”
另外幾個夥計也如蒙大赦,立馬衝酒樓內撒丫子跑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殺人啦”。
沒過多久,巡街的捕快衙役就趕了過來。
緊跟着洛陽本地的捕頭和緝捕司的人也趕到現場。
當他們從掌櫃和夥計的口中得知前因後果,並且認出每一個死者的身份後,全都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緝捕司的都統,臉色黑得都快能媲美鍋底了。
因爲“盜聖白玉湯”這個名號出現本身,對於緝捕司來說就意味着洗刷不掉的恥辱。
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任何一個緝捕司的人會不希望抓住這個敢騎在自己頭上拉屎的大盜,然後在其身上用盡各種殘忍的刑罰,最後再當刑帥Q挫骨揚灰。
但是很可惜,最近兩年連續經歷重創的緝捕司,早已沒有韓宋朝廷建國初年那種足以鎮壓整個江湖的強大力量,只能通過維繫平衡來避免江湖勢力不斷外溢擴散,最終影響到官府的統治。
尤其是盜聖白玉湯這種足以威脅到整個國家根基的超級大盜,只要對方不主動惹事,緝捕司眼下的宗旨是儘量對其視而不見。
可讓這位都統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出現在洛陽,而且一現身就殺了十六個江湖上武功不弱的好手。
尤其是裏邊還包括松青堂的堂主,以及鐵槍門門主的兒子。
這兩個都是洛陽本地頗有實力的江湖門派。
一旦鬧起來,不管是緝捕司還是官府方面都沒辦法坐視不理。
“劉都統,您看這事要怎麼辦?”
洛陽衙門的捕頭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之色。
被稱之爲劉都統的中年男人苦笑道:“還能怎麼辦?先按照規矩發個佈告,然後等死者家屬和朋友上門認領屍體。反正人是盜聖白玉湯殺的,跟咱們又沒有半點關係。而且根據掌櫃和夥計的描述,這些人應該是想要聯手對付盜聖白玉湯,從他口中逼問出蘇州府庫失竊財物藏在什麼地方,結果被人家察覺到並反殺,根本怨不到咱們頭上。另外,關於傅朔和小雁兒的情報也可以更新一下了。”
“你的意思是……這兩個小輩可能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
捕頭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畢竟光是傳授武功這一項就已經可以算是有師徒之實。”
劉都統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那就按你說的做。我這就把屍體拉回去然後對外發佈告。”
捕頭二話不說立馬招呼手下捕快,將屍體一個一個放下來,然後僱了一輛大車將其拉回衙門。
由於咚蛯企w時沒有任何遮擋,一路上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消息在短短小半個時辰內就傳遍全城。
一時之間,盜聖白玉湯再次成爲人們討論的熱點話題。
只不過這一次,江湖上關注的不再是他那宛如法術一樣的偷盜能力,而是在討論其武功究竟有多高。
畢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像殺雞一樣幹掉十六個一流和二流高手,已經足以說明這位僦兄蹙退悴凰阕趲熞矐撓嗖顭o幾。
因爲大多數領悟到意境的超一流高手明顯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喂!你聽說了嗎?就在今天晚上,盜聖白玉湯在城內的酒樓現身,而且還殺了十六個武功不弱的好手。”
“什麼?這十六個人都有誰?”
“松青堂的堂主樂遊、鐵槍門門主的親兒子呂鋒、斷魂刀池映、銀影劍客姜鵬……”
“我艹!真的假的?這些人的武功可都不弱啊!”
“廢話!所以這消息纔夠勁爆呀!不僅如此!聽說在盜聖白玉湯現身之前,他還在老君山殺了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三十多年的席秋。”
“等等!你說的是屠滅武林世家孫氏的那個席秋?”
“對!就是這個!這老魔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是真魔境的高手,據說除非名門大派的掌門親自出手,否則一般的宗師都拿他沒什麼辦法。”
“那豈不是說,這盜聖白玉湯的武功已經是武學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了?”
“我覺得差不多。畢竟那可是讓緝捕司和朝廷都無可奈何的狠人。對了,聽說那個叫傅朔的小子和他形影不離的女孩,似乎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
“媽的!先是若水公子杜永,現在又是盜聖白玉湯,最近江湖上的天才怎麼會這麼多?”
“唉——誰說不是呢。真羨慕那倆少年人,竟然可以拜在這種高手門下學習絕世神功。”
……
聽着酒肆內幾個江湖中人的議論和感嘆,已經帶上人皮面具將自己給僞裝起來的傅朔和小雁兒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丟下一小塊碎銀子結賬起身走人。
等來到外面一處寂靜無人的小巷後,傅朔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苦笑着問:“我說,你覺得前輩臨走時給我們這本武功祕籍是不是故意的?”
“這還用問?肯定是啊!前輩就是想要引誘那些人動手,然後再將其一網打盡。”
小雁兒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答覆。
很顯然,在杜永動手殺人前,他們倆就藉助黑暗和混亂的掩護逃了出來。
至於死了整整十六個人的事情,他們也是纔剛剛聽別人說起。
“看來前輩說的沒錯,這洛陽城的確是不能長待了。咱們今晚先找個地方湊合一宿,明天跟駱靈打個招呼就趕緊離開吧。更何況這本《夢蝶功》的祕籍,也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一下。對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輩自己好像練的就是這門神功吧?這……這豈不是說他已經承認我們是他的弟子了?”
