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家臣看了一眼已經被嚇破膽的自家主君,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無奈附和道:“您說的對。那我們就在這裏等待好了。相信關東諸大名和豪族應該也發現了情況逆轉,很快就會趕過來與您匯合的。”
另外一名家臣則十分委婉地提醒道:“我認爲還是派出使者去跟各家聯絡一下比較好。畢竟剛纔撤退的時候難免發生了一些不愉快,這個時候應該避免各家再發生什麼爭執。”
“那就派出使者吧。”
足利成氏想了想立馬點頭答應下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經過這場規模空前的龐大合戰之後,手下家臣看待自己的眼神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
確切的說,之前臨陣逃脫導致關東聯軍出現大潰敗,讓這位鎌倉公方失去了最重要的威望。
畢竟對於武家領導者來說,膽小和懦弱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同樣也是最容易遭到鄙夷和唾棄的品格。
就這樣,在使者的積極奔走和聯絡下,潰散的關東聯軍很快就又回來了。
不過這一次不再是一副兄境沙堑臉幼樱吹瓜嗷ブg充斥着警惕、敵意和仇恨。
有幾家甚至差點當場拔刀互砍,壓根沒有把足利成氏放在眼裏。
而那些相對而言忠斩缺容^高的大名和豪族,恰恰是在潰敗中死傷最多的。
他們一死,剩下的基本不是牆頭草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亦或是感覺看到了機會的野心家。
總之,光是爲了安撫這些人,讓他們不要立刻打起來,足利成氏就耗盡了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隨後便是沒完沒了的相互指責、相互推諉、相互扯皮。
只有極少數對武功有更高追求的傢伙,還在關注杜永和今川範忠的打鬥。
因爲在激戰中,兩人都已經將自身的槍法發揮到極致,每一招、每一式都值得他們學習效仿。
其中今川範忠經過長時間的打磨,槍法明顯更加沉穩熟練,而杜永的槍法則立意更高,蘊含着無處不在的殺機,稍有不慎便可能會落入圈套之中。
當兩人又一次撞在一起分開後,今川範忠突然停下來感慨道:“這套槍法不愧爲‘一步十殺’,只可惜你還沒有練到家,不然我現在應該已經敗了。對了,中原最厲害的槍法叫什麼?”
“嗯……中原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一般把槍、棍、槊、戟等長柄武器歸爲一類。如果僅僅從歷史傳說和江湖中人的評價來看,項羽的霸王戟應該是最厲害的。不過由於年代太過久遠,而且該武功也失傳了,所以真實情況不得而知。”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了答案。
其實他原本還想提一句宋太祖趙匡胤的盤龍棍。
但轉念一想,嚴格意義上來說,盤龍棍應該歸類到流星錘、鏈枷這類武器中。
在整個中原江湖的歷史中,用這種奇門兵器還能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除了趙匡胤之外也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霸王戟?聽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一門無堅不摧的曠世絕學。只恨不能一見!”
今川範忠眼睛裏閃過一絲嚮往。
但很快,他的視線就轉移到了自己手中那杆長槍之上,用一種像是回憶的口吻說道:“我從六歲開始跟隨名師學槍,至今已經有四十個年頭了。從學習的第一天起,師父每天都會問我槍是什麼,而我也每一次都會做出回答,但沒有一個答案是讓師父滿意的。後來隨着年紀不斷變大,我對於槍的理解也在不斷產生變化,並且也越來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現在,我突然有了一個答案。”
“哦,是什麼?”
杜永十分配合地問了一句。
他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意志和精神都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狀態。
“是生命!我的槍就是我的生命!每當我舞動它的時候,就是將性命寄託於其上。生命不息,槍意不止。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跨過那道門檻。”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今川範忠竟然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朝杜永恭恭敬地鞠了一躬。
當他直起腰端起長槍的剎那,一股如同生命般奔騰向前的意境便憑空出現,並加持在長槍之上。
從這一刻起,那柄槍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彷彿被賦予了鮮活的生命。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武學真意。
它並沒有鎖定敵人,而是鎖定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有意思!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驚喜!”
