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劉茂林見他這般態度,笑着點了點頭:“理當如此。”
......
西城。
楊景與劉茂林並肩走進承平坊,遠遠便看到孫氏武館的牌匾在夕陽下泛着微光。
還未踏入大門,裏面便傳來一陣喧騰,隱約能聽到“第四名”、“楊師兄”的字眼,顯然是提前回來的師弟們散播了今日校場試的消息。
推開武館大門,喧鬧聲瞬間湧了過來。
六七個還沒離開的弟子圍了上來,個個臉上都帶着激動的紅暈,七嘴八舌地說着恭喜的話。
“楊師兄,你太厲害了!第四名啊!”
“咱們武館總算要出一位登上校場試榜的人物了!”
“我就知道師兄肯定能行!”
楊景被圍在中間,身上的傷痛彷彿都輕了幾分,他笑着拱手,一一回應:“僥倖而已,結果尚且未知,多虧了師父、師兄們平日的指點,師弟們的照顧。”
劉茂林在一旁笑道:“你們別圍着了,讓楊師弟喘口氣。”
他轉頭看向楊景,“師父不在,剛纔問了,說是去醫館看林越師弟了。大師兄他們幾個暗勁,有的陪着去了醫館,有的回了家。凝香師妹也不在,估計也是在醫館那邊吧。”
楊景點點頭,林越在比試中被李夢超重傷,師父前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他摸了摸腹部,那裏的痛感仍在隱隱作祟,便道:“既然師父不在,我也先回去了,今日受的傷得好好調理一下。”
“也好,”劉茂林應道,“你安心養傷,等恢復利索了,我給你好好慶賀慶賀!”
楊景謝過劉茂林,又跟圍上來的師弟們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開了武館。
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大通坊走去,暮色漸漸徽窒聛恚诌叺臒艋次第亮起,映得石板路一片昏黃。
楊景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儘量平穩,避免牽扯到腹部的傷勢,心裏盤算着回去後用剩餘的藥材再熬一副藥,配合回春丹的藥力,儘快將傷養好。
與此同時,孫氏武館內。
天色徹底黑透,武館裏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幾個雜役弟子正收拾着院中的器械,石鎖碰撞的哐當聲裏,夾雜着他們興奮的議論——
“我是真沒想到啊,楊師兄居然這麼厲害!”
“可不是嘛,我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以爲馬師兄他們幾個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的!”
“上午的時候,突然說林師兄被重傷送到醫館去了,我還嚇了一跳,沒想到晚上還又得了一個好消息。”
“師父回來肯定高興壞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孫庸帶着孫凝香走了進來。
孫庸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一路回來都沒說過幾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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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意料之外的驚喜
孫庸回到武館,臉色陰沉,心中煩悶。
醫館裏的林越醒了一次,後來又睡了過去,大夫說受了重傷,起碼要休養半年甚至更久。
這段時間內,練武肯定會被耽誤下來。
那可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天資出校臼沁@一屆校場試孫氏武館最有希望登榜的人,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
孫庸心裏堵得慌,只覺得一陣煩躁。
這次校場試,武館本有幾分盼頭,可林越一倒,所有的希望彷彿都成了泡影。
他越想越氣,連帶着看什麼都不順眼。
耳邊傳來雜役弟子噰喳喳的聲音,像是無數只蚊子在嗡嗡作響,本就煩悶的心情愈發焦躁。
孫庸猛地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沉了下來。
他剛要揚聲斥責,將滿肚子的鬱氣傾瀉出來,耳中卻猛地鑽進一句清晰的話。
“楊師兄校場試拿了第四名,估計現在城裏各個坊市都在傳他呢......”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孫庸耳邊炸開。
到了嘴邊的訓斥驟然卡住,喉嚨裏像是塞了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愣在原地,眉頭緊鎖的褶皺都彷彿僵住了,愕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第四名?楊景?
孫庸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一直覺得楊景是塊好料子,肯喫苦,悟性也不錯,但要說能在校場試衝到第四名……
這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林越倒下後,他滿心都是武館的頹勢,只覺得楊景雖然拿到了擂臺頭名,但在排位戰中很難撐起孫氏武館的大旗。
這時,幾個雜役弟子才藉着門口燈坏墓猓辞辶苏驹谀茄Y的孫庸和孫凝香。
孫庸臉上那陰沉的表情,比院角的陰影還要嚇人,顯然是心情極差。
剛纔還噰喳喳的幾人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齊刷刷閉上嘴,手裏的器械也忘了放下,一個個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天黑得透了,燈坏墓鈺炗邢蓿麄儎偫u只顧着收拾東西和議論,竟沒留意師父和師妹已經回來了。
孫庸卻沒理會他們的驚慌,他猛地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剛纔說話的那名雜役弟子走去。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那名弟子的心上。
走到近前,孫庸停下腳步,虎視眈眈地盯着對方。
他身材本就魁梧,此刻眉頭擰成川字,眼神銳利如刀,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名個子不高的雜役弟子,沉聲問道:“你剛纔說什麼?楊景拿了第幾?”
那名雜役弟子被他這副模樣嚇得渾身一顫,手裏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孫凝香見父親神色凝重,雜役弟子又嚇得說不出話,連忙上前一步,柔聲道:“你剛纔說……你楊景師兄在校場試上拿到了第幾名?”
