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隨着夜幕降臨,意猶未盡的江湖人士紛紛湊在一起,一邊喝酒喫飯、一邊討論剛纔看到的景象。
還有的喝着喝着不知怎麼吵起來,拎着刀劍直接在大街上就開始交手。
就在這紛紛擾擾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萬花樓的主事——二孃,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趕在城門關閉之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她沒有走官道,而是騎着馬在一條林間小路中快速穿行。
整整兩三個時辰之後,才終於來到一座屹立在山腳下的小小尼姑庵之中。
在一名十分年輕漂亮的小尼姑帶領下,這個女人快速穿過前殿,順着佛像後面一條不起眼的密道來到一處天然的巨大溶洞之中。
在這裏,赫然聚集着密密麻麻數百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其中年紀最大的也不超過十七歲,而年紀最小的則只有五六歲,還是一羣沒長大的孩子。
她們在跟隨一位剃光了頭髮的中年尼姑舒展身體,擺出各種各樣充滿誘惑的動作與體態,彷彿要將“嫵媚”這兩個字深深刻印在骨子裏。
而且一些人隨着身體的擺動,體內的真氣也開始隨之流動,不斷塑造改變着自身的體型,使其看起來更加的美麗動人。
不過二孃並沒有理會這些女孩,而是衝臺子上那個中年尼姑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走進大溶洞後邊連接着的小溶洞。
進入之後,她立馬跪在地上向坐在蒲團上打坐的身影彙報道:“樓主,我有重要消息向您稟報。”
“哦,是什麼重要的消息讓你親自大老遠從宣府跑過來?”
後者語氣平靜的反問。
“是石山派的杜永。我按照您的吩咐嘗試着與他接觸,結果之前用在其他男人身上很有效的手段都失敗了。無奈之下,我只能明碼標價做交易。可……可他在最後突然說,自己手上有熾陽涅槃神功,而且還說如果您想要就親自去跟他談。”
二孃不敢有任何隱瞞,一五一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他在殺死阿剌知院的時候,從對方口中逼問出了熾陽涅槃神功的心法口訣?”
坐在蒲團上的身影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二孃趕忙點了點頭:“是的,至少他本人是這麼說的。另外,我也見到了阿剌知院使用過的那支黑色長矛。”
“杜永的武功如何?他已經是宗師了嗎?”
坐在蒲團上的身影繼續追問。
“他自己說暫時還不是,但卻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像宗師一樣進入武學真意的狀態。另外,在傍晚的時候,他跟絕劍許柳的弟子周不言打了一場。雙方都展現出了足以與宗師匹敵的實力。周不言最後使用了絕生,而杜永則使出了類似向晴的綿雨劍。除此之外,神刀的傳人也現身了。”
二孃用儘可能精煉的語言,將大量重要信息總結爲幾句話。
坐在蒲團上的身影聽完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當一根插在香爐內的香燒到一半時,她這才緩緩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杜永已經在劍術、刀法和內功三個層面,同時達到或是馬上就要達到宗師的程度了?”
“沒錯。他的武功進步速度簡直不可思議,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續完成蛻變。樓主,關於熾陽涅槃神功我們要出手嗎?”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二孃小心翼翼抬起頭看着自己主人的眼睛。
後者笑着回答道:“當然!如果熾陽涅槃神功都不值得出手,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幾種武功值得我們出手了。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會讓別人去負責。記住,我們只是一羣女人,女人是沒辦法在武力上與男人直接對抗的。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沒辦法通過其他方式去影響和控制他們。當年草原一代天驕東征西討,殺死了多少人、又征服了多麼龐大的土地,結果到頭來還不是一樣死在女人的手中。元朝作爲第一個入主中原一統天下的外族,同樣也是因爲女人的挑唆在不斷內鬥和分裂中走向滅亡。”
“您的教誨我始終銘記於心。”
二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莫名狂熱。
坐在蒲團上的身影突然伸出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輕輕撫着她的臉頰:“放心,我知道在你的心裏一直想要得到什麼。我保證,那個男人用不了多久便會跪在你的面前,求着你救他全家一命。”
“多謝樓主!我發誓對您忠貞不二永不背叛。”
二孃捧起那隻潔白如玉的手掌深情親吻。
“漫漫長夜何其寂寞。不如今天晚上就由你來陪我好了。”
說着,坐在蒲團上的身影一把將二孃拽進自己的懷裏上下其手。
沒過一會兒工夫,她便將後者玩弄的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直至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樣癱軟在地上。