杜永兩眼微微放光,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對方。
那種溢於言表的喜悅就是他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相比起乾淨利落的殺死敵人,他更喜歡與實力相當的對手來一場較量。
難怪中原江湖上有很多武學宗師、大宗師都有手下留情的習慣。
這不是他們在故作清高,而是擔心將那些有潛力的挑戰者都殺光,以後沒有對手自己的武功還怎麼更進一步?
“接下來我將會全力以赴,以殺死你爲最終目標。在我死之前,這杆槍都不會停下來,甚至在我死後它也不一定會停下。”
說着,今川範忠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不甘、憤恨的神情,只剩下了一種如同信仰般的虔眨约皩稑屓缤粯拥臒釔邸�
還沒等圍觀的人從震驚和詫異中回過神來,他的槍便化作一條游龍刺出,瞬間洞穿了作爲最外層防禦的冰殼,並且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進入至柔之水真氣的影響範圍。
這一次,長槍並沒有立刻受到至柔之水真氣的強力阻擋。
因爲它並不是像之前那樣以一種入侵者的姿態強行突破,反倒像是一條魚在真氣的海洋中游動。
這種槍身的輕微扭動極大減輕了阻力,同時最大限度保留真氣,避免其過度消耗。
“不錯!但這還不夠!”
杜永直接使用纏字訣,立馬舉起十文字槍迎上去,想要像之前那樣破壞對方的突刺軌跡。
可讓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今川範忠的槍頭居然瞬間抖動化作一團槍花,砰的一下把十文字槍撞開,隨後竟然鬆開了自己的雙手。
是的!
他沒有握住長槍,而是將其當作投擲武器扔了出去。
由於沒有了人手的束縛,這杆槍瞬間加速直接消失了。
下一秒……
它直接出現在杜永的面前,距離眼睛不足半寸。
如果換成其他人,如此短暫的時間裏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反應或動作。
可杜永明顯並不是一般人。
他瞬間從體內彈出成千上萬道散發着熾熱高溫的真氣絲線。
這些絲線組成的網狀結構成功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隨後杜永便側過頭,讓鋒利的槍尖緊貼着自己的太陽穴飛了過去。
正當他打算反手抓住這柄槍的時候,附着在上邊的真氣突然產生變化,直接將槍桿彎曲形成宛如弓的弧度,隨後砰的一聲彈開打在旁邊一塊石頭上,隨後又反彈回今川範忠的手中。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你竟然可以在脫手之後仍舊依靠真氣來控制槍?這就是你的武學真意?”
杜永似乎明白了什麼,眯起眼睛盯着回到對方手裏的武器。
今川範忠微微點了下頭:“沒錯!在殺死我之前,沒人能把槍從我的手中奪走。”
“棒極了!看來繼續用這半吊子的槍法對付你多少是有點失禮了,現在讓我們來動點真格的吧。記住,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說罷,杜永丟掉了手裏的十文字槍,反手拔出斬佛刀。
“你早就該如此了!對於像我這樣的武士而言,死亡從來就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反倒是輕蔑跟羞辱纔是。”
面對殺人如麻的魔刀,今川範忠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倒有一種終於得到尊重的喜悅。
“殺!!!!”
杜永毫不廢話,率先揮動魔刀發起攻擊。
饒是今川範忠領悟了武學真意的意境,也沒能頂住瞬間產生的幻覺與認知錯亂。
等掙脫的時候,刀鋒已經割破油皮馬上就要撕開喉嚨,將整個腦袋從脖子上砍掉。
“開!”
面對死亡,他並沒有半點慌亂,而是猛然間將長槍豎起擋在刀鋒前,並凝聚真氣將其強行彈開。
鐺!