她方纔也隱約聽到了“第四名”三個字,只是太過意外,甚至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楊景的努力她看在眼裏,可突破暗勁纔多久?從未想過他能在校場試上衝到如此名次。
那名雜役弟子聽到孫凝香柔和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了許多。
他慌忙點頭,聲音還有些發顫,“回……回師姐,是第四名!楊師兄剛纔已經回來了一趟,劉師兄說他在校場試上拿了第四,好像比試中受了傷,就先回家療傷了。”
旁邊另一個雜役弟子也趕緊補充,語氣裏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是啊館主,師姐!我們一開始也是聽提前回來的師兄們說的,楊師兄不僅贏了徐廣威,最後還把周通都擊敗了,硬生生闖進了第四!”
“對對對,”又有一個弟子接口,“看楊師兄回來時的樣子,臉色不太好,像是傷得不輕,本來想等您回來再走,實在撐不住才先回去的。”
幾個雜役弟子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說得明明白白,語氣頗爲激動。
孫庸站在原地,臉上的陰沉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帶茫然的驚愕。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
第四名……楊景……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裏反覆迴盪。
他一直知道楊景練武刻苦、努力,可終究突破暗勁時日尚短。
今日林越重傷昏迷,他一心擔憂林越,又對今年校場試失望,當即離開校場。
可誰能想到,他沒抱太大期望的楊景,竟然一路披荊斬棘,拿到了第四!
這個名次,幾乎等同於穩穩登上校場試榜了!
孫氏武館這十多年的沉寂,居然真的要在今年被打破了?
而打破這一難堪境地的,不是他之前格外看重的林越,而是那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的楊景?
孫凝香也站在一旁,心中不由翻起了洶湧波濤。
她想起楊景平日沉默寡言、埋頭苦練的專注模樣,將其與校場試第四名的榮耀對應上,卻總覺得有些不適應。
父女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錯愕。
院中的油燈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雜役弟子們壓抑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院子裏悄然迴盪。
“楊師弟他......是我沒想到的。”
孫凝香低語。
若是知道,她在將林越送到醫館後,定然第一時間就趕回校場了。
楊景突破暗勁纔多久?
能在校場試拿下一個擂臺頭名,已是大大的驚喜。
可誰能想到,他竟一路殺進總排名第四?
簡直匪夷所思,讓她都有些恍惚。
孫庸站在原地,腦海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今日在林越重傷昏迷後,滿心都是焦灼與失望,竟連校場試的後續都懶得關注。
在他看來,楊景能闖進前八已是極限,後續必然會被更強的對手淘汰,臨走之前,他還特意叮囑,讓楊景發現不對,及時認輸,然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有驚喜,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第四名。”
孫庸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在院中來回踱着。
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着積壓多年的鬱氣。
孫氏武館盼這一天盼了太久,久到他幾乎以爲自己是不是都要等不到了。
如今希望突然砸在眼前,他只覺得心神激盪,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他暗暗懊惱,剛纔若是能早些回來,便能親眼見見楊景,問問他比試的細節,看看他的傷勢,也能讓他感受到自己這個做師父的關心。
“爹,”孫凝香見父親心緒紛湧的模樣,輕聲問道,“要不我現在去叫楊師弟過來?或者我們去他住處看看?”
孫庸停下腳步,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不必了。他今日連番惡戰,又受了傷,定然累壞了,讓他在家好好歇着休養休養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不遲。”
說罷,他整了整衣襟,轉身往內院走去。
只是那步伐,比起剛纔進門時的沉重,明顯輕快了許多,連背影都彷彿挺拔了不少。
......
通義坊。
楊景推開院門。
楊安正蹲在廚房門前收拾柴火,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到楊景面色有些蒼白的走了進來。
“景弟!你沒事吧?”楊安嗓門洪亮,帶着濃濃的關切,伸手想扶又怕碰着他的傷處,憨厚的臉上寫滿心疼,“我去請位大夫過來看看吧?”
他半扶半攙着楊景往正屋走,粗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避開楊景的小腹和其它幾處有外傷的地方,腳步邁得很穩。
進了屋,楊安把楊景按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轉身就往廚房跑,嘴裏唸叨着:“早給你做好飯了,就等你回來!你坐着別動,我這就端來!”
楊景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哥忙碌的背影,腹部的疼痛似乎都消弭了。
沒過片刻,楊安就端着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虎肉燉土豆進來,肉香混着土豆的綿甜瞬間瀰漫開來。
“這虎肉是今兒一早我去西市在秦獵戶攤子上買的,新鮮着呢,他說是昨晚剛獵着,特意給留了塊帶筋的,說補力氣!”
緊接着,清炒時蔬、涼拌木耳陸續上桌,最後他端來一個砂鍋,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直衝鼻腔。
裏面是翻滾的濃湯,飄着人蔘切片和幾味補藥,顯然是特意熬煮的補湯。
“快喫快喫,”
楊安給自己也盛了碗飯,看着楊景,臉上是藏不住的樂呵呵,“藥湯是按祖父交代的老方子熬的,治跌打損傷最管用,你多喝點。”
楊景拿起筷子,看着滿桌豐盛的飯菜,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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