“嘻嘻,真是沒用,才這麼兩下就昏過去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用赤裸的右足輕輕提了一下二孃的頭。
緊跟着她轉過身衝蒲團上意猶未盡的身影撒嬌道:“娘,人家在這個破地方已經呆膩了,什麼時候可以出去走走啊。我的玉瓊經都已經練到第八重了。”
“別急,這不是就有一個好機會嗎?替娘去會會這個叫杜永的少年,順便把你這些年來學的東西在他身上練練手。”
蒲團上的身影站起身,一腳將二孃像丟垃圾一樣踢了出去。
不過她顯然用的是巧勁,並沒有傷到後者。
第101章 你看錯人了(1W求訂閱)
“嗯……”
伴隨着一聲細微的呻吟,周不言緩緩張開了眼睛。
瞬間!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從身體每一個角落傳來,瘋狂刺激着那些最敏感的經脈。
才短短幾秒鐘,他渾身上下就被汗水浸透了,同時大片肌肉開始瘋狂痙攣、抽搐。
可即便面對這種足以讓最堅強硬漢發出慘叫的酷刑,這個僅有十六歲的少年愣是做到了一聲不吭,而且醒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並緊緊握住自己的劍。
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強烈意志與執着,頓時讓旁邊目睹這一幕的兩人露出驚訝之色。
不過好在這種劇烈的疼痛和抽搐僅僅持續了極短的時間,隨後周不言繃緊的身體便逐漸放鬆下來,氣息也迅速恢復平穩。
最重要的是他身體裏那股亂竄的異樣真氣也逐漸消失了。
“周兄,不得不說,你練的絕劍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歎爲觀止。不過通過真氣承載自身意志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太亂來了?要知道在昏迷期間,你全身上下的經脈至少出現了六次錯亂,好不容易從丹田孕育出的真氣根本就不受控制,好幾次差點直接攻入心房導致心臟停跳。站在一個醫者的角度,我有理由相信你有某種自殺和自毀傾向。”
杜永摸着下巴率先開口,對躺在牀上的周不言發表了自己的詳嘟Y果。
作爲從頭到尾體會過那種宛如被賦予了生命和意志的飛劍,並且注意到劍上殘留的真氣最終返回對方身體的人,他敢保證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出手干預,對方死亡的概率絕對大於百分之五十。
因爲那股迴歸身體的真氣就像一道極其微弱的劍芒,根本沒有把人類的身體當成血肉之軀,而是將其當成一把劍了。
所以這股真氣纔會在經脈之中亂竄,甚至差點殺死自己的主人。
“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把劍。”
周不言緩緩舉起醒來時第一時間抓在手裏的佩劍,那眼神就彷彿在看另外一個自己。
杜永立馬糾正道:“不,那不是做夢,你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將灌注自身意志的真氣注入到了劍中。至於那個夢,不過是真氣迴歸後灌輸給大腦的某種錯位認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第一次用這招吧?”
周不言輕輕點了下頭:“是的,你是我第一個遇到需要用絕生的對手。而且我能感覺到,她現在很高興,非常非常的高興。”
很顯然,這個“她”指的就是手中那柄佩劍。
“所以……你現在能聽到劍魂發出的聲音乃至跟她對話了?”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同時眼睛裏閃爍着強烈的好奇。
沒辦法不好奇!
因爲最後那一招飛劍實在是把他給震撼得不輕。
最重要的是,對方向他揭示了真氣的另外一種不可思議的使用方式,那就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承載意志。
這也解釋了爲何像武學真意、劍意、殺意、血煞之氣,統統都可以對真氣形成增幅。
如果這個推斷沒錯的話,那麼武功練到最高深的程度,完全有可能做到創造出劍靈或刀魔這種擁有自我意識的武器。
周不言輕輕撫摸着自己的佩劍,過了良久才露出失望之色:“不行,我還做不到。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明明都已經做到了舍劍之外再無他物。”
“我覺得這也許就是你師父讓你來江湖歷練的原因。正所謂先入世再出世,方可超脫於凡塵。你連什麼是情愛、什麼是誘惑、什麼是享受都不明白,又怎麼可能在割捨掉這些專注於劍的時候產生更加極端、強烈的情緒?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可你現在根本一無所有,又何談捨棄。”
杜永站在自己的角度作了一番分析。
畢竟有句老話說得好,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一個從出生就一無所有的窮人,根本不可能體會到那種從雲端跌落到底層產生的巨大心理落差,究竟會對人的身心造成怎樣的重創跟摧殘。
所以在杜永看來,如果周不言真的想要孕育出劍魂這種抽象的東西,必須要經歷劇烈的喜怒哀樂等情緒波動。
當這些情感轉移和昇華之後,就是他絕劍大成之時。
到那個時候,劍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伴侶與依靠,同樣也是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精神寄託。
“你好像比我還要懂劍?”