說到最後,傅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整個人頓時變得異常興奮和激動。
畢竟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之一,就是能拜入偶像的門下成爲其親傳弟子。
小雁兒掏出藏在懷中的祕籍翻了翻,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應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前輩好像已經有點這個意思了,不過可能還要考驗一下咱們。而且這門內功心法可比《氣旋勁》深奧難懂多了。”
“嘿嘿!這豈不是更說明《夢蝶功》的厲害?快,先拿來給我看看。”
傅朔做出蒼蠅搓手的動作,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急什麼?這裏可不安全。走,一起去城外的樹林。”
說着,小雁兒踩着牆壁和屋頂直接騰空而起,徑直朝着距離最近的城牆方向飛去。
傅朔則緊隨其後,藉助可以御風飛行的輕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對於這兩個少年人來說,今晚不僅見識到絕頂高手的武功有多麼恐怖,更切身感受到了江湖的人心險惡,最後還得到自己所崇拜前輩的青睞,拿到更加高深內功心法的祕籍,可謂是收穫滿滿。
以他們的天賦,只要假以時日必定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武學道路。
事實上,杜永之所以願意給予這兩個小傢伙幫助,除了對方願意提供大宗師墓穴的位置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就是他們都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知恩圖報的人。
這一點不管是當初在蘇州城內大半夜給窮人家發米,還是這次冒着巨大的風險去營救駱靈,都體現得非常明顯。
既然知恩圖報,那就意味着當有一天杜永需要幫助的時候,兩人也會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
所以無論是出於讓好人有好報的情感動機,還是出於最純粹的利益動機,他都覺得可以在傅朔和小雁兒身上追加更多的投資。
畢竟能從那副浮雕壁畫上領悟《鯤鵬功》,就說明這兩個人的悟性跟資質不差。
就在整個洛陽都因爲盜聖白玉湯的現身而鬧得沸沸揚揚時,折騰了好幾個時辰的駱靈終於趕在午夜之前敲響了石山派腥司幼〉母〈箝T。
過了好一會兒,門房才哈欠連天地爬起來,打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結果看到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正站在門口,而且身後還有一輛裝着東西的手推板車。
出於最基本的禮貌,他趕忙強打精神拱手問:“不知姑娘是誰,爲何大半夜登門造訪?”
“在下東都神偷駱靈,前些日子冒着盜聖白玉湯的名號,在貴府上偷走了斬佛刀和其他一些東西,今天特來歸還並向若水公子杜永賠罪。”
說罷,駱靈一揖倒地擺出了最謙卑的姿態,將拿在手上的神兵利器雙手奉上。
“什麼?!”
門房整個人愣住了,等反應過來之後立馬轉身衝府內大喊:“管家!家主!各位少俠!那……那個小僮约荷祥T來賠罪了!”
在他的呼喊聲中,原本已經睡下的腥思娂婓@醒,從被窩裏爬起來穿好衣服和鞋子。
沒過一會兒工夫,包括徐雨琴在內的石山派械茏泳蛯⑦@位神偷小姐團團圍住上下打量,給後者看得有點心裏發毛。
最終還是陸宏率先打破沉默,衝着對方伸出一根大拇指:“小師弟的東西你也敢偷?佩服!”
“這位少俠,您就別嘲笑我了。就因爲這件事情,我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而且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駱靈深知眼下正是賣慘的好時候,所以果斷指了指自己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白皙面孔。
“聽說你在偷走斬佛刀之後,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被綠林道的人綁了?”
韓慧怡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駱靈無奈地嘆氣道:“是啊,還是平時一直幫我銷贓的那幾個人。他們不光綁了我,而且打算對我行不軌之事。這洛陽綠林道的人可真不是個東西,平時一個個喊着義氣爲先,可真到了關鍵時候根本靠不住。”
“不錯!綠林道那些山偻练司蜎]一個好東西,統統都是狗改不了喫屎。”
由於跟洛陽綠林道的人有過節,所以韓慧怡對他們印象極差,立馬就點頭表示贊同。
陳翠書則第一時間拿過斬佛刀拔出來瞅了一眼,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這才稍微放下點戒心,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姑娘爲何突然要偷小師弟的佩刀?莫非是有什麼人指使你嗎?”
“額……那倒沒有。我只是跟別人打了個賭,看誰能先從若水公子身上偷一樣東西。結果那天你們外出他剛好沒帶斬佛刀,我就忍不住下了手。而且爲了防止事後被追查,還冒用了盜聖白玉湯的名號。”
駱靈不敢有任何隱瞞,直截了當把自己的所作所爲交代清楚。
她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從寬,老老實實承認錯誤請求原諒。
“打賭?!”
徐琴挑起眉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駱靈苦笑着解釋道:“我對自己的偷盜技術一直非常有信心,所以想跟那位盜聖一較高下。正好,那兩個跟我打賭的人認識白玉湯,所以我就想要通過這個賭約瞭解關於蘇州府庫失竊案的詳細情況。結果諸位也看到了,我爲自己的爭強好勝和魯莽付出了代價。”
“你是怎麼從老君山的寨子裏逃出來的?”
陳翠書明顯並不信任對方,所以繼續盤問細節。
“我在身上藏了一根鋼絲鋸,然後利用美色引誘獄卒,連殺兩人後溜了出來。後來我不甘心就這麼忍氣吞聲,偷偷潛入山寨想要偷點重要且值錢的東西作爲報復,結果不小心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祕密。洛陽綠林道的龍頭老大——梁遜,已經暗中投靠了某個不爲人知的勢力,並且還管一個神祕人叫做尊主。據說洛陽白馬寺的襲擊就是他們搞的鬼。那位尊主還說,他們的教主所向無敵,哪怕是對上大宗師也絲毫不懼。再後來我的行蹤暴露了,被梁遜一掌打成重傷。如果不是盜聖白玉湯及時現身,恐怕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駱靈從頭到尾將山上發生的一切講述出來。
尤其是尊主和盜聖白玉湯的巔峯對決,讓她第一次認識到了絕頂高手的武功可以厲害到何種程度。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一直以爲哪怕武學宗師也總歸還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可以被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