儘管魔刀已經在脖子上劃出一條血線,可最後關頭還是功虧一簣。
不過杜永對此也是早有預料,整個人在半空中瞬間變招,反手從橫斬轉化爲豎劈。
今川範忠的反應慢了半拍,所以一隻耳朵被直接砍下來,噴湧的鮮血頓時染紅了肩膀上的鎧甲。
“啊!”
劇烈的疼痛讓這位東國第一武家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
他沒有理會掉落的耳朵和正在流血的傷口,而是迅速化被動防禦爲主動進攻。
手中的長槍再次化作一條游龍,趁着對手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如同毒蛇吐信般扎向左胸心臟的位置。
“太慢了!”
只見杜永腳尖輕輕一點,身形頓時宛若流水一樣變化無窮,根本無法被槍尖鎖定,同時還不斷調動至柔之水真氣阻礙長槍靠近自己。
“休想逃脫!”
今川範忠壓根沒有猶豫,再次鬆手讓武器脫手。
還不到一秒鐘,不斷後撤的杜永便揮刀與追着自己的長槍過了十幾招,直至對方真氣快要耗盡,長槍這才故技重施,通過反彈返回主人手中。
毫無疑問,這種武學真意本質上就是通過影響真氣來操控武器,賦予其如同生命一樣的活力。
只要注入武器的真氣沒有被耗盡,那麼本身就會自行索敵併發起攻擊。
在這方面倒是跟周不言修煉的絕劍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不同之處在於,今川範忠的賦予武器生命並不像他那麼極端,需要捨棄所有的一切,在情緒上更接近於一種熱愛。
“關於你的槍和武學真意,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該送你上路了。下一刀,我會先斬斷你的槍,再砍下你的腦袋。”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杜永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可怕,再也沒有了一丁點情緒,整個人變得冰冷且淡漠。
“你這是在預言我的死亡嗎?”
已經踏入宗師之境的今川範忠,敏銳察覺到了那種將自己鎖定的殺意。
“不,我只是在陳述即將發生的事情。因爲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死亡,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它轉化爲現實。”
當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剎那,杜永突然一躍而起飛上半空,使出了一招從天而降的刀法。
“故弄玄虛!”
今川範忠顯然並不相信已經踏入宗師之境的自己會被如此輕易殺死,立馬聚集起真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武器拋了出去。
轟!!!!!!
長槍瞬間突破音障直奔杜永而去。
就在人和槍即將發生碰撞的剎那,杜永身上猛然間迸射出成千上萬條真氣絲線。
它們匯聚在一起如同由烈焰組成的翅膀,看起來異常的壯觀且華麗。
不過這個翅膀顯然不是爲了飛行,而是構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網擋在身前。
當長槍刺中它的剎那,立馬引發劇烈的爆炸,在頭頂的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且無比壯觀的火球。
那炙熱的溫度、衝擊波和烈焰,讓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張大嘴巴。
但轉瞬之間,高溫火球就被從內部釋放出來的刺骨寒意所取代。
啪!
無數的冰雪碎片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形成壯觀的龍捲漩渦。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很多人根本搞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等天空中那些旋轉的碎冰消散,一抹血色的紅光才憑空出現,如同雷霆般一閃而過。
“不!!!!!!”
今川範忠不知爲何突然像瘋了一樣發出絕望的嘶吼。
但遺憾的是一切都太遲了。
僅僅一兩秒鐘過後,剛纔飛出去的長槍便徑直掉落下來。
觸碰到地面的剎那,長槍立馬斷裂成兩截。
原來剛纔那一閃而逝的紅光,實際上是杜永劈出的魔刀。
而魔繭涅槃神功製造的高溫和至柔之水真氣的寒冷,統統都是爲了哂脽崦浝淇s的原理讓長槍材質變得脆弱。
就在今川範忠兩眼空洞無神地捧起心愛武器時,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