周不言抬起頭打量着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四歲的少年。
如果在交手之前,他是絕對不會相信從對方嘴裏說出來的任何一個字。
可現在,他覺得杜永好像說的非常有道理。
因爲對方的劍的確比自己的劍更強,而且彷彿在嘗試着走另外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杜永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談不上比你更懂,我只是嘗試着站在理性的角度根據現有的信息進行分析,僅此而已。當然,建議是否採納在於你自己。畢竟你那種劍我可能這輩子都練不了。”
“哈哈哈哈!的確。我師父說過,許柳大師的劍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極端、最純粹,同樣也是最可怕的武功。”
嚴錚大笑着加入了這場關於武學的討論。
“你是……”
周不言掙扎着從牀上坐起來,用看不出情緒的目光盯着對方。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能跟他師父交手還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而且無一例外都是最頂尖的武學宗師或大宗師。
“家師趙羽智,我是他唯一的弟子——嚴錚。”
嚴錚主動自報家門。
一旁的杜永緊跟着補充道:“你在陷入昏迷之後遭到賞金閣殺手的偷襲,是嚴兄出手救了你。”
“原來是神刀的傳人,失敬。另外,謝謝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
周不言抱拳鄭重其事的行了一禮。
能看得出,他這個人雖然平時惜字如金、沉默寡言,可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冷漠或不知感恩的人。
恰恰相反,他只是過於純粹,以至於不太在意那些生活中的瑣事。
嚴錚笑着擺了擺手:“周兄不必客氣。像這種膽敢打擾比斗的陰溝老鼠,我向來是見一隻宰一隻。更何況這次下山來,我就是想要找幾個實力相當的對手切磋交流一下。希望周兄修養好之後不吝賜教。”
“沒問題!能夠領教驚神刀是我的榮幸。師父說過,當今天下能與他在兵器上以較長短的唯有神刀一人。”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周不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興奮跟期待。
“行了,既然人醒了也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回大將軍府休息去了。如果有什麼事情,直接上門來找我就行。哦,對了,剛纔緝捕司派人來通知,說這次賞金閣的殺手中有一個叫做高嶽的人,是來自南方百草千蟲派的用毒高手。他還有個師父叫做辛久當,你最好小心一點。”
說罷,杜永轉身便要離開。
可還沒等走出兩步,嚴錚就從後面叫住了他。
“等等!你剛纔說的可是練噬身毒功的苗人——辛久當?”
“嗯,就是這個。據說她調配的毒藥再配合自身的毒功,連武學宗師一個不注意都會瞬間被毒翻。我建議周兄從今天開始不要在任何固定的地方喫東西、喝水,而是在全城範圍內隨機挑選就餐的地方,避免可能出現的下毒。要知道以辛久當下毒的手段,光靠緝捕司的人可不一定能及時辨別出來。”
杜永在臨走前給出了最後一個建議。
這也是爲什麼他從一開始就在儘可能的先把醫術、用毒這兩項屬性給練上來。
如果自身沒有一定的辨毒能力,在外面行走江湖實在是太危險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栽在一包不起眼的毒藥上。
而且這玩意成本極低,甚至都不需要多高明的武功,只要在恰當的時機投入恰當的食物或飲水中即可。
離開兩人投宿的客棧,杜永便施展輕功踩着屋頂快速朝大將軍府所在的方向移動。
儘管大宋朝廷有規定,在城市內禁止江湖中人在晚上隨意施展輕功在屋頂上飛來飛去。
但這玩意就跟脫褲子放屁一樣,純屬多此一舉。
因爲會被嚇住的人根本不會在大半夜不睡覺,閒着沒事踩人家屋頂玩。
而那些已經踩了的又怎麼可能會把這種規定放在眼裏。
隨着自身的武功越來越高,杜永發現他對於法律方面的意識也在變得越來越淡薄,甚至發自內心覺得這東西根本約束不了自己的行爲。
之所以沒有幹出“我不喫牛肉”這樣的事情,完全是靠過去建立的價值觀和道德在進行自我約束。
確切的說,整個江湖上大部分的高手都在進行一定程度的自我約束。
否則中原天下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靜。
也許就像師父、師伯說的那樣,練武就是練心。
在武功境界不斷提升的過程中,也會塑造一個人的性格、行爲和習慣。
比如說杜永魔刀練至真魔境之後就格外的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